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夏千禧提着戏服的裙摆,穿过交错相间的桌椅板凳,向奶奶跑去。
奶奶脸上荡漾着极温柔极慈祥的爱意,一把接住夏千禧,。轻轻拍打她的脊背:“小乖,别急。”
“来来,孩子们都来坐呀。啧啧,咱们的小薛湘,丝毫不输当年夏奶奶的风采啊,哈哈哈!”李婶个性爽直热闹,大声笑着说。
李叔赶紧接上:“这叫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啥风骚不风骚的,煞风景!人家寒暄一个大学生还没说话呢,你卖弄什么哟!”
“哎呀这个风骚不是那个那个风骚,是......算了跟你也说不清,再说了,我这不是高兴嘛!”
“就你高兴啊?我看你还没我高兴呢!我要有个儿子,准叫千禧给我当儿媳妇!”
“就你想让千禧当儿媳妇啊?我要有个儿子......”李叔红着脸争辩。
“你跟谁有个儿子?”李婶突然问道。
“哈哈哈哈哈。”大家笑作一团。
“得了得了,你们那叫空想,没门!我可是真有个儿子呢,来来来,千禧,看得上我们信生嘛?”陈信生的娘得意洋洋的说。
“志娟姨说笑啦......”夏千禧躲在奶奶后面。
“嘿,瞎说,孩子们都不好意思了。”陈信生爹威严的发话,志娟姨马上住了嘴。
李卿酌小声的对常辉说:“哇,泉叔真厉害。”
陈信生笑:“那是。”
夏千禧笑:“不然信生屁股早就开满了玫瑰花牡丹花大菊花!”
郭寒暄笑:“千禧你记性真好。”
陈信生:“......”
泉叔继续说:“信生配不上千禧哩。”
陈信生:“恩??果然是亲爹亲妈......”
泉叔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筷子,说:“我记得夏奶奶以前也是咱村的名角呢,不过不知道从哪年起就没演了,夏奶奶,是哪年来着?”
夏千禧有些疑惑的看向奶奶,为什么奶奶从未提起过呢?
奶奶淡淡的笑着,并不应声,不住地往孩子们碗里夹菜。
“嘻,奶奶也吃!”夏千禧笑嘻嘻的撒娇,全然不复台上的温婉端仪。
奶奶瞧见她的样子,笑的眉眼弯弯:“好,好。”
礼堂里的热闹仍在继续着,喧嚷温暖的气氛像一团炉火,在瑞香炉里噼里啪啦的久久燃烧着。
夏千禧未参加戏班的庆功宴,和郭寒暄他们刚吃完饭便跑到外面,在深夜的校园里闲逛,别有一番情味悠然。
礼堂里虽热闹,但遇着好时候,总还是想跟最要好的挚友一起,闲聊也好,喝茶也好,相对无言也好,只要是在一起,离凡尘的喧杂越远,记忆里越是美好凸显。
夏千禧玫瑰红的戏服外套了精致保暖的粉色大衣,是奶奶特地委托李卿酌的姐姐寄回来的,姐姐眼光很好,粉色将夏千禧衬得气质如梅,买给郭寒暄的是孔雀蓝的羽绒服,奶奶总让他们衣食无忧。
陈信生和郭寒暄一左一右的走在夏千禧的身边。李卿酌和常辉在雪地里追逐打闹,一个雪球接来抛去,渐渐变得瓷实,砸在身上有微微痛感,他们自幼便是欢喜冤家,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啊!”李卿酌忽然吃痛的尖叫,手捂着腹部蹲下,表情极度痛苦。
“怎么回事?!”已经跑得很远的常辉迅速跑回,抱起李卿酌,大声喊:“千禧你们快来!”
夏千禧一把抓起曳地的大裙摆,朝前方跑去,郭寒暄和陈信生紧紧跟在后面。
李卿酌的叫声越来越低,像缀满了密密匝匝的痛苦,一声比一声沉重。
郭寒暄最先跑到他们身边,看见李卿酌伏在常辉的胸口,她紧紧地闭着眼睛,浑身颤抖,雪仍在簌簌的落着,落在李卿酌的眼睫毛上简直像要凝结成冰,便连寒冷也不顾了,脱下身上最御寒的羽绒服盖在她身上,自己只剩羊毛毛衣。
“去秦医生家!”夏千禧气喘吁吁地说。
秦医生是整个村里唯一未参加团圆宴的人,他个性清冷孤高,从不参加村里大小集会,除了治病,平素也极少与村民来往,但他医术高超,村中人对他怀有敬重,从不勉强。今日倒恰成了及时雨,夏千禧心里一瞬间盈满了感激。
“常辉,你跑一段,然后换我,寒暄哥哥你照顾千禧!”陈信生脱下自己的衣服塞进郭寒暄怀里,迅速跟上常辉。
“千禧,上来。”郭寒暄套上外套,不由分说的背起夏千禧一并跑去。
茫茫的天地间,满地的银霜白的耀眼,碎琼乱玉在空中激越,一行人儿,跌跌撞撞踉踉跄跄,黑发在狂风中飞扬,喘息间抬眼看长街尽头唯一亮着的灯光,竟觉得孤寂的那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