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佛爷问我这个面具从何而来。
我随口编了个谎,说自己没头没脑地撞进了一个山崖石隙之中,无意间发现了一口朽烂的棺材,里面横躺着一具尸骨,那尸骨古怪异常,头顶竟罩着一个鼓形青铜釜,脸上戴着这个面具,我见制作这面具的木料闻所未闻,世间罕有,一时好奇,便将这个面具随手顺了出来,谁知那些毒毛虫居然见之即退,也算是瞎子摸盲鱼——碰上运气。
我将之前经历的奇诡之事,假中有真、真中有假地编排了一番,说得口沫横飞,力求将这个谎圆得不露痕迹,却并未将石隙中那洞天福地、寒流石桥、深不见底的古井,以及冰棺和神仙爷的事说出来。
之所以如此刻意隐瞒,并非我想独吞其中的好处,只因那里面的一切,特别是那口宛若直通幽泉的古井,给我的感觉绝不是凡间之物,如若福缘未到,而贸然窥视,势必会引火焚身,所以最好还是暂不要惊动世人为妙。
馒头和尚听完我所说,饶有兴致地摸了摸面具,道:“开阳施主一定是平时喜欢多做善事,所以福报随身,一举一动皆有菩萨保佑,这次舍生冒死进入毒毛虫阵,居然一蹴而就,真是福大命大!”
我嘿嘿一笑,道:“我是不是一个好做善事的人,自己心里也没底,从未想过做善事求福报,只不过心中倒是谨记着一句话,勿以恶小而为之。大师父的夸赞,说得我心中有愧,担待不起!”
馒头和尚正色道:“阿弥陀佛,不是为了积德求福而去做善事,才是真善,开阳施主既然与我佛有缘,得以摩顶受记,就应当再进一步,发菩提心、行菩萨行,从此多多行善助人才是!”
我一听,不由得肃然起敬,双手合十道:“谨遵大师父教诲!”
小蒋从刚才就一直想插嘴说话,嘴巴张了闭,闭了又张,这会儿见我双手合十地说完,急忙拉了拉我的衣袖,问道:“那青铜釜呢?”
我一怔,茫然道:“什么青铜釜?”
小蒋“啧”了一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就是你说的那死人脑袋上罩着的青铜釜啊!你该不会只拿了一个木头面具出来吧?”
我点点头:“是啊,只拿了这个面具!”
小蒋恨铁不成钢地埋怨道:“兄弟,你也太不会打算了,怎么只拿回一个面具,不把那青铜釜也一块顺出来?要知道现在市场上,青铜器可值钱得很啊!”
难怪他刚才听完我的话,一直双目放光,原来是惦记着那青铜釜,不过那东西已经随着神仙爷掉进了井里,我想捞也捞不着。
为了打消小蒋这个念头,我故意吓唬他道:“你以为我不想拿吗?只是刚要去拿的时候,那副骨架突然动了起来,死拽着青铜釜不肯撒手,我能抢到这个面具,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小蒋虽然爱财,但如果拿鬼吓他,百试不爽,一吓一个准。
果不其然,他信以为真,紧张道:“那个死人骨头还能动?你怎么不早说,肯定是有鬼附在上面,那个青铜釜还是别要了,沾了鬼气的东西,晦气得很!”
七佛爷一直默不作声,此刻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显然对我刚才的言语有些不信,但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说道:“听你刚才所言,那具尸体似乎是用套头葬的方式下葬的!”
“套头葬?”我不明所以,问道,“难道这种脑袋上罩青铜釜的方式,历史上曾经有过?”
七佛爷虽是盗门中人,但从见她第一面起,就知她品性高雅,相熟之后,从平时的谈天论地中,更知她博览群书,见多识广,所以心中对她知道如此古怪的葬式,也不觉得奇怪。
只听七佛爷道:“这种套头葬是古夜郎国独有的特殊葬式,曾有考古队在古夜郎国的遗址,发掘出这种墓葬,里面的死者,头顶就套着青铜釜。”
我奇道:“那么说,这个诛头邑,其实就是古夜郎国啦?传说曾经的古夜郎国一夜之间神秘消失,只留下几处废墟遗址,这在历史上一直是个没有解开的谜团。
有不少专家学者认为,古夜郎国是被汉朝大军灭掉的,有的又说它是灭亡于西南少数民族之间的斗争,甚至说古夜郎国的君民都是死于传染病,总之众说纷纭,没有一个确切的证据证明谁对谁错。”
七佛爷道:“古夜郎国在有记载的历史上存在了约三百多年,这么长的文明,几乎不可能突然消失,必定是为了某些原因,也许是为了躲避战乱,而躲藏了起来,改名诛头邑也不足为奇,这从你刚才发现的套头葬就足能证明,这个叫诛头邑的国家,就是古夜郎国。”
我心中一凛,古夜郎国是个拥有太多秘密的古国,甚至连他们的国王都具有神话传说般的色彩,当年能有本事统治西南广大地域的少数民族,说明他们本领极不一般,我们此刻深入险境,真是前途未卜。
众人脸色也都变得凝重,唯有小蒋这厮,始终惦记着古国中的重宝,一个劲地催促前行。
面具对毒毛虫的驱赶效果似乎有一定范围限制,此刻我身在石块后面,那些毒虫又慢慢聚拢回来,重新形成了一面“火墙”。
我让大家跟在身后,整装出发,然后将面具举在头顶,当先跨过石块,只见那“火墙”立刻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我们一行人加快脚步,安然无事地穿了过去。
又行了一段路途,总算有惊无险地下了山,到了一处低凹而狭窄的山谷,地上全是些大大小小的碎石,野草见缝插针地长在碎石之间,夹杂着一些粉粉白白的小野花。
大家踩着松散的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阵,见到一堵残垣断壁的石头围墙,横亘在山谷之间,两头均接着峭崖,扼守着这处咽喉要道,想必是曾经的古城残存下来的关隘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