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病道士呢?”我忙问。
“没看到,管不了那么多啦,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高玩急道,看也不看,反手就朝身后又甩出一把符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喝了黄泉酒,厉鬼应该看不见我,赌一把!”我站住脚,将高玩往出口处一推,“你先出去,我不会有事的!”
“开阳……”高玩喊声未停,已被我推了出去。
下一秒,凶婴与我擦肩而过,根本对我视而不见,卷起一阵恶臭腥风,径直朝高玩追去。
奇怪的是,那凶婴只追到出口处,便不再追了,似乎十分忌惮那个五芒星图案。开始顺着墙壁四处攀爬,在一个个房间内蹿进蹿出。
“没想到黄泉酒遮蔽阳气的效果百试不爽,居然又一次帮我骗过了鬼眼。”我心中暗道,顺着凶婴出来的方向往里搜寻病道士。
那些已经被高玩打开过的房间被我直接略过,快到回廊尽头的时候,发现还剩三个房间关着。
于是上前一一打开,惊骇地发现每个房间中,都有一两个模样恐怖的凶婴,或趴在墙顶、或躲在床底。
见铁门打开,都转过头用没有眼白的黑瞳看过来,尽管它们看不到我,我却仍然心中发憷。
我在最后一个房间内找到了那个病道士,他正昏迷不醒地躺在铁床上,四肢呈大字型张开,就像一个……待产的孕妇。
我探探他的鼻息,所幸还有一息尚存,于是背上他快速折返,半道上竟又遇见高玩。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惊讶道。
“我担心你一个人在下面搞不定,过来接应你。还好,那个凶婴不知跑哪儿去了,没碰上。”高玩手里握了一大把符箓,紧张地看向四周。
又问,“这个道士死了没有?”
“没有,还吊着半口气。”我回道。
“他还真是命大,我们快点出去吧,别又撞见那凶婴,一起给他陪葬。”高玩说。
我点点头,脚底加快速度,跟着高玩出了鬼宅。大家见我们平安出来,全都松了一口气。
我见病道士的身体被鬼气侵蚀得很严重,随时都会命丧黄泉,赶紧将他扶坐在地上,用手心抵背,帮他疏通灵脉。
高玩则马不停蹄地在宅子周围布阵,将厉鬼封入鬼门中超度。
过了半个多小时,病道士体内的鬼气逐渐被驱除干净,冷冰冰的身体渐渐温暖,鼻中也有了轻微呼吸,但是仍然昏厥未醒。
高玩凑过来问:“他情况怎么样?”
我摇摇头:“不太好,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但是灵气还很紊乱,急需丹药辅助。”
高玩侧过头,对金关山和围巾男说:“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让我把这个人带回堂口,救他性命;二是你俩继续赌下去,然后把这个人直接送去火葬场。”
金关山摸着圆溜溜的光头,忙回道:“人命关天,全凭高堂主做主,我们不赌了!”
说完,看向围巾男,等他表态。
围巾男这时也害怕了:“你看我做什么,当然是救人要紧啊。”
病道士危在旦夕,他们双方也不再提什么一较高下的赌约了,一场纷争最终不了了之。
我们将病道士带回高府,喂了他一颗龙王涎丹,总算将他体内灵气稳定下来。
半晌,病道士悠悠转醒,茫然地四下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凝在我们身上,叹道:“唉,可怜你们年纪轻轻,居然也跟我一起进了鬼门关。”
小蒋朝我们一摊手:“完了,他脑子肯定被鬼啃了,傻成这样。”
我说道:“你确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是地府的地价目前上涨得厉害,阎王嫌你交不起房租,又把你赶了回来。”
病道士一怔,嘴里喃喃道:“原来……原来我还没死!”
随即又惊讶无比地问,“那九死一生的地方,你们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高玩说:“对你而言是九死一生的地方,对我兄弟开阳来说,就是逛逛自家院子。我问你,你怎么会跑到那房间里面去的?害得我们找半天都找不到你,还差点把小爷的命都搭进去。”
病道士惭愧至极,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我只记得当时用圆光通灵之法,循着鬼迹找到地下室,当我推开其中一扇门后,眼见一只巨婴朝我爬了过来。
我用桃木法剑相斗,奈何自己本领低微,竟被它的鬼气侵入经脉,然后将我拖拽进房中。它力气奇大,我挣脱不开,接着就……就不省人事了。”
高玩盯着他,玩味地笑笑:“为什么你在鬼窝晕了那么久,那凶婴却不吃了你?”
病道士从怀中拿出一枚紫铜小印章,说:“师尊曾送我这枚阴阳印,每次驱鬼之前,我都会开坛作法,将印文盖在阴符上。
万一我被鬼怪缠身,就能通过这枚阴阳印互转阴阳,将我体内的三昧真火暂时压下去。鬼怪见不到我的三昧真火,就会以为我已经死了,便不再继续加害。”
高玩恍然大悟:“难怪连你的符箓和阴阳图都烧出了阴火,最后连法坛都塌了。”
我心中暗忖:他这枚阴阳印的作用和黄泉酒倒是大同小异,不过使用起来手续繁复,效果也不如黄泉酒那么逆天。
病道士说:“我只道那里鬼气极盛,没想到居然是凶婴之地,承蒙各位少年英雄仗义搭救,可笑我之前竟然还……”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自觉羞愤难当,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
我叫住他,“刚才替你疏导经脉的时候,发现你体内有陈年旧毒,如果再不治疗,恐怕活不过三、五年。”
病道士一听,颓然道:“我当然知道,但是此毒非同寻常。曾经遍访名医也只能治标不治本,更何况现在已经毒入脏腑,我早就放弃了希望。”
“何弃疗?”我端坐在椅子上,正儿八经道,“你这毒虽然有些古怪,但也并非无药可医!”
病道士浑身一震,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忙问:“难道你有办法,可以治好我所中之毒?”
随即又神情黯然,苦笑一声,“此毒连众多名医圣手也无可奈何,怎么可能还有办法治好?既然生死是由天道所定,我还是顺其自然,无为而治。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