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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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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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校园里美不胜收,天上地上四处都是浑然通透的白,白色的教学里隐在风雪里,人走进去,仿佛凭空消失,如梦似幻。

    李卿酌使劲推开食堂厨房厚重的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厨房里热火朝天。

    奶奶坐在靠近门的地方熬一大铁桶的粥,香气缭绕,五谷豆类在桶里聚会,全村手艺最好的女人们一边忙着洗菜、切菜、下锅、翻炒,一边还张天南地北的闲聊,这个说:“李婶的女儿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那个应:“那可真是有福气啊!”欢庆的很。却一点也不耽误,喷香的菜一道接一道地出锅,陈信生把菜盘挨个摆进橱柜里,短短一上午,已经摆满七八个橱柜了。橱柜原先是放碗碟的,现在碗碟都撤出来,每个女人手旁都垒起高高的一摞,随拿随用,陈信生戴着一顶白色的大高帽,俨然一副小厨师的模样。

    夏千禧围着一件旧围裙,四处穿梭,一会帮忙端端菜,一会帮忙翻翻锅。

    “大自然的馈赠,绿油油的精灵,尽情舞蹈吧!”常辉像个神神叨叨的巫师,念着神秘的咒语,利落地掂锅,火苗蹿地老高,锅里青椒滋滋作响,散发出热辣诱人的味道。

    “哟,没看出来常大少爷也会做菜呀,这是在施什么法吧?”李卿酌笑的一颤一颤的,对于损常辉这件事,她向来是十分乐意并且毫不疲倦的。

    “小酌来了!”夏千禧绽开笑脸,牵起李卿酌跑向面食区,瘦瘦高高的郭寒暄此时却显得很笨拙,他正努力地想将面团擀成面片,非但擀得歪歪扭扭,蓝色围裙上还沾满了面粉。

    “小酌,快教教哥哥!”

    “那么厉害的哥哥,原来也有不会的么!”李卿酌脱下粉嫩的羽绒服,随手围起一件围裙,捋起白毛衣的袖子,准备大展拳脚:“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祖传的擀面功......”

    话音未落,李婶的大嗓门就传来:“我就说嘛,我的鼻子,总没错的!”

    “秀云妹子,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奶奶笑着说。女人们都接话:“是呀,秀云姐,咱村里父老乡亲的甜滋滋的美味,可全靠你了。”

    “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呀。”

    “得嘞。”李婶也不客气,脱下外套,轻车熟路地朝面食区走来。

    “得咯,祖师爷来了,要咱二大王是没用咯。”李卿酌苦着脸嘟囔——亲娘大面点师来了,哪有做闺女班门弄斧的份?

    “哟,孩子们这么积极,小酌,快搬几个椅子来,咱们一起做香喷喷的梅花糕!你负责指导孩子们!”

    “哎?好.......好嘞!”李卿酌欢天喜地的应声。

    夜幕降临,雪越下越大,雪花覆盖了整个村庄,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一对灯笼,连成一条长长的正在随风游动的红色长龙,街道上空无一人。

    礼堂里却灯火通明,喧闹熙攘。热火朝天的团圆宴已经开始,整个村里的人都聚集在这里。礼堂里暖气充足,穿着短襟褂的年轻小伙子们在台上舞刀弄枪,将轻飘飘的道具也能舞得生风,空气中满是鸡鸭鱼肉的喷香气味,一张张桌子上筷子起起落落,如风卷残云,狂风过境后,盘子空的发亮。菜还在陆续不断地上着,李卿酌打头第一个,端着一盘香甜软糯的团子,款款而来,后面跟着一遛趟儿的端着菜的孩子们,颇有些古代皇帝吃饭的阵仗。

    “上菜咯,明码标价,铜板一个,物美价廉,先到先得。”李卿酌笑吟吟地吆喝。

    “here!”

    “听这洋腔就知道是常大少爷!”李卿酌嗔怪,“欺负咱洋文不好不是?”

    常辉笑:“不愧是老戏骨,今天是什么角?民国时的麻辣老板娘?”

    常辉一个人占了一大张桌子,是给寒暄他们留的位置,此时他们还在厨房里帮忙,用李卿酌的话来说,就是寒暄他们还在“劳其筋骨”,”常大少爷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足其体肤”了。

    随手捏了一只团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露出陶醉的表情:“熟悉的味道,那样的美好......”旋即满意的点头,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哝,不用找了。”

    “常少爷果然阔气。”

    “嘿嘿,过奖过奖。”

    “开起染坊呐?”李卿酌一个爆栗:“还有多久?”

    “喂,你这个野蛮的女人!嘛,十分钟。”常辉低头看精致的腕表,嘴里的咀嚼有几秒停顿,而后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看你的表情,准是在浮想联翩吧,啧啧,不过,我也着实期待得紧呢......”李卿酌露出憧憬的神色:“不知千禧饰演薛湘,会是怎样的扮相?”

    “对了,信生去了哪里?”

    “厨房帮忙。”

    “合着......就您搁这吃喝玩乐是吧?常大少爷——”李卿酌食指一曲,眼见又要落在常辉精心梳理过的头发上。

    “我一秒钟、一个画面都不想错过。”常辉侧身,拿起身旁椅子上的黑色物体递给李卿酌,是一架照相机,款式简单却大气,沉甸甸的让人安心。

    “啧啧,资本家的儿子。”

    常辉也不反驳,这些年来他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垄断了邻近好几个村的糕点制作业,有现做现卖的店面,有包装出售的工厂,产品运到市里销量也摇摇直上。不过常辉并没有子承父业的准备,他对夏千禧说过,他很想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至于具体是什么,要等做完了再告诉她。

    “把寒暄信生他们都叫过来,芸炜肌!

    “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不...不是,是资本家的傻儿子,哈哈。”李卿酌笑着往外跑去。

    “哔哟——”常辉朝李卿酌用手指比出□□的手势,不仅自带音效,还做出吹枪口的姿势。

    “千禧来了再嘚瑟吧您嘞。”

    “果然你是电视看多了,腔调变得这样快,这样怪。”陈信生拍打着大衣的雪花,笑着走进来。

    “信生。”李卿酌撞在陈信生身上,慌乱地后退,垂下眼眸,长而翘的睫毛微微扇动,桃花般的笑容却在嘴角舒展。

    “这个......给你。”

    陈信生低头,李卿酌手心里是两颗大白兔奶糖。

    “好。”陈信生笑着接过,轻轻摸了摸李卿酌的头,李卿酌慌乱而害羞地侧过脸,看见常辉满含深意地笑望着他们,用口型说:“我就知道,嘿嘿”。

    彼时的少年少女,不再围坐在一起看《西游记》,不再玩五颜六色弹珠和跳棋,不再在上学和放学路上优哉游哉的漫步,不再满嘴顺口溜歇后语,儿歌的旋律也渐渐远去。他们开始长大,看琼瑶的电视剧,听低回宛转的深情歌曲,情窦像一朵细小淡黄的花蕊,静悄悄而又毫不畏惧地绽开,一瓣,两瓣,全然盛放时,便步入了最是繁盛绚丽的年纪,云舒霞卷的朦胧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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