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我了, 不过说来,老头我行的正坐的端为何要躲?”疯老头叉腰生气道。
“你不是要带我去那个好地方吗?想必是人家的秘密之处,要是被他们发现了, 你怎么去?”萧乔儿无语道。
“说的也是, 走吧, 你这娃死重,不提你了,跟紧我。”疯老头说着往前奔了几步,回首发现萧乔儿原地未动, 说道:“怎么还不来?快点。”
萧乔儿皱眉摇头。
疯老头瞧萧乔儿呆呆望着小屋, 说道:“哦, 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想进这间屋子?大白天三人在这峭壁小屋唧唧哇哇的, 想来也是有鬼, 好!那我们就先进这屋搜查搜查!”
萧乔儿摇头:“不是, 刚刚其中有一人是我爹。”
“你爹?那他们说的乔儿是你?”
萧乔儿点头, 坐在旁边一块山石上:“自从出了家之后, 爹爹所行之事我越来越看不透了, 明明已经退隐江湖, 为何还要参与朝廷江湖之事?明明说好送那黑小子到泸州之后, 我们便回家, 虽然临时出了变故, 但黑小子现在已经安全无事。
他让我做了黑小子替身, 我虽然心中有怨, 但一心只想寻他回家,刚刚见他,我本欣喜若狂,却发现他们又在谋划些什么。而且又跟我有关,我像是整个人被泼了一盆冷水般,被人当成棋子的感觉一点也不好,所以我现下不知道是与他见面还是就此离去。”
疯老头蹲在一根树枝上,疑惑道:“那你这爹有点矛盾,不过想来也不出奇,江湖最不少的就是退隐之人又重出江湖,说来说去还是抵不住这滚滚红尘的诱惑,天下扰扰攘攘,不过名利。
避世隐居的人,只不过是还在等待机会的人而已。”
疯老头摇头晃脑,有道是:“逍遥江湖,滚滚红尘烟波绕;浊酒一壶,骑马纵歌,满楼红袖莺语笑;利剑宝刀,斩纷扰几招较高下;游侠浪客,狂歌纵萧,豪杰莫叹是老或少!”
“你说这江湖,谁人不又爱又恨?”
萧乔儿托着腮帮子,皱眉说道:“虽我向往江湖,向往江湖里的英雄侠女,但我现在只想回到家中捉鱼耍猴,林间纵歌,与隔壁王大叔的两个小娃子摔跤打架。”
疯老头拍了下萧乔儿脑袋,笑骂道:“没志气!”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带你去好地方,一醉解千愁!”
萧乔儿眼睛一亮:“真的?”
“走走走~”疯老头带着萧乔儿往山谷上爬,进入一个幽暗的洞穴里,整坛整坛的酒缸整整齐齐摆放,不少酒缸表面瓷釉掉落,露出内里泥陶,有的甚至已经碎裂,酒内的药物掉在地上已然风化,只能依稀看出之前的形状,一看就知道放了很多年头,萧乔儿拍开泥封,酒香扑鼻。
酒不是清澈见底的模样,而是一种胭脂红,拍开泥封的瞬间,酒水上一层烟雾缭绕。
萧乔儿咽了咽口水:“这酒里面放了这么多药物,我们偷喝了不好吧?!”
疯老头把脸浸入酒中:“管他,这是大补之物,你这么点大的肚子能喝多少?”
疯老头舔了舔嘴唇: “乖乖,好喝,听说这飞云庄是前蜀开国皇帝王建的行宫,那王建是名武将,嗜酒如命,不会是他存的酒吧?”
萧乔儿喝了一口,只觉得四肢百骸中都有一股暖流涌过。
两人当即如牛饮水般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喝酒误事。
如果萧乔儿知道之后发生的事,她死都不会喝这酒。
凛冽的劲风带着铺天盖地的冰冷潮湿,笼罩整片天空,萧乔儿眼睁睁地看见萧途胜死在她面前,像是死神的衣角划过,触目惊心得让她失了魂魄。
“爹!!”萧乔儿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像是垂死孤魂的绝望号叫。
她喘着气坐起,身下运草的马车摇摇晃晃,一眼望不边的天际像是一道牢笼,把她紧紧的束缚在这方寸天地。
“醒了?又做噩梦了?”黄奕道。
此时这运草的马车上坐满了人,个个闭目低着头,身子随着马车上下起伏,好像这样就能摆脱现实的残酷,前方的马儿两条腿打着颤缓缓前行,萧乔儿回头一看,有的肩挑,有的负着老母,有的抱着娃,路边道上尽是休息喘气的老弱妇孺,低低的抽泣声回荡,连那尚在襁褓之中饿的面色泛青的婴儿都只是嘤嘤两声,便归于死寂,不时有人东倒西歪地倒在路边,哪管泥泞满地,黄尘裹体。
“追兵来了!!!”
一声凄厉惨叫打破了死寂的沉默,霎那间,哭喊尖叫声充斥整片天地,有力气没力气的难民们四散逃离。
无数的刀光刺破了昏暗的天空:“杀光!杀光!杀光!屠城!屠城!屠城!”来的是五队蒙古军骑兵,约莫有五百人,他们蒙语、汉语夹杂着,呼啸而来,齐声呐喊冲向人群中,不管男女老幼的乱砍,四下里鲜血飞溅!
蒙古骑兵大笑着,狰狞扭曲的面庞映入萧乔儿眼中,血肉模糊的躯体在战马地践踏下翻来滚去,断肢残臂和着泥泞在马蹄下飞舞。
蒙古铁骑踏着血肉模糊的尸体把这里当作了屠宰场。
只见一名骑兵用刀尖挑起一位妇女怀中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哈哈大笑一声,将婴儿掷于地上,弯腰用刀背将婴儿拍向另一位骑兵,另一个骑兵打马接住,又用刀背将婴儿拍向别处。
婴儿犹自不知,一只手含入嘴里,瞪大乌黑发亮的眸子看着狞笑的蒙古骑兵们,婴儿母亲哭的撕心裂肺,欲要抢下婴儿。
蒙古骑兵却将这婴儿拍来拍去,耍得妇女团团转,许是母子同心,婴儿瞬间哇哇大哭,骑兵们拍的有些累了,几个来回后,一骑兵不接这婴儿,铁蹄踏下,妇女见状飞身将婴儿拢入怀中护住。
“噗!”的一声,那母亲闷哼一声,脊椎骨断裂,却仍是缩身一团,背部高高拱起,反而是那骑兵没有踏碎妇女,马匹失衡,跌下了马,众骑兵哄笑嘲讽,骑兵恼怒,携着大刀向妇女砍去。
众人纷纷发指眦裂,不知是谁大叫一声拿着手中的事物冲上去,然而无异于蜉蝣憾树,瞬间就死于骑兵刀下气绝身亡,难民们却不管不顾如疯了一般冲上,或打或咬,妇女扔石头,农间大汉用锄头锄。
萧乔儿好不容易杀到了队伍尾部,俯身抱住婴儿,谁知那孩子被骑兵拍来拍去早没了声息,已然毙命。
萧乔儿红着双眼运用内力喊道:“别慌!列阵!!!”
群英会逃出来的江湖义士也跟着运用内力喊道:“别慌,列阵!!”
连日来,这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波蒙古骑兵了,剑门关、苦竹隘、鹅顶堡纷纷被攻破,大获城孤立无援,主将扬大渊投降,蒙哥汗下令屠城,四座城池,杀了三天三夜都未尽,蒙古铁骑马蹄不停的冲向梓潼城,百姓们顿时流离失所,纷纷逃命,组成了这样一条长长的“难民军”,蒙古骑兵在屠城的同时也不忘派出一小队骑兵来追杀,一队、两队到如今的五队骑兵。
难民们听闻萧乔儿叫喊声,拿起平时务农的工具,惊慌的列起了阵。
萧乔儿握住自蒙古骑兵手中抢来的大刀,还未来得及指挥阵列,一骑兵便认出来她,钢刀一挥,当头对着萧乔儿砍下去。
萧乔儿举刀迎上,“当”的一声,手中的钢刀出现一道豁口,那骑兵没料到萧乔儿瘦弱的身子劲力这么强,顿时被震的虎口发麻,栽下了马,不等那骑兵反应,萧乔儿一刀朝着骑兵头颈砍去。骑兵当下一滚。
“喝!”骑兵握刀跃起斜斜劈下,“滋”刀锋摩擦的声音响起。
萧乔儿呼的松开大刀,手腕一转,大刀在空中180度一个旋转,骑兵收势不住,斜斜往她冲来,萧乔儿侧身接住刀柄,用力一划,骑兵扎甲破开,肚腹出现一道深深的口子,露出内里的大肠。
萧乔儿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翻身上了骑兵的马,回身道:“小乞丐,指挥列阵。”
“嗯!”小乞丐背着四四方方的包袱,站在马车上指挥。
萧乔儿绷紧着小脸,目光扫过众人,回身携着大刀指向天空说道:“诸位群英会的义士!”她大刀划过一条弧线,刀尖指向远处大笑的蒙军骑兵:“随我杀!”
声音嘶哑低沉,萧乔儿嗓子本就被瞎眼婆婆点坏,又多日不曾进水,此刻一声喊,只觉得有一双大手在喉间拉扯,如撕裂了般疼痛。
“杀!!”群雄呼应。
萧乔儿打马冲入了蒙军中,众蒙军发出奇怪的呐喊,无数片刀光在天空交错拼刺,纷纷向萧乔儿砍来,萧乔儿当即弃马飞身用力踏在众刀上,众刀被萧乔儿压的砍入马鞍中,那马长嘶,四腿跪地,蒙古军众人被这劲力一扯,纷纷跌下了马匹,众蒙军想要抽刀,谁知那刀被萧乔儿踩在脚下,牢牢嵌入马骨中,萧乔儿长刀一转,骑兵们人头接二两三飞入空中。
一骑兵见状转身飞奔,萧乔儿跨上两步,长刀刺入骑兵脖颈,将他挑在空中,那骑兵双手握刀,两腿垂死挣扎的扭动,萧乔儿喉间发出一声压低的嘶吼,奋力一送,大刀带着骑兵裹卷起呼啸的狂风把远处几个杀红了眼的蒙古兵撞下马,难民们见状拿着手中镰刀、锄头,一边哭叫一边奋力砍入跌下马的骑兵头颅。
近处的蒙古骑兵个个吓破了胆,骑于马上,握着手中的刀转圈呐喊,打马朝来时方向跑去,萧乔儿身上青色的衣衫早已变了颜色,干涸的血液这一块那一块的印在上面。
她将手中大刀掷入落后的骑兵背部,那骑兵,“砰”的栽下马,萧乔儿从地上捡起一把卷刃的刀飞身几步,坐在马上,“啪”的一声,刀背击中马臀:“驾!”
“何将军!”身后黄奕呼道。
萧乔儿骑着马,头也未回,如同一支出弦的利箭追向蒙古骑兵;
“是了,我现在是何将军,何庭芝。”萧乔儿目光望向逃离的蒙古骑兵,长刀一挥,离得最近的骑兵喉间皮肉翻卷,咕噜咕噜的往外冒着血液。
随着漫天的尘土飞扬,萧乔儿的思绪回到数日前。
她是被嘈杂的纷扰声吵醒的,疯老头缩在酒缸中,两条瘦弱、青筋凸起的腿无力搭在酒缸边沿,像是一只倒放着的肥鸡,只露出了乌黑的鸡瓜,如雷般的鼾声此起彼伏。
萧乔儿走出洞穴,山谷下方浓烟滚滚,喊打喊杀,她心中一惊,顾不上叫疯老头,飞奔下山。
众人已经杀成了一片,竟然还有零星的几个蒙古骑兵。
萧乔儿抓住一个慌乱奔跑的小厮:“怎么回事?!群英会发生了什么?!”
小厮扯开萧乔儿的手,拔腿欲跑:“怎么回事?杀起来了!快跑!”
萧乔儿又将小厮拉了回来,手掌拍上身边假山,假山上顿时出现一道掌印,皱眉道:“从比武大会第一日那天说起!不然要了你的命!”
那小厮双脚一软,□□黄白之物流淌: “今…今日…日是比…比。”
“说话利索点!”
小厮苦着脸,跌坐在地上:“姑…姑奶奶奶…女侠…我我我我我。”
“啪!”萧乔儿心急如焚,一巴掌拍晕这小厮,恰逢一人匆匆朝她这边跑来,萧乔儿拦在这人中间:“请问,这群英会发生了什么?”
这人正是骑着小毛驴喝酒的中年大汉,大汉皱眉说道:“你是谁?怎么还在这?快随我去前方支援!”
“等等,这位大叔,现下是群英会第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汉闻到萧乔儿身上的酒味,说道:“你不知?”
萧乔儿道:“我喝了些酒,醒来就看到你们在喊打喊杀,可是出来什么事?”
大汉与萧乔儿躲到了假山后: “事发突然,我就长话短说,今日是比武的第四日,昨日群英会武功最高的乃是一位叫白清雨的姑娘,白那清雨打败了飞云庄庄主云鹤鸣,武功实属厉害,我也败在她手中,虽是一届女流之辈,但按理来说,本次群英会的武林盟主是她无疑了。
谁知飞云庄庄主云鹤鸣却说她是蒙古鞭挞的走狗,群雄震惊不已,正在这时,台下有一个拿着折扇的紫衫少年讥哨庄主云鹤鸣说话不算话,他说云鹤鸣怀有私心,意在武林盟主之位。
二人当即吵了起来,群雄犹豫间,庄主云鹤鸣又说这紫衫少年跟白清雨都是蒙古走狗,他二人是一丘之貉,呼应群雄拿下她等,但白清雨连败十四人,且尚未使出全力,他们双方各持一辞,众人心存顾虑,都不愿上前。
群雄犹豫间突然又冒出一个将军,手拿着一道圣旨与虎符。”
那大汉说到这,望着萧乔儿道:“别说,你跟那将军还真有些像。”
“那将军说他是朝廷命官,沿路受到了白清雨与紫衫少年的追杀,言下之意,她二人确实是蒙古鞭挞走狗,圣旨在手,众人深信不疑,纷纷说要捆绑了那少年与白清雨,那少年见状当即朝将军杀去,群雄大怒,骂声一片,与此同时演兵场四周突然冒出许多兵将,里一圈外一圈的围住,原是那庄主与将军设计势必要拿下二人,纵使那白清雨武艺高强,面对千人,也插翅难逃,不过片刻,那男子与四个随从都受了伤。”
“将军见状站在擂台上笑声洪亮,白清雨身受重伤,即将命丧刀下时,数千火石突然从空中落入人群中,眨眼间便在庄内烧起来了,众人惊慌下纷纷出庄门寻看,却发现庄门外已经被蒙古军铁骑围的水泄不通。”
原来就在群英会热热闹闹举办的这四日光景里,蒙古骑兵居然无声无息的朝梓潼攻来,去梓潼,势必经过飞云庄,但飞云庄颇为隐蔽,想必是那少年与白清雨透露的方位。”
“然后呢?”
“群雄有的提议出庄门与蒙古骑兵厮杀,有的提议擒住白清雨作为人质,谁知白清雨趁着群雄慌乱之际,刺向将军。
千钧一发之际却被一断臂老者拦住,此时庄内烟雾缭绕,蒙古骑兵这时已经在攻打庄门,场面顿时混乱,群雄大半去了前院,那老者不敌,要命丧剑下时。云鹤鸣又飞身挡住,云鹤鸣比武身受内伤,也是不敌,不过数招便落了下风。”
“白清雨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但她铁了心要杀这将军,这股狠劲,众人心中都有了退意,三人纷纷闭目等死之时,又一个姑娘出现了,那姑娘叫白素,她飞身擂台,挡住白清雨说道:“师姐!我原以为你是有苦衷,神水宫众人都有一颗医者仁心,今日见此,你杀人如麻,想必宫主也没冤枉你!事到如今,你还不同我回宫门领罪吗?!”
那白清雨听闻,身子晃了晃,冷着脸说道:“我没有。”
白素又说道:“有没有,回宫就知晓!若你没做,宫主自会还你清白!”俩人说话间,又是数招。
白清雨没回她,仍是举剑刺去,之后发现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因庄门前群雄呼叫,却是庄门要被破了,那蒙古鞭挞好不要脸,竟然用上了攻城石,我正要去庄门随众人杀出一条血路来,然后就遇见了你,大概就是这样。”
“事不宜迟,姑娘,随我等前往否?”
萧乔儿摇了摇头,躬身拱手道:“多谢前辈,我得先去寻我爹爹。”
大汉点头,匆匆离去,萧乔儿也转身朝擂台方向飞去。
擂台激战更甚,白清雨与白素二人,衣诀飘动,剑刃交接处火花四射,萧乔儿一眼看到了萧途胜。
萧途胜、云鹤鸣、何庭芝、黄奕与那晏平五人杀在一起,不少江湖义士,也纷纷向他们砍去,晏平身后四人,个个长得眼鼻口歪,脸上、裸露的小臂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脓疮,四人双手都持着两柄连珠双铁鞭,铁鞭通体漆黑,淬有剧毒,沾身即死,云鹤鸣与其中一位对掌,对方手掌心的脓疮破裂,液体沾上云鹤鸣的手心,不过片刻,他居然身受剧毒,半死不活的依靠在角落里的木桩下。
同时四人口含细针,那细针也是闪着乌黑的光茫,时不时射出一根,让人防不胜防。
“难道叫四毒怪人。”萧乔儿心道。
此时群雄都去了前方,但还是有不少人意在先擒拿晏平、白清雨,因此晏平等武功虽高一筹,但被众人围攻,眨眼就都挂了彩,萧乔儿顿时松了一口气。
“庄门破了!”惊天动地的喊叫声如同平底里的一声雷鸣,轰炸得众人一派惊惶。
萧乔儿感到脚下大地在震动,铁骑像一股卷起的飓风,群雄们边打边退,被这蒙军骑兵逼的退入演兵场,演兵场顿时乌泱泱的一片,千来人在蒙古约二万铁骑下犹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眨眼便被冲的七零八散。
局势变换,只见霎时间,骑兵呼啸,战马奔腾的铁蹄声,众人的大喝吼叫、刀光剑影刺入身体的噗嗤声,渐渐的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轰鸣。
日头正盛,展现在萧乔儿眼前的是一副巨大的泼墨图,鲜血为墨,刀剑为笔,人为山石,萧乔儿惨白着脸,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萧乔儿本能抬头,目光寻找着萧途胜,突然数十把明晃晃的大刀划过天空,分别砍向萧途胜,萧乔儿心下一惊,飞奔过去。
萧途胜看见萧乔儿远远奔来,忽的大叫一声:“将军小心!”萧途胜大喝一声,竟然不顾身后大刀,扑身到何庭芝背部。
那晏平折扇一挥,萧途胜凄厉惨叫犹如冰冷的水忽然泼在萧乔儿头顶,血的腥味刹那在鼻尖里扩散,白晃晃的光亮晕花眼睛,远处一柄锋利的软剑贯穿萧途胜刺入何庭芝胸口,同时晏平的折扇划过萧途胜脖颈,一颗人头在空中抛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骨碌碌滚到地面,萧途胜无头的身子靠在何庭芝肩膀,数十把大刀也在此落下。
萧途胜眨眼就被削成了一根“无头人棍”,何庭芝惊惧的睁大双眼。
一骑兵呐喊着挥砍,一片一片的脑门飞入空中,“砰”的一声,马蹄将刚落下的人头踏的半边头骨碎裂,嵌入泥土中,仅剩的半边人头在地面翻滚着,最后面朝萧乔儿定住,半边脸上瞪圆的眼睛似是直勾勾的看着萧乔儿。
“爹!”萧乔儿眼前一黑,像落了暮的夜,一股凉意涌入骨髓。
她抢过身边一骑兵的大刀,翻身踏在众骑兵头顶,朝着晏平而去。
“砰砰砰砰砰”众骑兵有的脑袋瞬间炸开了花,有的脖颈断裂,萧乔儿双目赤红,携着刀,呼啸着砍向晏平。
白清雨面无表情抽出承影剑回身挡住白素的剑招。
白素怒道:“女魔头!你!你!好!好!好!”白素扯下腰间一道丝绸手帕,“哗哗哗”数剑,手帕四散在空中,漫天的飞絮隔绝在二人中间,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情同手足?不要也罢!你我从此没有任何关系!再见面便是我除恶扬善之时,纵使我武功不敌,也定然与你不死不休!”
白素说完,收剑入鞘,转身离去,白清雨无力的垂下承影剑,抹下对方溅到她脸颊旁一滴泪珠,闭目低低道了声:“师妹。”
白清雨的目光迷惘望向白素的渐远渐行的背影,嘴唇蠕动:“爹,娘,我错了吗?”
萧乔儿内力大增,盛怒之下,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晏平皱眉骂道:“哪来的女疯子!”
“当”。萧乔儿大刀深深砍入晏平折扇扇骨间,不知道由什么材质做成的扇面皱成一团,晏平面色一青,折扇“唰”的一声,几根铁骨脱离扇面刺向萧乔儿。
此时那四毒怪人纷纷挥动手中的连珠双铁鞭,向萧乔儿挥来,萧乔儿大刀呼啦啦卷住八根铁鞭,往下劈去。
谁料萧乔儿会来这招,四个大汉收势不住,身子斜斜往萧乔儿倒去,四人慌乱中趁势蓄力挥掌,电光火石间,萧乔儿矮身从一位□□钻了出去,“砰”四个大汉碰撞到一起,铁掌尽数招呼在自己人身上,顿时吐血不止,同时,“唰唰唰唰”的四声,晏平的折扇铁骨射入四人身体,不多不少,恰好四根。
四毒怪人,一招一式都带有剧毒,连手中的武器都淬有毒,此刻撞在一起,脸上、手上因常年接触毒物而起的脓疮破裂,流出黄色的液体。那脓液飞溅,众人纷纷跳远逃离,唯恐沾上半分,四人身上黄色脓液互相交会沾身。
“砰”的同时倒地,四人只有八双眼珠子左右转动。
萧乔儿正欲上前补刀,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脚腕,萧乔儿一惊,低头一看,却是何庭芝。
萧乔儿蹲身,何庭芝抖嗦着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塞入萧乔儿手中:“用…我…我…的…身份,报仇!”
表情狠厉,声音粗糙怪异,萧乔儿不曾细想,只当是何庭芝对敌方恨之入骨。
身后掌风呼啸,萧乔儿紧了紧手中事物,塞入怀中,猛的里一声清啸,反手一刀刺入。
“啊!”“啪!”晏平惨叫一声,那刀直直贯穿他掌心,同时因为刀用力过大,晏平的“飘云瓜”力道非常,这柄大刀直接断在晏平掌心的肉中。
萧乔儿这一声清啸,让白清雨瞬间回神。
却见萧乔儿已经杀红了眼,与晏平厮杀,近处的蒙古骑无不遭殃,二人在铁骑中飞来飞去、进进出出。
幸而蒙哥汗未把所有兵力留在此地,不然二十万铁骑挤入,众人早已成了一滩滩肉渣,几千人对二万,虽己方人少,但蒙古骑兵武力都不出奇,群雄整体武学高于蒙古骑兵,就相当于几千将领对几万士兵,因此倒也撑得住,但时候稍久,势必力竭。
萧乔儿眨眼犹如一个血人般,脑海中只回荡着一个“杀!”字,她倒地前只记得自己杀了晏平后与白清雨斗的不可开交,重伤倒地,她看到小乞丐从她怀中掏出虎符指挥队列。
她怎么活出来的?怎么被黄奕拖出的飞云庄?都忘了。
那是她最不愿忆起的噩梦,满地肉渣,她连自己爹的尸骸都找不到。
萧乔儿再次醒来时入目的便是长长的,犹如一条黑线般的“难民军。”她才知,自己在去往运山城的路上。
小乞丐背着四四方方的包袱,突然从人群找上了她,递于天机书与虎符说道:“师父说,这书放在我这儿是暴殄天物,给你是物尽其用,看完还我。”
萧乔儿接过两物,低头打开天机书,入目的第一行就是:孔明曰:“为将而不通天文,不识地利,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是庸才也。”
第二行便是:止戈为武,武字为止、戈两字合成,能止战,是为武。不用武力使对方屈服,是为武。
萧乔儿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为什么是我?”
小乞丐挠了挠头,师父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可天下百姓千千万万,苦的人很多,有的人更苦。”萧乔儿目光望向前方漫长的路途。
小乞丐摇头说道:“奇门相学一术本就玄妙,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萧乔儿不语。
小乞丐又说道:“余玠将军上任四川制置使时,新建和修复数十座山城,扼守所经过江河和险要关隘,并将旧城百姓移到新城,同时从巴蜀沿嘉陵江及涪江、渠江而上筑起了多座临江的山城,川东、川北七座山城运山城、青居城、云顶城、大获城、得汉城、白帝城、苦竹城、和合川的钓鱼城,因为防卫上最为险要被称为“川蜀八柱”,现下我们去的是运山城。”
萧乔儿听闻说道:“你既然会列阵,又懂天理,天机书融会贯通,为何不就此起兵?”
小乞丐摇头说:“南宋朝廷气数未绝,起兵必败。
天机宫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师父倾囊相授弟子五年,领会多少,全看悟性,这天机书师父跟我讲过很多遍,后我又钻研数年,可惜我天资愚钝,常常跟师父引经据典,驳辩论谈,可一旦我俩沙盘演练,十局十败,师父说我只会纸上谈兵,有谋士之才,无将领之风。”
天机宫众门人有三条路可选:一:出世辅佐名将或明君,二:隐世等待时机,三:自己起兵造反。
眼下唯有第一条可选。”
“我不是明君。”
“可你将来会是一代名将。”
小乞丐又说道:“我欲名扬天下,你欲报仇血恨,各取所需。”
“报仇血恨。”萧乔儿心中重重的念了这四个字,握了握手中的虎符,掏出怀中的布帛。
蒙哥汗攻打川蜀之地,这八座城池防御牢固,势必会有一场残酷战争,难民们此时衣不蔽体,饥寒交迫,哪管这些,只想着去临近的城池,至少有个遮风挡雨之地。
不过也算歪打正着,眼下苦竹隘、大获城、附近的小城都被攻破,这布帛上蒙哥汗的进攻路线,下一座大城池正是运山城。
萧乔儿紧了紧手,掌心虎符坚硬的棱角刺入皮肉。
“喝!$$%*%!”
萧乔儿回神,眼前五个蒙古骑兵团团围住萧乔儿,一边打马绕圈,一边说些什么,他们心知躲不过萧乔儿大刀,只能奋力相抗,奈何眼前这人如杀神般。
五百骑兵呼啸而来,气势汹汹,却被一群难民逼的撤退,此时竟只剩五人,蒙古骑兵们不由都心中发怵,因蒙古族人敬佩勇士,此时对萧乔儿又怕又佩服。
萧乔儿立于马上,携着大刀,凝视双目,将目光锁住一位身着扎甲,头戴铜盔,腰系一条镀金兽面束带的骑兵;
这骑兵上穿一双斜皮气跨靴,左带一张弓,右悬一壶箭。手里横着一柄弯刀。坐下黄马壮硕,仰头咆嘶,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头目。
那骑兵察觉到萧乔儿目光,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大概意思就是说:“你很骁勇,入我蒙古可汗麾下,我可以给你申请一个十夫长当。”
萧乔儿懒得理会,挥刀砍去,那骑兵却对萧乔儿砍过来的大刀避而不接,口中吆喝一声,队列变换,萧乔儿一刀挥了空,她内心惊讶,这骑兵居然还懂得阵列。
幸而这骑兵只会粗浅的阵列变换,萧乔儿此时也只会前几日学的一字长蛇阵,要看出这阵法并且破解也是很难。
她也不细想,持着大刀砍向身后骑兵,领头那骑兵口中又是一声吆喝,趁着队列变换之际,萧乔儿打马冲出五人包围,五人以为萧乔儿骑马要逃,连忙追上去,这一追队形就散了,马匹驶出一段距离后,萧乔儿突然勒马,连人带刀一个“燕子翻身”跃到领头骑兵身后,呼的刺入骑兵腰腹,将这骑兵踢下黄马。
领头骑兵身亡,四个骑兵纷纷四散逃离,骑兵马术一流,萧乔儿轻功却不差,不过片刻四人身首分离。
黄奕远远骑着马跑过来,萧乔儿擦了擦脸上的血液,正欲打马回去,视线内一抹白影映入,她“唰”的一声回头,踏马飞身,朝着这人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