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站起身来,满脸疑惑地看了我几眼,身子一矮,突然跪在地上,哀求道:“这位公子,我只是一个啥都不懂的庄稼汉,除了一把老骨头,也无甚家产,不管你们是从哪个竹王国里出来的,但求饶过我一条小命……”
我见他仍旧对我们有误会,于是打断他的话道:“大伯,我们不会要你命的!你仔细看看我们,都是多么面容善良的人啊,怎么会要你的小命呢?嘿嘿嘿……”
说完,面容祥和地露出一个微笑,小蒋也凑过头来,挤出一脸假笑。
大伯面容失色道:“哎呀,刚才被你一吓,我的半条命都没了,现在看你这么一笑啊,我整条命都快没了!”
七佛爷将我俩拉开,道:“大伯,你别听他们胡言乱语,你刚才说什么竹王国,是哪里?”
大伯急忙伸出手臂,往盆地中心指了过去:“当然是那边的……”
话未说完,他猛然醒悟过来,惊诧地打量了我们一圈,颤声道:“你们……不是从……里面的城郭里出来的吗?你……你们……该不会是从山外头进来的吧?!”
七佛爷道:“实不相瞒,我们有几个朋友失踪了,我们顺着脚印一路寻到这里,并无恶意,只想找到他们,将他们安全地带回去!”
大伯连连摆手道:“救不得了,救不得了,你们不知道这里的厉害,还是快点回去吧,待久了,就连你们都出不去了!”
七佛爷还想再问他几句,他却已经慌慌张张地拾起地上的竹篓,准备走了。
小蒋拦住他道:“大伯,刚才开玩笑吓到你了,为了表示歉意,我送你一包吃的!”
说完,从背包里摸出一袋牛肉干,递给了他。
大伯兴许是饿了,听到有吃的,立刻高兴地接过牛肉干,张嘴就咬,可他牙口不好,费了半天劲才咬下一点点肉干,细细嚼了嚼,乐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吃不?”小蒋问道。
“好吃!好吃!自从我十三岁那年,竹王圣母打了一场胜仗之后,请城郭里所有人吃了一场流水宴,我就再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了!”大伯激动道。
“我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这叫辣条,保证你没吃过!”小蒋扬了扬手里的包装袋,故意在大伯面前晃,惹得他流着口水就要去接。
小蒋却突然将手缩了回去,说道:“想吃吗?想吃的话,你就得坦白从宽,把知道的事情全告诉我们!”
大伯连声道:“好,好!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们!”
我没想到小蒋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方法令他松口,不过也亏得小蒋机灵,直接切准了大伯的需求点,用这种最有效的方式达成了谈判目的,也算是双赢。
小蒋笑道:“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先问你,你不是古代人吗?怎么不说古代话?”
听小蒋如此一说,不仅是那位大伯,连同我们也都呆怔了一下——对呀,这里分明是与世隔绝之地,应当保留着古时的那种语言,可这位大伯说的话,虽然音调有些古怪,但是我们居然都能大致听懂。
刚才因为急着救大伯性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此刻才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一异样!
大伯呆了一呆,道:“什么是古代话?我说的是雅言!”
小蒋道:“得了吧!连我都没敢吹自己雅,你看你全身上下哪里雅啦?少在这里骗人,快说实话!”
大伯被他说得瞠目结舌,不知如何作答。
却听七佛爷若有所思道:“这位大伯说的,也许是实话!”
小蒋惊讶道:“没搞错吧!七七姐,他说的真是雅言?”
七佛爷解释道:“雅言是古代中原最早的通用语,相当于现在的普通话,从东周时期开始,雅言就开始成为官方普通话,之后随着各朝国都的迁移,雅言也逐渐进行修正,而历代正统汉族王朝,都不遗余力地推广雅言。”
“对对对!我们说的就是汉人的雅言!可不敢骗你们!”大伯道,“我们国家的王,在最早的时候统治了周围许多少数民族部落,可是各部落方言不一,交流起来很不方便,于是我们的王就学习汉人的方法,干脆都一起说雅言,便于管理和沟通。”
七佛爷露出一丝惊异:“大伯,没想到你懂得这么多!”
大伯道:“这些都是以前读书的时候,听有学问的老夫子讲的,可惜那时候我淘气的很,不肯用心学。”
说到这里,大伯眼神中闪烁出一丝光彩,嘴角也微微露出一丝笑容,似乎在回想曾经坐于书案前听老夫子讲课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见大伯本性憨厚,绝不是喜爱捏造谎言的人,想起来这里的正事,急忙问道:“大伯,你有没有见到,今晚有其他人从山上下来?”
大伯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忙压低声音回道:“不敢欺骗诸位,我确实看到了,大约有十来个人……他们啊,都是被竹王的鬼差捉来的,在献祭那天,会被当做祭品献给鬼神。
我刚才捉蛙的时候,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肩头,还以为是祭品人头不够,鬼差要来抓我凑数,所以才会吓晕过去!”
小蒋听闻,吐了吐舌头。
七佛爷气恼道:“岂有此理,你们这里居然会用活人当祭品献给鬼!”
大伯道:“这是我们这个国家世世代代留下来的传统了,如果不这样做,就会引起鬼神的愤怒,到时候就会报复我们,将我们吃得一个不剩!”
我问道:“献祭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大伯掰着手指数了数,道:“算算时间,再过八天就是了!”
我们登时松了一口气,这就说明那些人不会马上死,还有八天时间,可以让我们想办法营救。
七佛爷问道:“大伯,你家在哪儿?”
大伯指了指离稻田尽头不远的一座茅屋:“就是那儿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到我屋里坐一坐,想知道什么,就问我,我给你们细细地讲一遍!”
七佛爷道:“那就打扰了!”
大伯和蔼地笑道:“不打扰,不打扰,其实我的口风平时紧得很,要不是这个叫辣条的东西闻起来怪香的,我是绝不会轻易开口,给你们透露关于这里的半点风声的!”
说完,便背起装了半篓蛙的竹篓,带着我们朝他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