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刀剑相碰。
萧乔儿坐下战马长嘶, 她小小的身躯腾空而起。
兵刃交接,一触即退。
萧乔儿又翻身落在马上,一手拽着马缰, 一手持着手中大刀, 怒瞪杏目。
一击之后, 白清雨将目光投向长长的“难民军”,神色如常,目光却透露出几分迷离,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她此时已经换了身衣物, 却仍是白衣如雪, 锦带随风飘袂。
萧乔儿心中一怵, 不知道她为何没有随蒙哥屠城, 而是到了这里, 如果她是过来追杀众人, 为何又不露面?
不管她是何目的, 总归没有好事, 杀父之仇, 不共戴天。
黄奕此时已至, 二人对视一眼, 纷纷攻向白清雨。
剑势疾风, 大刀呼啸。
白清雨刹那回神, 承影剑一抖, “嗡”剑如长虹, 微微侧身直指黄奕印堂, 黄奕大惊,若他攻势不停,势必能刺中白清雨,但自己却会命丧剑下,黄奕当下收势,趁着风势提剑一挡,这一挡因有大风加持,力道非常,竟然把白清雨的剑震入空中。
黄奕精神一震,再次提剑,萧乔儿大刀已至,白清雨却毫不在意,一掌朝黄奕左侧拍去,黄奕心知白清雨掌法厉害,借风势斜斜躲过,却见白清雨那剑从空中闪电般落下,黄奕大骇,左侧掌风如雷,前方白清雨已至,若要后退,空中承影剑落下,若要往右,萧乔儿势必会被自己撞到。
就在这性命攸关的当口,萧乔急道:“坐下!”
黄奕急忙坐倒。
“噗嗤”这把闪着幽光的利刃擦着他的背部插入泥中,衣衫尽破,白清雨掌风掀起他头顶发丝,头皮顿时发凉。
白清雨使的正是陆中仙所传“舞剑赋”,这“舞剑赋”乃是陆中仙少年时行走江湖的剑术,此剑谱传自唐朝第一剑客:裴旻。
唐文宗时,李白的诗、张旭的草书、裴旻的剑舞为“唐代三绝”,世人更是称他为“剑圣”。
相传,开元年间,裴旻因母亲去世,想请大画家吴道子在天宫寺作壁画超度亡魂。吴道子说:好久没作画了,如果裴将军一定要我画的话,只好先请将军舞一曲“剑舞”好启发一下我的画思。裴旻当即脱去孝服,持剑起舞,只见他“走马如飞,左旋右抽”,突然间,又“掷剑入云,高数十丈,若电光下射,旻引手执鞘承之,剑透室而入”。被抛起数十丈高的剑,竟然能用手持的剑鞘接住,使其直入鞘中,真是剑技绝招。当时,几千名围观者为之震惊,赞叹不已。吴道子也被那猛厉的剑舞气势感动,画思敏捷,若有神助,于是挥毫图壁,飒然风起,很快一幅“为天下之壮观”的壁画就绘成了。
白清雨使的正是“舞剑赋”的第一式“抛剑入鞘”,承影剑没有剑鞘,又因是杀人的剑术,因此抛剑入鞘,入的乃是人鞘。
敌人攻来,只需佯装脱剑抛入空中,这招需要使剑之人对方位把控精准,诱敌大意,防不甚防。
萧、黄二人想明白,心中同道:“好险。”
白清雨掌风掠过,在萧乔儿刀势来临之际,顺手拔出黄奕身后的剑刺向萧乔儿,“啪”这弯刀承受不住承影剑的锋利,从中断裂,同时一股冰寒刺骨的内劲顺着刀身从萧乔儿手臂侵入她体内。
外力侵入,萧乔儿体内内力翻滚不止,她控制着内力纷纷向着这冰寒的内力冲去。
剑若游电,随风萦且回。
白清雨使出了第二招“风萦且回”此招剑更快更密,剑势如滔滔流水,连绵进击。
萧乔儿手中无刀,情况危急,黄奕拍地而起,持剑刺向白清雨,同时惊道:“小心!”
白清雨剑势之快,萧乔儿眼前一片白光,哪分得剑身在哪,眼□□内内力全与白清雨侵入体内的那股内力作斗争,要叫她一心二用,却是分不出丝毫内力来,只双手乱挥,欲想使出疯老头的“群魔乱舞”。
“群魔乱舞”本就是一门高深武学,萧乔儿依样画葫都极难,这乱挥之下,只听得噗噗几声,萧乔儿长长的衣袖已被白清雨削落,露出两条细白绵软的手臂,跟着喉间一凉,已被剑尖抵住。
白清雨受伤萧乔儿都不敌,更别说此刻她全盛状态。
白清雨凉凉扫过飞来的黄奕,剑尖往前一送,萧乔儿喉间皮肉露出点点血液,黄奕见状,强行收剑,人在半空,使了个“千斤坠”跌在地上,“噗”的吐出口血液。
萧乔儿紧绷着小脸,羞怒不已,唐朝民风开放,对女子管束不严,但宋朝时,儒家之道盛行,对女子道德管束相当严重,当男子强行与女子发生关系后,女子会选择自杀,女子将贞操看的比生命还重要,而男子呢,必要的杖刑后会被发配到边疆充军。
同时到了宋代,女子缠足就逐渐从宫廷推广到了民间,到了宋朝末年,兴起了一股以大足为耻的风气,且有人男子看见女子双足,就得娶她为妻,若不愿,性子刚烈的女子当即自刎而死。
由此可见,肌肤裸露对女子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女子若肌肤裸露,被人看到则视为不贞。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也不流行缠足一套,更是对这一套规矩嗤之以鼻。
萧乔儿也不甚在意过,但自己主动不介意跟被迫是完全两回事,白清雨这一举动让萧乔儿只觉得对方在羞辱自己,比杀了她还难受。
黄奕跌坐在地上,一双眼乱瞥,不知道往哪放。
白清雨察觉到二人情绪,冷冷对黄奕说道:“转过去。”
黄奕犹豫两下,转过身子。
白清雨微微挪开剑,凝视萧乔儿:“萧乔?姑娘……”
萧乔儿怒道:“废话少说,要杀要剐随你便!”
“姑娘莫要误会,失手杀了你爹,实非我愿,我来此…”
“呵!”萧乔儿冷笑一声,突然往剑尖撞去。
白清雨一惊,二人相隔甚近,此时收势已然来不及。
“噗”的一声,剑身瞬间刺入萧乔儿腰腹,幸而白清雨察觉到萧乔儿举动时便松开了手,剑刺入不深。
白清雨皱眉扶住萧乔儿身子,脱下外套纱衣盖住萧乔儿裸露的手臂,同时将一颗治疗外伤的药物塞入萧乔儿嘴中。
萧乔儿扭头“呸”的一声把这药物吐在地上。
白清雨心中长长一叹,站起身冷冷说道:“我此番前来,玉佩归还与你,若要寻我报仇,不久之后的两军交锋,我等着你。”
白清雨将手中的半边鲤鱼玉佩放置到萧乔儿手中,承影剑收于腰间,转身离去。
萧乔儿咬牙恨恨说道:“你不杀了我,我早往有一天会将你斩于刀下!”
白清雨勾唇,回头似笑非笑扫过萧乔儿:“就凭你目前这武艺?那我等着。”
顿了顿,她视线扫过那玉佩,又说:“即是你娘亲之物,便好好收着。”
距离那日,已过了五日,这五日一路行来倒也相安无事,路途倒有不少匪寇,想趁火打劫,都被众人列阵驱走,也有几支被逼上山,当了那绿林好汉的,见众人凄惨模样,心生不忍,放众人走,每当这时小乞丐便会游说他们加入,萧乔儿“将军”的身份便成了很好的噱头,渐渐的各处逃出来的难民听闻消息,纷纷汇聚在此,这条长长的“难民军”逐渐壮大。
日暮时分,一城门下,旗帜烈烈飘荡,一支军队摆成一字长蛇阵。长蛇阵运转,犹如巨蟒出击,攻击凌厉!两翼骑兵策马扬鞭。
忽然,从视线尽头冒出一支军队,朝着蛇腹而来,临近之际,这支军队一分为二,分别攻向一字长蛇阵两翼骑兵,以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顷时,成千上万的军队战了起来,凌厉冰寒的刀光割断了旗帜,胜利的军队摘去了败军的牙旗。
这原来只是摆在地上的战场沙盘,城池是一块大石,军队是一枚枚石子,牙旗是小木杆上绑了一块碎布。
“我赢了。”萧乔儿对小乞丐说道。
“你还没赢。”
“为何?”
小乞丐拿出颗石子划了划:
一、现出的只是我方前锋,后军尚未出现,你太心急,我方主力若获知前锋遭歼,必定前来支援将你一网打尽又或者城池弓箭手准备;
二、你攻我两翼骑兵,我可把一字长蛇阵变换成二龙出水阵,这二龙出水阵,隐与阵中,龙本阳刚,水本属阴,龙在水中,阴阳相调,万事俱安,一但出水,二龙威势大增,势不可挡,其阳刚之利,是无人能挡住。”
萧乔儿缓缓地放下了牙旗:“那我该怎么做?”
小乞丐在沙堆间划来划去:“你可放过派一小部分兵让前锋胜利,等主力来到时再下军令,此其一。
小乞丐指了指位于阵中的主将,你可先发制人,我一字长蛇阵两翼机动性强,可战场局势变幻,擒贼先擒王。此其二。”
小乞丐顿了一顿:“然则,事无绝对,这只是寻常谋略,实战之时瞬息万变,为主将者,当能审时度势,不通权变,则为败军。”
萧乔儿指着沙堆后的石子说道:“一:你入谷时我进攻的也是前军,你若主力来到,我也有军埋伏,兵者,诡道也。
二、“二龙戏水阵一但交合,以上所做努力皆付之东流。”
三、你将一字长蛇阵演化成二龙戏水阵,第三阵必是天地三才阵,攻打一字长蛇阵的头或尾,另一头转过来,形成二龙出水阵。中间向前,形成天地三才阵,那我就先发制人,二路兵合成一处,先于你变为天地三才阵,以阵对阵!
小乞丐大笑,赞道:“师父说的没错,你果然有将领之风,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
小乞丐扔掉手中石子,又道:“大凡用兵作战,以能使敌人举国降服为上策,而击破敌国就略逊一筹;以能使敌人全部士卒降服为上策,而用武力打垮他们就略逊一筹;所以百战百胜,并不就是最高明的。”
萧乔儿问道:“那该如何?”
小乞丐说道:“不经交战而能使敌人屈服,这才算是最高明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
“你可知《天机书》从何而来?”小乞丐转而又问。
“鬼谷子吗?”
乞丐疑问道:“从何说起?”
“我曾误入一山谷中,有幸领略过《天机书》中的巧夺天工之物。”萧乔儿把自己进入山洞中所说的一一道来。
小乞丐说道:“原来我天机宫这一脉竟是被逐出师门了。
小乞丐笑了两声:“《天机书》并不是出自鬼谷子,而是在鬼谷子手中发扬光大,自春秋战国老子西出函谷关,得道升天,给关尹留下道德五千言,这五千言细细揣摩,竟包含兵法策略、治国方针、机关算数、星象相术、排兵布阵等,同时具有朴素的辩证法思想,关尹钻研顿悟,悬官印到神农山寻访老子不得,遂隐居神农山,创《天机书》收徒两人,一为鬼谷子,一为寒泉子。
后关尹把《天机书》传于鬼谷子,鬼谷子又钻研数年,再添其新想法,鬼谷子的徒弟,都是大奇才,文能治国,武能□□,史称鬼谷四友,乃是孙膑、庞涓、张仪、苏秦是也。鬼谷子后将《天机书》传于得意门生苏秦,苏秦也添其法,苏秦与张怡在战国时代呼风唤雨,操控时局的故事想必至今没有几人是不晓的。
到唐朝时《天机书》传于袁天罡,袁天罡死后并没有将《天机书》传于弟子李淳风,应该是传于山谷中那李付唐手中,后李付唐那被逐出去的弟子因是赵蕤,《天机书》在赵蕤手中,赵蕤因此书造了《反经》闻名天下,他与李白并称“蜀中二杰”,并与之以“赵蕤术数,李白文章”并称。后赵蕤死后,《天机书》几经数人,便在你我手中。
从春秋到如今宋朝,名垂千古的都是持《天机书》本人,无人知我天机宫,无人知其《天机书》。
而我,我欲让世人知我天机宫,知《天机书》,欲让世人知我林无明,知持《天机书》者之才不输于卧龙凤雏,我也欲让将军闻名天下。
林无明说道此站起深深鞠了一躬道:“将军莫要让无明失望。”
萧乔儿看着眼前稚嫩的少年,不由心中感慨:多智近妖。
此刻在她心中,再也无法把小乞丐当成一个小孩看待,她也心知,林无明此番话,乃是让她不要摇摆不定,不要优柔寡断,过往的身份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她应该心怀百姓,心怀天下。
此时天气寒冷,萧乔儿看向身后围成一堆,互相环抱取暖的百姓,随后望向黑暗无星的苍穹,阴沉的天空在黑幕降临后愈加黑的让人看不透,微凉的细雨从混沌中抽出,直直的飘落在泥泞的小路上,
萧乔儿缓缓呼出一口热气,热气很快就消散在空中和寒夜融在一起,她站起拖住林无明沉沉的双臂,说道:“无明不必如此,我自晓得。”
林无明心中一叹,也不逼迫,当即坐下与萧乔儿继续沙盘演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