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辉连忙说:“别别别,别呀,可是,我们有礼物给你!”
“真的么?”
李卿酌笑说:“当然!快洗耳恭听!”
“得嘞!”夏千禧在空中做出拧水龙头的动作,虚掬气一捧水,倒进耳朵里,又偏头倒出。“洗的不能再干净了,快讲快讲嘛!”
常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揭晓谜底:“礼物就是——戏班回来啦!”
怎么可能?夏千禧眨着扑闪的大眼睛,傻傻望着陈信生,信生最诚实了,卿酌和辉子都是小骗子。
陈信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啊啊啊真的么真的么?”夏千禧高兴的忘乎所以,抱着李卿酌,在她脸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觉得喜悦之情没表达完,又亲一口。
年三十的团圆宴全村人在一起吃,是满庭芳村的传统。村里人口少,约莫两三百人,每逢新春佳节,便早早有村民自发排演好小品、舞蹈相声,在村里的开阔地带搭建舞台,搬来自家桌椅板凳。年三十早晨,人人起的大早,生火做饭,从早到晚,菜能做多少道做多少道,炊烟从村头弥漫到村尾,肃杀的冬天在亮堂堂的灶火里变得分外温暖。傍晚时,人人端了自家的菜,汇聚一堂,节目在叮咯咙咚呛的音乐中开演,跳舞的多是村里水灵的姑娘,也有唱山歌的,俊俏的小伙子一开嗓,所有的村民都停下筷子,还有村里的小孩子们,跑上舞台又唱又跳,嬉笑打闹,再成群结队的到饭桌上要糖吃,要是哪个大人口袋里没有糖,那可撞了好运,被孩子们簇拥着上舞台,非得演他个节目不可。村民各个熟络亲近,席间觥筹交错,插诨打科,谈笑声从不间断。
后来戏班来了村里,常言道,智慧在人民群众中,戏曲内容形式多有创新,也不拘泥于科本,村民人人都能扮上个角,过过台瘾。日久天长,戏曲成了必备节目,不可或缺。
三年前的新年,是满庭芳这么些年过的最凄清萧瑟的新年,等到新年钟声敲响也没等来戏班,精心做的饭菜变得寡淡无味,所有人兴味索然,失望至极,各自收了桌椅菜盘,一场团圆宴不欢而散。
如今盼回戏班,无异于盼回了一个真正的新年。
陈信生解释道:“戏班老板说,三年前他们去学元杂剧,如今学成回来,元杂剧会是新年大戏,从正月一日到正月十五,单数日期演新戏,双数日期复演,聊表对父老乡亲的歉意。大年三十晚的那场戏,准备用乡亲们自己创作的剧本,现在正在全村招募。”
自己创作的剧本?这可真是撞了天大的好运,夏千禧在刚学了课文《窦娥冤》,对元杂剧感兴趣的很,悄悄地也尝试着照葫芦画瓢的作了一篇,要不,拿去试试?
看着夏千禧跃跃欲试又有些犹豫的表情,常辉难得正经地说:“千禧你这么有才,有否意愿一试?我赌你一定会被选上。”
“嗯,我也赌选上!”
“辉子小酌......我......”
“我也赌选上哦。”陈信生淡淡的笑。
“赌,选上。”郭寒暄温柔而坚定的声音飘进夏千禧的耳朵。
“我也赌选上哦。”奶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凑热闹嘛,沾沾喜气。”
“哈哈哈哈。”孩子们都笑起来。
“嗯,好!”夏千禧的心里像灌进了蜜,有这么多相信她的人,还有什么好犹豫?
客厅里,奶奶兀自呢喃着:“虽然没听清孩子们在说什么,不过见者有份嘛......”
郭寒暄撩起休息室古色古香的青褐色珠帘,高华的藤椅上铺着雍容的皮毛坐垫,上面躺着一个正在看书的男子。
“您好。”
“你好,请问找谁?”男子身穿别致的灰蓝纹银中式长棉袍,梳着旧式斜分发,温文儒雅。
“请问您是这里的负责人么?这里接自己创作的剧本么?”
“我是,接的。”
“劳烦您看一下这个。”郭寒暄递过一沓厚厚的手稿。男子接过,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纸张,慵懒的目光在一行行清秀别致的字迹上扫过。
倒非他不尊重创作,这几日戏班刚回来,人气正旺,招募剧本的消息一贴出,隔三差五便有村民写了剧本拿给他看,可虽说满庭芳村村民审美也还算别致,有些小情怀,可终究只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上不了台面的,看多了实在让人烦倦。
郭寒暄在门口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暗自思忖负责人的神色,恐怕凶多吉少。
随着手中的信纸一页页被翻开,负责人的神情愈发认真起来,身子坐正,眼神里流动着异样的光彩。
郭寒暄沉默地观察负责人的神情,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表现出胸有成竹的淡然。
负责人看完了手稿,正欲开口,却又迟疑起来,将手中信纸反复地翻阅,郭寒暄屏息静气等他决断。
负责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虽说是仿元杂剧形式写,但唱词未按格律,内容倒是好的,从现在到过年也能排出,配角服装也都不差,只是......”
“演出费用所得,皆归戏班,新年正是热闹时,若将宣传做好,无论内容如何,大家只图个开心,总会有人来看,即使有人想中途退场,票钱也无需退还......”
“哈哈,你这个孩子,很有商业头脑嘛。不过,我是说,只是......你能请来村里的夏千禧来演么?就是那个辫子最长,最水灵的姑娘。以往过年她来看戏,都是最认真的,我特意问过她的名字,如果她能上台演一出,怕是十分高兴。她今年已有十五岁吧?正与戏里‘薛湘’一角相合得紧。”
“夏千禧?”郭寒暄展颜:“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