薛良制作了几个逮兔子的家什,傍晚收工时约远培英一同去下套子。转了前边一片树林,没有找到合适位置,两人商量后决定再到树林南侧去看看。树林南侧向阳,是一条几十米宽的深沟,平日里大家很少过去,主要是沟里积雪太厚。
为了能早点返回,两人都加快脚步。
这条山沟里的积雪很平整,沟边上还真有动物的脚印。为了安全起见两人也只在沟坡边上寻找最佳地点,并将套子伪装好。
这时远培英发现沟中雪地上若有若无一个小红点,他怀着好奇心向沟中走去。刚走几步,自己半个身子就陷入雪地中。想迈步行走肯定是不行的,于是远培英四肢着地,匍匐向前。
近了发现那个红点是一个冻成冰的血球。
远培英想了一下,将血冰球装进兜里,开始用带着手套的双手在血冰球下面挖,有一米左右深后,一个冻得僵硬的鹿头露了出来,顺着鹿头向下摸,可以摸到它僵硬的脖子。血冰球就是这头鹿挣扎时嘴里流出来的鲜血。
他小心翼翼将扒出的雪重新填回,同时倒退着将雪地上身体压过的痕迹抹平。
薛良感觉远培英脸色有些不对劲:“发现什么了,看你高兴的!”他的两眼也放出光彩。
远培英看看他:“等回去再告诉你,让大家好好高兴高兴!”说着话,远培英兴奋地注视着薛良。
薛良吐了口唾沫。“不说是吗,要不回去也别说,好像谁稀罕似的!还是现在说吧,让我先兴奋兴奋,要不明天不让你再来逮兔子!。”薛良好像很委屈的样子,同时拿话要挟着远培英。
远培英叹了口气:“好吧,我就告诉你。那里可给咱冻了一只大梅花鹿!”没办法,远培英只好告诉他。
薛良有些兴奋。“是吗,一只梅花鹿?”说着他就要往回走。
远培英一把拽住他:“要么不乐意告诉你,天就快黑了。再说拽它出来还要好好谋划一下,这冰天雪地的,丢不了!”远培英劝着薛良。
两个人欢欢喜喜回去。饭已经做好了,看来就等他们两个人了。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在南山沟里下兔子套的时候,意外发现一只冻死的大梅花鹿,大家明天就可以改善伙食。那只梅花鹿有这么大------!”薛良一面说着,一面得意的比划着。
“那梅花鹿是怎么死的,还有肉吗?”六叔也高兴的插话进来。
“那还能没肉,要么薛良能那么高兴吗。我说,你先说那肉烂了没有?”老河南也加入进来。
二婶端着玉米粥盆怔怔地立在屋子门口,大伙眼睛也全都盯着薛良,薛良竟被问得哑口无言。情急中他使劲拍了拍远培英的后脊背:“快说啊,我抵挡不了啦!”他这一说,引得大伙一阵哄笑。二婶也赶紧将粥盆放在桌子上。
“我还以为是你发现了梅花鹿,原来还是人家远培英。”老河南带着乡土腔调向薛良挤挤眼睛。
大个子撇了几下嘴。“薛良啊薛良,你真是不地道,怎么还和自己人抢功劳呢,就是开玩笑也不能说这样的话,真没劲!”说完话,他不再理薛良,一心喝着粥,把碗边吸的“吱吱”响。
经过大个子这么一说,大伙有些尴尬,薛良更是说不出话来。
“都别扯淡了,大伙一边吃一边听培英说。”孙老爷子发话了,竟然还倒给远培英一碗酒。
所有人都围在桌子跟前,远培英沉静的说:“大伙慢慢吃着喝着,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故事说完了,大家就都明白了!”远培英竟然也变得诡异起来,他在吊众人胃口。
“快点吧,谁都别说话了!”二婶一边说一边拿起玉米饼子咬了一大口,眼睛看着远培英。
“我看过一个故事:狼是非常聪明和团结的群体。一群狼由一只成年狼带队,他们有着非常好的协作和执行力。进入冬季,头狼会提前勘察好地形,再带领狼群将部分动物圈赶到提前勘察好的区域内,那里雪深,动物被困住四蹄,冻死在那里。等第二年快要开春时,也正是万物稀疏动物缺少食物时,狼就会回来,靠这些食物度过这段时间。”远培英看着大伙,梗了一下脖子,发出清脆的“嘎巴”声响。
“今天我是通过雪地上一颗血冰球发现的梅花鹿。说着,远培英掏出那颗血冰球给大伙看。我想,那里是深沟,雪比其它地方厚。很可能来过一群狼,将一群梅花鹿赶进了沟里,梅花鹿被积雪困住四蹄,只有冻死在那里。也就是说,那里很可能是狼群的天然冰箱。”
“培英,你说的不止是一只梅花鹿,是一群冻着的梅花鹿是吗?”六叔放下酒碗,两眼直瞪,也梗起了脖子。
远培英笑着点了点头。
“妈呀,发财啦,我们明天就有一堆鹿肉吃了!”薛良说着又手舞足蹈起来。
“培英,干了这碗酒。”孙老爷子先将自己面前的一碗白酒一饮而尽。远培英也端起自己面前那一碗白酒咚咚喝下去。没过一刻钟,他就趴桌子上睡着了。
孙老爷子又倒了一碗酒,“咔嚓”一声咬掉一截大葱在口中津津有味的咀嚼着,两眼眯起一条缝,他在憧憬那一大片梅花鹿被挖出来的情景。
是啊,在这凯凯白雪的世界里,山下送粮十分困难,更别说能有肉吃,而且是小山样儿的一堆肉。
天刚亮,谁也没吆喝一声,大家都起来了。二婶知道大家的心思,早就把饭做好,大家匆匆把早饭吃过,都围到孙老爷子跟前。
“大个子把郭队长送咱的爬犁拉出来,把木板、大绳都带上。其余人去砍上一支两米长的杆子带上。”孙老爷子安排着。
两个人拽着爬犁,爬犁上坐着二婶子,其他人都在后面跟着。半路,孙老爷子将皮袄给二婶子披上。这一动作可不得了,六叔直愣个眼睛非说过去与二婶之间发生的那个事就是孙老爷子给拱的火,她们合伙欺负他。
老河南也在一旁帮腔作势:“那以后不能再叫二嫂,得叫孙嫂。”
大伙哈哈笑着,愉快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来到沟里,大家在雪地上铺上木板,用长杆向下扎,觉得有东西,就跳下木板进行挖掘,当第一只梅花鹿被挖出来后,大家唱起了歌,老六叔和老河南还打起了雪仗。趁人不注意老六叔给了二婶一雪团子,二婶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掉过身来抱着孙老爷子扑倒在雪坑里。
半天时间挖出来八只鹿,另外薛良昨天下的套子竟然也套住一只山兔。
远培英来到孙老爷子旁边:“您看这沟里翻腾的也有一半,咱是不是收工了。等过年狼群回来什么吃的也没有,很可能会饿死或攻击周围的人群,还是给它们留一些吧!”
孙老爷子眯起眼睛:“行,人是不能太贪婪。另外回去后,你和薛良带两只最大的梅花鹿给孙队长他们送过去,困难时人家可帮助过咱,另外你和郭委宏还有那么一段情感。”
又是冬去春来,孙老爷子带回来一个消息。在南方雪蛤油比黄金还要值钱,准备带领大伙抓雪蛤。众人自然乐意,这一段时间岩浆石的价格一降再降,可开采的人是越来越多。
大伙一致同意去江边抓雪蛤。
孙老爷子买来相应物品,正是中午,大家着手准备起来。
这里的雪蛤当地人也叫它林蛙。《本草图经》和李时珍《本草纲目》均有记载。清朝时期,蛤蟆油(雪蛤)就被誉为“八珍之首”的上等宫廷贡品:有补肾益精,养阴润肺,美容养颜的功效。
每年初春,雪蛤白天从河里跳上岸觅食,夜晚又重回水中,就是这个空隙,是捕捉天然雪蛤的最好时机。
远培英打了一趟拳,把身子骨彻底活动开。今天大家准备大干一场。吃过早饭,三个人负责将拇指粗的枝条沿江边每隔五、六米插上一支。二个人将两尺来高的塑料布展开顺着前面插好的木枝捆扎好,在江边形成一道塑料布挡起来的墙。远培英、薛良还有六叔负责每隔七、八米挖一个三锹深的坑。
别以为挖坑很容易,江边很少有沙地,打交道最多的是树根、野草根和石头。一锹下去还真没有多深,反复挖掘还会使旁边的泥土掉下来,坑必须是直上直下的。所以磨的锋利的铁锹是省力唯一办法。
六叔干着活,内心不禁赞叹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将这几把铁锹磨的这么快。看见远培英兜子里的磨石,他心底里更是觉得这孩子实在招人喜爱。
塑料布墙顺着江岸蜿蜒向前,估计已有三十里地。前面孙老爷子带着人开始返回了。
老远就听见他大声嚷着,“行了行了,收工了,别等天黑,咱们可没有那么多电池。回去填饱肚子晚上还要继续干活。明天咱们再把吃饭睡觉吃饭的场子搬来,前面可有个风光更好的地方。”孙老爷子嚷嚷着。
“哎,你看远培英这孩子,两手都是血泡,今晚回去后,我再教你两招擒拿术,你这个弟子我可收定了。”远培英倒没有觉得累,就是蚊子太多,实在受不了,就在河边冲一把脸,乍一看脸都胖了、红红的,像戏里的关公。
夜晚天气晴朗,可以看到星星和月亮。经过一天的劳作,一些人都睡沉了。孙老爷子和远培英各带了一把手电开始查看白天的工作是否有遗漏的地方,也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说来有趣,早上雪蛤借着江水的浮力跳过塑料布挡起来的墙,等回来时就跳不回去了,被挡在塑料布外面。这时它就沿着塑料布墙爬行,寻找突破口。不一会就会掉到挖好的土坑里。
坑是直上直下的,雪蛤跳不出来。收获时,要注意拿手电将坑里的战利品好好看看,有时会遇到蛇也掉进去。
走到塑料布墙的尽头,两个人都收获了半袋子雪蛤。他们将袋子封好口,放在一个水坑内。随后燃起一堆火,两个人坐在雨衣上静静的喘口气。
孙老爷子向纸片里撒了些细碎的烟末,熟练的在手中一捻,一个烟卷就拧成了,伸手递给远培英。远培英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从火堆里拣出一根正在燃烧的树枝将烟点着。
孙老爷子与远培英都侧躺在雨衣上。“培英啊,我看六叔越来越喜欢你呢。你知道六叔原来是干什么的吗!哈哈,不知道?他,就是一个江洋大盗,在南方一带非常有名气。遇到我的时候,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候。干活时走了眼,他偷了一个母亲给孩子治病的钱,结果孩子耽误了治疗时间,落下终身残疾。母亲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在医院里就疯了。”
你六叔还是有人性的,卖了全部家当送给了那个残疾孩子,发誓再也不干这个行当。我就带着他来到这森山老林里。”孙老爷子回忆着说。
伴随着烟雾孙老爷子沉沉睡去,远培英又在火堆上加了些木枝,火焰照得江面都是红彤彤的。他拿出一本书,坐在火堆旁看起来。就这样,他向火堆中添了几次柴。
孙老爷子翻了一下身子。“培英,睡吧,累了一天,明天白天再看!”说完,孙老爷子又沉沉睡去。
远培英轻声应着,仔细的将书收好,重新躺下。睁着两只眼睛凝望着天空,眼前不断闪现快乐和坎坷时光。
他想父亲,搜索着记忆。父亲是很少回家的,直到现在,父亲的身影依旧很模糊。母亲一直勤劳肯做,从来没听到她抱怨过一次苦,只是现实的容貌要比实际年龄差许多。
哇哇啼哭的小弟,总像是吃不饱,见什么都要啃两口,邻居家的一块土豆,也会让他欢喜半天。
校园里,同学们都静静坐在课堂上,敬爱的老师在上课。……
想到这里,远培英的眼角有些湿润。“天暖和了,家里墙壁上的霜该化了,屋子里不会那么冰冷了……!”伴随着江水的汹涌,远培英也静静睡去。
为了家里的生活,为了自己能够重新回到学校,那是一段——天当被,地当床,下点小雪当衣裳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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