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这面石墙的大部分,已经倒塌得只剩下半人多高的墙根,早已不复当年要塞关口的雄姿。
穿过了石墙,我们沿着山路又继续往前走,此时已是后半夜,月亮隐入了云中,四周一片漆黑,耳边尽是虫鸣蛙叫,小蒋拿着手电一边走,一边用戒刀拍打着路上的杂草。
我问道:“你在干什么呢?像有多动症一样,不嫌累吗?”
小蒋两眼紧盯着地上,说道:“有青蛙的地方肯定也有蛇,我这叫打草惊蛇,让它们听见动静后快快滚蛋,别被我踩到了反咬一口,咱们马上就要到古国发一笔横财了,从此身价倍增,我身娇肉贵的,被咬一口可不划算!”
我笑道:“什么身娇肉贵,就你这一身糙肉,也不问问蛇愿不愿意下口?”
小蒋立刻回道:“你这叫饱汉不知饿汉饥,你吃饱了,就不管蛇有没有吃饱,万一遇到一条饥不择食的蛇,往我屁股上咬那么一口,你帮我吸毒啊?”
七佛爷道:“我给你们的驱虫粉,虽然对那些毒毛虫不起作用,但一些毒蛇还是会避而远之,你不用担心!”
小蒋听她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不再挥舞戒刀,说道:“七七姐你早说啊,这把刀又重,我一路挥过来,这会儿手臂都酸了,要不,你帮我捏捏?”
七佛爷举起一只拳头道:“你要是皮痒的话,我可以帮你捏一捏!”
小蒋吐了吐舌头,缩到馒头和尚身后去了。
走过一段狭长的山路后,前面出现了潺潺的流水声,走近一看,竟是一道蜿蜒流淌的溪水,清澈见底,我们早已走得口干舌燥,急忙伏在溪边牛饮了一通,又将水壶灌满。
之后,我们沿着溪流继续往前走,路越走越宽,转过一个弯,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块被群山环抱的大盆地。
借着偶尔穿过云层的月光,可以影影绰绰看到盆地中有两片建筑群,分别布置在贯穿盆地的这条溪水左右。但是由于距离太远,那些建筑的具体式样也看不清楚。
近处是一大片稻田,此起彼伏的蛙鸣声从中传来,就像一群聊着风月八卦的闲人们一样,吵得人不得安宁。
突然间,只见稻田中闪过一星光亮。
我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伏低了身子,灭掉手电,全都警惕地看向刚才的光源处。我凝神一瞧,居然见到一个背着竹篓,正在稻田里抓青蛙的人。
这一路上全是离奇古怪的事物,此刻见到一个寻常的活人,我们反而一时半会有些不太适应。
谁都意料不到,这与世隔绝的诛头古国里面,居然还有如此鲜活的一个人!
小蒋低声道:“我去把他抓过来,问问这里的情况!”
我见他满脸坏笑,料想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于是问道:“你打算怎么抓?”
小蒋把戒刀和背包都放在地上,只拿一个手电,故作神秘道:“他怎么抓青蛙,我就怎么抓他,瞧好吧!”
说完,猫着腰穿进了稻田。
不一会,小蒋便偷偷摸摸地到了那个抓青蛙的人身后。那个抓青蛙的人正兀自拎着一盏类似煤油灯的灯具,弯着腰照着田里,那灯具里头点着一小团火,倒是比一般的蜡烛光更亮一些。
小时候我也抓过青蛙,青蛙习惯在夜间抓虫吃,一旦被光线照射,相当于人在夜晚开车突然被强光灯迎面一照,登时会导致暂时性失明,那青蛙被光晃瞎了眼,便会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刻那人正是用这种方法,把一只只傻不拉几的青蛙像捡石头一样抓进竹篓中,浑然不觉背后出现了一个人。
小蒋那家伙,捂着嘴偷笑了两声,然后鬼祟地伸出一只手,猛然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只见那个抓青蛙的人如同触电了一样,浑身一震,继而哆哆嗦嗦,慢慢转动身子,往后看过去。
小蒋趁机用手电筒抵着下巴,还故意伸长了舌头,突然打开一束强光,把脸照得惨白一片。
那抓蛙的人在黑暗之中,骤然见到这么一张凄惨的鬼脸,关键还离他那么近,几乎是脸贴着脸,登时吓得手一缩,将灯具落在田里,张开口“啊”地喊了半声,声音便戛然而止。
整个人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不好,小蒋把人给吓死了!”我急道。
大伙儿赶紧冲了过去,小蒋也慌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我刚才只是想吓他一吓,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我……我可不是故意要吓死他的啊!”
我将那人从水田里拎了出来,平放在田埂上,发现这人四、五十岁的样子,满脸皱纹,衣衫褴褛,到处打着补丁,赤着脚,裤腿卷到了膝上,露出干瘦的小腿,不由得可怜道:“唉,原来是个穷苦人。”
七佛爷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道:“还好,留了一口气,没死透!”
只见她摸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盖,立刻有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溢了出来,七佛爷将瓶口放在那人的鼻子前熏了几秒,那人突然还过一口气来,圆睁开一双无神的眼。
“啊……哟!”
过了半晌,总算听见他将嗓子里堵住的半口气叫了出来,随即又连喘了几口粗气,总算是回了魂,抬头见到我们一行人,脸上的惊惧之色更甚。
“别怕,我们都是好人,不会害你!”七佛爷温言安抚道。
那人略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对我们心生警惕,问道:“你们是从城郭里面偷跑出来玩耍的公子小姐吧?不知你们是属于哪个竹王国的?”
我们面面相觑,听这人的言语,好像跟我们不是同一个时代啊。而且,这里不是诛头邑吗?怎么又说是竹王国?听他刚才所问,似乎还不止一个竹王国!
一连串的疑惑登时在脑中冒了出来,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弄明白这些事,看来还需从眼前这位大伯着手。
想到这里,我决定先套个近乎,于是紧紧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对他道:“放心吧大伯,我们不是什么公子、小姐,如今早已经推翻了万恶的旧社会,普天下的劳苦大众翻身得解放,我们跟你一样,都是光荣的劳动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