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真是错得离谱！”
高玩打断了病道士的言语，凛然道，“你以为这就是‘莫死莫生，莫虚莫盈，是谓真人’的道理吗？真是可笑！
蝼蚁尚且贪生，你既然是修道之人，就应该有追求大道的勇气和本心，更应该懂得‘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的要义，又怎能轻言生死？
你既然不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又为何要辛辛苦苦地去学什么存想守一、坐忘胎息、精气化炼？还不如整天纸醉金迷，稀里糊涂地去死！”
病道士听完这番话，浑身一震，如遭当头棒喝。
眼中不禁露出敬佩之色，急忙拜谢道：“道友所言振聋发聩，我这种听天由命的想法真是无用之至。如今朝闻道，夕死可矣！只因……”
接着叹了一口气，“只因这毒每每发作起来，便如百蚁噬心，痛苦难耐。这么多年下来，早已将自己当初那份惟求长生久视的豪情壮志消磨殆尽。”
我看他说得悲苦，估计平时毒性发作起来，将他折磨得不轻，好奇问道：“你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来的？”
病道士重新坐下，回忆道：“我年少出家，在上清派当了一名道士，道号通玄散人。”
原来他叫通玄散人，这名字好大气！我点点头，听他继续往下述说。
“在山上学艺数载，因勤奋刻苦而受师尊赏识，秘传了圆光通灵之法和驱鬼符箓术。只可惜，我当时年轻气盛，加之学了些微末伎俩，更觉心高气傲。
自以为从此可以游历千山，降妖除魔，做些为民除害的好事。亦或按强扶弱，成为一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杰。于是不辞而别，独自溜出了道观。
一晃就是两三年，鬼没抓住几只，东西南北的荒郊坟地，却不知被我踏过了多少次。”
听到这里，我们都会心一笑。如今太平盛世，他这身侠肝义胆可真有些使不上劲。
病道士继续说：“有一回，我正在江边一家餐厅吃饭，隔壁桌是几个倒腾海鲜的商人，聊着他们在南边花粤城进货的时候，听闻的种种诡异怪事，又说那里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我正愁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既然花粤城有那么多奇闻，便正合我意，因此打算前往一游。我喜欢新鲜，觉得乘坐游轮枯燥乏味，于是跟着跑码头的上了一条渔船，顺水而下，到了花粤城一处偏僻的江畔渔村。
见到夕阳映照万顷碧波，渔村依山旁水，野趣天然。我贪恋景致，便在一户渔民家借宿下来。
渔民家有一对淳朴的夫妻，下有一儿一女。每日里，一家子过得悠然自得，清晨驾着渔船随波渐远，黄昏收网，带着满舱鱼虾荡桨归舟。”
讲到这里，通玄散人露出一抹微笑，似乎仍沉醉在当时那种惬意之中。
“一天，渔民夫妇收网时捕获了一条怪鱼。
那怪鱼有一臂长，长相十分奇特，翻唇露齿，鳍下生了一双婴儿般的小脚。更怪的是，怪鱼眼珠中会流出红色的眼泪，那泪水毒性奇强，当渔夫的船只靠岸时，舱里捕捞的其它鱼早已被毒翻了肚皮，只剩下那条怪鱼在啃食鱼尸。
全村人都好奇地跑来围观，有个老者说这条鱼是水怪鲛人的孩子，世间罕有，肯定能卖个大价钱。于是，渔民夫妇就把这条怪鱼养在自家鱼塘中。
谁也没想到，这条怪鱼竟是灭门的祸根。
捕到怪鱼的消息不胫而走，没过几天，村里忽然来了两个人，一个长得黑漆漆，另一个长得白惨惨，全无一点人相，倒像是从地府中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这两人抓了村头一个小孩，问明了怪鱼养在什么地方，然后径直去抢。
渔民夫妇自然不肯，正要上前理论，哪知那两个恶徒二话不说，劈手一记重拳，便将夫妇二人当场打死，连同他们的两个孩子也未能幸免。”
通玄散人紧握双拳，瞋目切齿。
“我当时正在江边小船上钓鱼，想出手相救却恨鞭长莫及，眼睁睁看着渔民一家被打死。
悲愤填膺之际，我急将船划到了岸边，准备前去替他们报仇。
刚跳上岸，他们便朝我远远挥出一掌，只见一阵黑气直扑面门。我猝不及防，瞬间被打落水中，不省人事……
醒来后，已是第二天，我被附近的渔民救起送到了医院，被告知警察正在全力搜捕那两个杀人恶徒。
经过治疗后，医生对我中的毒无能为力。
现在回想起来，要不是因为与那两人隔了一段距离，加之江边风大，那毒气袭过来时，已经被吹散大半，否则我焉有命在。
本想凭着自己的本领，无量度人，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做不了。从此心灰意冷，也没脸再回道观，只有一边替人做些风水法事，一边寻访名医求解毒的药方。
这些年，各种祛毒的药，我也不知吃了多少，但是经脉中的残毒始终无法痊愈，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自知命不久矣。”
通玄散人这段回忆真是凄凉透顶，黑妹听得直抹眼泪，唏嘘不已。
“把你的手伸过来。”我悠悠地对他说。
通玄散人以为我要以中医之法，替他把脉问诊，于是说道：“我这身毒，确实医治不好，小哥儿不必费神了。今日你已救我一命，我会牢记在心……”
高玩打断他的话：“哎，你怎么又忘了‘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度人先度己，你连自己的生死都把握不了，今后还怎么帮别人？”
小蒋抓起他的手，往桌上一放：“你磨磨唧唧什么，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再没这个店。今天你遇到我兄弟，那是你天大的造化！”
通玄散人半信半疑：“莫非小哥儿擅长岐黄之术，青囊之道，不知师从何派？”
我没回话，伸手把住他的手腕脉门。他中的毒确实有些古怪，就像水蛭一样吸附在经络之中，又可以顺着血液的流动侵入五脏六腑，加之成分复杂，几乎不可能用传统的医疗方法去对症下药。
好在我的莲华毒刹不是靠化解毒性去解毒，而是用最简单的办法——直接吞噬。既霸道，又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