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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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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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琅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一只白净修长而冰凉的手,将烟灰弹进一只古铜色的烟灰缸里,烟雾袅袅而上。秦琅慢慢睁开眼睛,目光随着烟雾游到空中,烟圈慢慢散成一缕轻烟,无形无迹了,目光也便失了焦,随意的落在墙壁上。

    “咚!咚!咚!”一阵急促有力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如狂风骤雨,将他秦琅思绪打的七零八落,门外悬着的“杏林堂”的匾,沿上积的厚厚的雪,也簌簌落下来。

    秦琅有些恍惚,多少年过去了,大年三十的晚上,竟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是一张冻得通红的脸,秦琅侧身,常辉冲到病床前,放下落满雪花的羽绒袄,掀开,是失去了知觉的李卿酌。

    “秦、秦医生......”

    “卿酌?!胃疼么?!”

    “好像是......”

    秦琅似乎对李卿酌的病因很清楚,未及常辉说完,他已迅速将烟蒂扔进壁炉,又投了几根木头进去,转身便到药柜前一边配药,一边高声断喝:

    “把床摇高!”

    夏千禧把病床摇高,脱下李卿酌的外套,用棉被把她盖得严严实实。

    “烧水!”

    郭寒暄抓起铁壶,水龙头喷出冰冷刺骨的水,溅到他通红的手上。

    “唔......”陈信生贴着门滑坐在地上,身上穿着毛衣,嘴唇冻得乌黑发紫。

    常辉一把抱起陈信生,将他塞进厚厚的棉被里,郭寒暄猛然想起陈信生的衣服还在自己身上,转头却看见他躺在另一张床上,通红的脸露在被子外面,已经沉沉睡去了。

    秦琅坐在李卿酌的床边,替她按摩小腹,夏千禧将烧好的开水倒进熬药的砂锅,又去拿配好的药,经过秦琅时,竟看见他面蒙浓霜,一双水弯月拧成水弯结,不由得暗自惊诧,冷漠清冷如秦琅,竟也会流露出如此担忧焦急的模样。

    时钟响了三下,已经是子夜了,夏千禧看了看窗外,雪下得更深更大,无边的白仿佛要席卷一切。其间李卿酌恢复了知觉,喝了药又沉沉睡去,夏千禧刚用热水给她擦洗完身体。秦琅趴在李卿酌的身边睡着了,拧了一晚上的眉头终于舒展下来。常辉和郭寒暄整晚忙前忙后的烧水,熬药,现在常辉躺在陈信生身旁睡着了,夏千禧拉过一条被子帮他盖上。郭寒暄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也睡得很熟,夏千禧迟疑了一下,而后在他身边坐下来,把大衣盖在两人的身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亦慢慢睡去。

    看见夏千禧合了眼,秦琅轻轻起身,为李卿酌掖严被子,兀自嗟叹。

    今夜难眠。

    所幸点然了一支烟,坐到壁炉前,闭目,谁料前尘往事如潮水扑面而来,他站在回忆的赤滩,任由海水打湿双眼。

    五年前,秦琅大学毕业,就任于市里最大的私人医院,当一名护士。恰逢医患纠纷,平日很照顾自己的老教授王医生被一名患者的家属持刀威胁,整个病房乱成一片,眼见尖刀将要刺向王医生,秦琅情急之下拾起拖把将患者家属敲晕,不料家属头部磕碰到摔碎的药瓶上,血流不止,后经医治已基本恢复健康。

    王医生得救,他却因无背景被告上法庭。他记得法庭上患者家属声声控诉,记得院方极力撇清关系,记得下了庭,王医生拍拍自己的肩,说:“小伙子,不能太冲动。”

    太冲动?如果不是冲动,你还能站在这里,仍然一副观世音济世救人的模样么?

    将大学勤工俭学积攒下的钱与工资,尽数赔偿给患者方,回到出租屋,收拾好行装,没有亲人,不必告别,一路南下。

    巴士路过满庭芳,稍作休息,下了车,被扑面而来的花香摄了魂魄。

    租下村长的一件房屋,并向村长借款购置医疗用品,承诺用治疗所得还清款项。村长答应他,是因为村中无医生,患病时只能驱车前往市里,时常延误治病时机,头疼发热只能靠土方慢慢治疗。

    最后,挥手写下“杏林堂”三个墨意淋漓的大字。

    他在治病救人的道路上从未放弃,只是选择更为艰难的方式。也曾问过自己,这样做有何意义,但村民对他的感激回答了他。

    他忽然明白,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救人,何不做施韦泽那样的医生,敬畏生命。

    更敬畏值得敬畏的生命。

    壁炉里的火噼里啪啦的烧着,烧尽了秦琅整整五载的惨绿年华。如今,他站在二十七岁的当口回首远望,只觉得窗外漫天的大雪,心中一片竹烟波月。

    而纵使心中再高情远致,也逃不开儿女情长,浮生未歇。

    他的情爱所寄,是年方十五岁的李卿酌。这是一段多遥远无常的爱恋,怕人寻问,只能咽泪装欢。

    三年前的除夕夜,村里张灯结彩,载歌载舞,唯他一人在医馆里抽着烟。那是他二十五岁的生日,他撕掉倒数第二张日历,正丢进垃圾桶里,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十二岁的李卿酌捂着肚子,泪水蔓延了一脸,她说:“痛。”

    李卿酌得了胃病,所幸不是很严重,秦琅喂她吃下药,便坐到一旁看书,看得倦了,揉了揉眉间,却看见李卿酌双手撑着床沿,歪着头打量他。

    “还痛吗?”

    “你真好看。”

    “怎么不回家去”

    “我没有钱给你。”

    秦琅扶额,这小姑娘,是听不懂话还是怎么......

    “团圆宴一点儿不好,戏班没有来。大家都不开心,我只好自己来找哥哥你。哥哥是姓秦嘛?”

    “嗯,秦琅,你呢?”

    “我叫李卿酌~”李卿酌甜甜一笑:“秦哥哥,我唱歌给你听,当做谢礼好不好?”

    “好。”秦琅愣了愣,点点头。

    “happy birthday to you~”

    “为什么,想到唱这个。”秦琅的心沉了沉,这里应该是无人知道他的生日的。

    “我五音不全嘛,上课老师教了这个,又好听又简单,你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

    秦哥哥,情哥哥。

    不只喜欢你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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