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家是由几间紧挨着的土坯房组成的,房顶上用对半劈开的竹子当做瓦片,房屋外面围了一排竹篱墙,圈出了一个小院。大伯先卸下竹篓放进厨房,然后将我们带进旁边的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桌,可谓是家徒四壁。大伯见我们人多,又去搬了几张竹床进来,歉意地说:“我跟我老婆子还有几个孩子住在一起,他们住在另外几间,早就睡下了。几位将就着在这里歇一晚,明早赶紧回去吧!”
一边说着,一边点上一根手臂粗的大白蜡烛。
小蒋奇道:“大伯,你家不穷啊,还点这么大根蜡烛!”
大伯道:“哪儿能不穷啊,这蜡烛是人家吊祭用过的,嫌不吉利没人要,就被我带了回来,省得浪费!”
听他这么一讲,我登时觉得满屋生寒,连蜡烛燃烧的火光,似乎都是昏黄中带点幽绿。
七佛爷轻咳了两声,问道:“大伯贵姓?”
大伯道:“免贵姓竹,不单是我姓竹,就是城郭里所有人,都是以竹为姓!”
七佛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道:“谢谢您竹伯,要不是您,我们今晚就只能露宿荒郊了!”
竹伯忙道:“不用道谢,谁出门在外还背个屋子呢?背屋子走的那叫蜗牛!”
七佛爷笑道:“竹伯您还挺幽默!”
小蒋在我耳边悄声问道:“唉,他们都姓竹,那是不是近亲结婚?”
我回了他一句:“你操那个闲心干嘛?”
只听大伯继续跟我们闲聊道:“以前听老夫子讲,我们国最早的王,是从竹子里生出来的,那根竹子孕育他的时候,金光闪闪充满了灵性,鬼怪们一看,都害怕呀!
鬼怪喜欢害人,但是这根金竹里的婴孩,却让百鬼心惊胆战,要是长大了以后,肯定会帮助人类来消灭它们,所以鬼怪们都想尽早除掉那根竹子,让婴孩不能长大成人。
可是那金竹百鬼不侵,鬼怪们害他不到,于是想出了一个歹毒的诡计。
它们变成一个伤了腿的老翁,倒在路边不断呻吟,引得一个心地善良的樵夫过来,问他怎么回事,那鬼怪变成的老翁哭泣道,自己出门时不慎从山坡上摔下来,把脚给摔伤了,如今连根拐杖都没有,没法继续走路,只能饿死在这里了。
樵夫心善,拿起斧头便准备砍下一根竹子给老翁当拐杖,老翁心中暗喜,便指着那根金竹道,那根竹子大小正合适,做拐杖最好不过。樵夫是个有力无脑的莽夫,果真依照老翁所言,走到那根金竹边,举起斧头便要砍下。
这时,那根金竹抖起了竹竿,将竹叶抖得沙沙作响,它不能言语,只能用这种方式告知樵夫,他上了鬼怪的当,千万不能犯下大错。
樵夫见竹叶一片片地落在他头顶,忽然心生不忍,转身想去砍另一根竹子。那老翁一看诡计就要落空,于是悄悄化成鬼怪的原形,张牙舞爪做势要吃樵夫,那金竹不忍樵夫为自己丧命,便不再抖动竹竿。
鬼怪见状,喜形于色,忙又变回老翁,叫樵夫只砍那根金竹,樵夫抬头一看,见金竹不再落下竹叶,便再次举起利斧,朝着金竹拦腰劈下。
只听“喀嚓”一阵天崩地裂之声,金竹断成两截,掉落进水里。鬼怪一见阴谋得逞,除掉了后顾之忧,欣喜若狂,立刻腾空四起,更加肆无忌惮地害起人来。
那根被砍断的金竹,在水里一直漂啊漂啊,有一天,飘到了下游的岸边,那里恰巧有一位妇人正在河边洗衣服,忽然听见一阵婴孩的啼哭之声,四下一瞧,发觉那哭声竟然是从一根飘在水面上的金竹里发出来的,于是将金竹捞上了岸,发现里面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孩,煞是可爱,那妇人无子,便将这婴孩当做亲生儿子般养大。
那个婴儿长大了以后啊,神力无穷,智勇双全,不但统治了附近所有的部落,建立了自己的国家,还将那些害人的鬼怪全都抓了起来,用神力让它们臣服于自己。
由于他是从金竹里长出来的,所以人们就尊敬地称他为竹王!而他的后裔,也就都姓竹了!”
我们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他们的国王居然是从竹子里蹦出来的,倒也是天生天养的奇人。
七佛爷对我道:“看来我没有猜错,《后汉书》中记载了一段内容,跟这位竹伯刚才说的一样,那位从竹子中诞生的竹王,便是第一代夜郎国的国王!”
转而又对竹伯道,“竹伯,你们这个国家,是不是叫古夜郎国?”
竹伯听闻她的言语,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跑到窗边看了看,发现窗外没人,复又走回来,紧张道:“姑娘,以后可千万别提‘夜郎国’这三个字,要是被人听到了,脖子上的脑袋可就保不住喽!”
七佛爷奇怪相问:“为什么?”
竹伯解释道:“我们的第十九代国王,杀了一个偏袒其他部落的汉使,于是汉朝皇帝就派兵马来剿灭我们国,却被我们国王用巫傩之术杀败。
可是后来,敌人联合了三苗蛊寨的巫师来对付我们,把我们国王打败了。国王带着剩下的子民,辗转逃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这里定居下来。
为了担心暴露踪迹,夜郎国从此就改名为诛头邑,并且立下了祖训,子孙后代从此再也不能提及夜郎国这三个字,以免招来灭族之祸!”
“原来是这样!”我惊讶道,“难怪我们在山顶看到一块石头,上面刻着诛头邑这三个字,竟是有这么一番来历!”
小蒋问竹伯道:“唉,我们听说了一个关于这座山的传言,‘平头山上削人头,人头滚滚落山沟,山沟里头有座庙,庙里专门收人头’,你能不能跟我们解释解释,你们这里是不是喜欢削人的脑袋?”
竹伯讳莫如深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紧接着又反问道,“我倒是奇怪,你们是怎么从山顶下到这里来的?我们的巫师为了防止被敌人发现踪迹,特意在山上布下了一座号称镇国之宝的六甲迷魂阵,还养了牂牁虫守在阵后,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闯过来的!”
我开玩笑道:“我们几个都是没心没肺的人,那个六甲迷魂阵迷不了我们的魂。至于那个牂牁虫,是不是就是那些火红色的毒毛虫?嘿嘿,它们那点毒也奈何不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