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图上广袤的森林,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在南月长山山脉,经历的那九死一生的遭遇。小时候听父亲和他的生意伙伴们聊天,经常会听到一句“进山苦,深山有枯骨。”
那时候说进山寻木的人,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点都不为过,想找到好木,必须得闯天高皇帝远的深山老林。
且不说会遇到谋财害命,心黑手辣的匪人,或者遇到“树打墙”(不是鬼打墙)而困死在树林里,就连瘴气、毒蛇、野兽、甚至是蚊子,都是致命的威胁。
所以父亲每次从山里回来,家里都跟过年过节一样。使我从小便对深山充满了敬畏——那里既是宝库,也是坟墓。
而我这次如冥冥之中注定,又要进山闯荡,不由得心绪万千。
好在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们有备而来,而且还有王爷和高玩这样身手不凡的同伴,心里踏实不少。
“现在是旅游旺季,许多游客都会去布达措,要不要先跟管理处的人员打个招呼,帮我们避开人流?”王爷望着车外的背包客,问道。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那边听说我们要进山考察,非常重视。请示了当地武警部队,特意调派了一名地质勘探的精英帮我们带路。现在正在布达措的门口等我们呢。”马馆长说。
“那真是太好了,上天容易入地难,搞地质勘探的人都是踏遍青山的硬骨头。有这样的人帮忙带路,可以帮我们不少忙!”王爷满意地点点头。
我们在布达措的中心会所,见到了那名地质勘探队的尖子兵。一个皮肤黝黑,帅气阳光的小伙子——多吉。
“扎西德勒!”
我们刚停稳车,多吉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是考察队的人,而不是游客呢?”马馆长好奇地问。
“我们康巴人天生的好猎手嘛,老远就能闻到贵客的味道!”多吉笑道,他穿着一身工作服,但是腰间插着一把精美的藏刀。
“你是康巴人?”王爷吃惊地问。
“没错,我是康巴人,但是很多人不相信!”
多吉幽默地比了比自己的身高,说:“康巴人都长得高大彪悍,但是我嘛,天生就调皮,在妈妈肚子里就想早点出来。
结果出来后发现自己太矮小了,又想回去再长长个子。但是没办法,回不去了嘛!”
我们哈哈大笑,之后互相做了介绍。马馆长拿出地图,跟多吉详细讨论了一番后,确定了最终行进的路线。
“那个地方我从来没去过,也没有人进去过。但是我一定会配合你们的工作,安全地把你们带到那里!”多吉拍着胸脯保证说。
然后由他带路,我们继续开车朝山上驶去。
沿途遇到不少旅游大巴,但是极少遇到散客。不像其他旅游景点,到处是人头攒动的景象。
多吉介绍说,布达措的面积非常非常大,目前只沿着碧塔海和属都湖开发了部分旅游景点,实际开发的面积还不到总面积的五分之一,还不包括更深处的原始森林。
其余的地方都保持着原始生态环境,万一有游客好奇进入森林,非常容易迷路或者遇到野生动物,所以管理处规定必须统一用大巴车接送。
“这里有哪些危险的大型野生动物?”王爷问。
“有云豹,有老虎,还有凶猛的黑熊。”多吉说。
“唉,听说熊瞎子很笨,如果遇到了,只要躺在原地装死就会没事,是不是这样啊?”小蒋好奇地问道。
“装死的话嘛,熊会把你当块石头,然后坐在上面休息,所以我建议还是快点跑嘛!”多吉笑道。
“那如果遇到老虎怎么办?人跑不过老虎吧?”小蒋追问道。
“遇到老虎,就上树嘛,熊会爬树,但是老虎不会爬的!”多吉回答道。
“那万一同时遇到熊和老虎,跑也不行,上树也不行,应该怎么办呢?”小蒋又提出一个变态的问题。
“如果这样的话,我建议不要跑了,也不要爬树,坐下来念六字真言吧!”多吉表情神秘地说。
“什么是六字真言?”小蒋不解。
我告诉他说,就是韩红在《家乡》那首歌里唱的那句“唵嘛呢叭咪吽”。
“念了六字真言以后,熊和老虎就会不吃我吗?”小蒋半信半疑。
“如果你能在山里同时遇到熊和老虎,是件多么幸运的事啊!说明菩萨要收你了,不如安静地坐下来,让熊和老虎痛痛快快地吃了你!”多吉机灵地笑道。
“哈哈,小蒋哥,你的脑筋不如多吉转得快咧!”黑妹笑道。
小蒋也乐了:“他不按套路出牌!”
一路插科打诨,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车辆最终停在了一处木栈道旁。
多吉指了指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山路说:“我们从这里进山吧,再往里面,路就更难走了。”
此时的海拔到了四千多米,就在我们下车收拾各自装备的时候,我看到木栈道上的一些游客,已经开始拿出氧气罐吸氧了。
但是对我们一行人来说,这个海拔还不至于出现高原反应。
九月的香巴拉,美得像梦境。天空蓝得深邃,大自然绚丽的色彩点缀在森林里,如同五彩经幡一样庇护着这方净土,不由地让人想起世外桃源。
走在这样的秘境中,我们丝毫不觉得山路坎坷。
我们根据地图,加上电子仪器的导航,一路夜宿晓行,饥食渴饮。
走了六个昼夜……
这天清晨,我们吃完用多吉采摘来的蘑菇下的山珍面,觉得鲜美无比。小蒋意犹未尽,在营地四周用刀拨着草皮找白蚁窝,说要挖点鸡枞菌解馋。
结果等到我们开拔上路,他还一无所获。
多吉在前面一边开路,一边说:布达措有着古冰川侵蚀与堆积地貌广布的特殊地理环境,还维持着非常原始的生态系统。
湖里甚至还有第四纪冰川时期遗留下来的古老鱼类,以及其它还没有探明的古生物。
“管它什么生物,哪怕遇到恐龙,碰到我小蒋也只有开溜的份!要不然就抓起来,再用‘炒爆熘炸,烹煎溻贴’的大刑伺候!”小蒋大言不惭道。
正在这时,一棵松果砸到了他的头上。
“谁啊?居然敢偷袭你蒋爷!”小蒋摸着头,大喊一声。
我抬头一看,只见数十米高的树干上,趴着一只大尾巴松鼠,正不善地盯着我们。
“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找打!”小蒋捡起地上的松果,一甩手使劲朝树上扔去。
谁知松鼠没打着,却给我们招来了大麻烦。
树冠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一大群松鼠,将我们四面八方地围住。霎时间,一颗颗松果雨点似的朝我们砸来,别看松果不像石头那般坚硬,可是从那么高的地方砸落下来,打在头上也够疼。
我们纷纷将背包举在头顶,抵御愤怒松鼠的攻击。
“我说小蒋你到底干什么缺德事了?连松鼠都不放过你?”我大声质问道。
“我还能干什么?难不成还偷了它们的松子吃吗?”小蒋委屈道。
“两位大师别吵了,事到如今,我们还是快跑吧!张弦,你给我消停点!”马馆长弓着身,去拉他的学生张弦。
张弦每次被松果砸一下,就跟诈尸了一样,一蹦三尺高。
“跑?往哪里跑?我们在森林里还跑得过松鼠吗?”小蒋苦着脸道。
出师不利,一群人居然被一群松鼠欺负成这样,我心中也是够郁闷了。突然,兜里的鼠崽探出了小脑袋。
怎么把它给忘了?我心中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