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看了眼身旁的七佛爷，发现她此刻冷得像块寒冰，原以为她对海东青还有一丝师徒情谊不忍放下，却不成想，眼都没眨一下便将那厮打了下来。
想到这里，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暗道：果然还是不要轻易惹怒女人，特别是这种有功夫的！
七佛爷偏头看了过来，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道：“你还替他惋惜么？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我赶紧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是是是，七佛爷您做的对，对这种家伙，就不能手下留情！”
海东青并没有死，他此刻是以王八的姿势扑倒在地上，摔得不轻，口鼻流着血，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我们走下楼，搬了几张椅子围着他坐下。
海东青干咳了两声，挣扎着想爬起来，谁知两脚发不上力，急忙扭头想察看伤情，结果连头也抬不起来，真真成了王八驮石碑——盖不由己。
我却是将他的伤势看得清清楚楚，他的两条脚筋已被利刃割断，后背的大椎穴上插着一支精铁百炼而成的飞镖，镖身只有柳叶宽，如手术刀般锋利，形状如燕尾，看起来似乎跟燕尾铃是一套的。
七佛爷打出的这一镖，显然跟一般的发镖手法不同，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曾经钻研过这一门道。
当初，我那县城的家私店刚开张不久，玩心还比较重，收木材的时候顺便在乡下收了几枚不同类型的飞镖，觉得好玩，闲来无事就往木桩上练手。
这种投掷类的暗器，特点就是小而轻，小了便于携带和藏匿，轻了能投掷得远且快。
但这“小”和“轻”，却也分级别，通常见到的是袖镖，跟电影里侠客用的差不多，像个箭头，有个小柄便于稳定镖身。
再稍微小点的，有三尖两刃的小镖刀和梅花镖。还有更小的，比如说钱镖，就是用古代的铜钱将边缘磨锋利了，随手一甩便能伤人。
但不管哪种镖，学起来都十分困难，而且镖越小越难练，像那种钱镖，想要造成一定的伤害，除非拥有相当的内劲才能达到。
我当初就是虎头蛇尾地学了一个月，发现根本不能像电影中的侠客那样指哪儿打哪儿，便不再学了。
如今亲眼见到七佛爷发镖，不仅仅是指哪儿打哪儿那么简单，竟然同时割断了海东青的脚筋，最后还准确无误地插入穴位之中，封住了他的灵气，一镖中三元，真正是神乎其技。
海东青浑身无力，又惊又怒，对七佛爷吼道：“你到底对我施了什么妖法？！”
七佛爷将手一招，那支飞镖已回到了她手中，怒斥道：“盗门之人严守祖训，从不走歪门邪道，不像你，搞什么邪术妖法，到头来害人害己！
这燕尾镖，也是盗门绝技之一，镖随风至，百发百中。今日祭它出来，就是专门对付你这个无耻叛徒的！”
海东青一愣，问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还有燕尾镖？你也从未教过我！”
七佛爷冷哼一声，道：“自古师父教徒弟，总得留一手。你如此精明，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燕尾镖拔出之后，海东青的灵气又顺畅起来，已经可以抬起头来了。
他用两手支起上半身，看看我，又看看七佛爷，登时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求饶：“七佛爷，七佛爷……师父，求求您，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徒儿错了，徒儿对不起盗门，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的头磕得砰砰直响，泪如泉涌，全然没有了刚才王者般的神态。
七佛爷端坐在椅子上，充耳不闻。
蔡叔青筋暴露，指着海东青破口大骂：“畜生！你早已经被逐出师门，有何脸面再叫师父！你再敢乱叫，老子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刺头不失时机地将狼牙棒往地上一杵，地板登时裂如蛛网，大叫一声：“我一直想试试，是你的头硬，还是我的兵器硬！”
海东青连连摆手，哀求道：“我错了，我丢了盗门的脸面，不敢再提师父二字！可是，我也是有苦衷的呀！”
七佛爷道：“你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还有什么苦衷可言？”
海东青仰天长叹一口气，道：“我以前不懂，为什么我们明明身怀绝技，却要去遵守古板的规矩？明明有大把财富唾手可得，却为什么装腔作势地不取？
辛苦数年，寒暑不辍，不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好不容易学得一身本领，却不如那些拿着铁筷子就敢上街偷钱包的鸡鸣狗盗之徒赚得多！”
海东青越说越激动，一双手在地上狠狠地砸着。
“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我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不想再苦下去了，我要成为人上人，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所以才故意出来扯了一面旗，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我要让江湖中那些瞎了眼的人看看，盗门没有没落，从盗门中走出来的人，个个都是不能被人小看的角色！”
七佛爷听着海东青的忏悔，虽然表情冷峻，但眼中还是透出一丝痛心。
海东青跪在地上，朝七佛爷爬去：“可是……我现在明白了，祖师爷为什么要定下那么多规矩，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我们自己好啊！
七佛爷，看在曾经的师徒情分上，饶过我这一次行吗？我一定痛改前非，还做您的好徒儿，我发誓，一定要把盗门发扬光大！否则，天打五雷轰！”
海东青举起右手，将三根手指并拢放在头上，发着毒誓。
“现在才明白过来，已经迟了。”七佛爷看向海东青，“你应该问问那些丢失孩子的父母，看他们饶不饶你？！”
话音刚落，只见海东青举起的三根手指，突然齐刷刷地落地，血流如注。
“啊！”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登时面无人色。
七佛爷转过身，走上楼，从那个已经吓呆的中年妇女手中，接过小男孩。
我蹲下身，盯着海东青的双眼，学着他之前嚣张的口吻，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七佛爷没杀你，是想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们拐卖的小孩都卖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实说出来，要是敢骗我，哼哼，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全砍下来，再把你剁成肉酱，让你做个惨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