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娇花和秦娇美合力驱逐下, 温潮连秦娇娇面都没见着。
当然,以他的智谋和能耐,原本拿下秦家人不在话下, 可偏偏秦娇娇个性不同,温潮不屑于用讨好秦孝义去欺压她, 或是其他让她为难的手段, 他只能掳袖子亲自上阵, 大半夜翻墙进秦家。
幸亏秦娇娇早有准备, 温潮进院子后, 尚未摸到书房,便被秦拾当场抓获赶了出去。
温潮思来想去,只得先放弃硬闯, 改为迂回路线, 没事便来秦家门口打转。
秦娇娇见他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 心里大呼爽快, 没拦着自家二位姐姐继续作弄人。谁让温汐一个字不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二人好不容易再次相见, 他又一次逃之夭夭,让她好不伤心。
秦娇娇心道,这都是他应得的教训。
殿试的榜很快放了出来, 秦娇娇起了个大早, 正打算出门看榜,熟料外头突然锣鼓喧天。
秦娇美一听外头热闹的声音, 先是愣了一下, 接而转为大大的笑脸:“咱家三妹该不会中了前三甲罢?”
西街附近只有秦娇娇一个女考生, 不是冲着秦家来的,又是冲着谁来的?
秦娇花摸着自己脑袋上的七宝珊瑚簪,眼珠子转了转:“今儿咱家树上有好几只喜鹊,我估摸着,咱家三妹一定是中了!”
“咱们先出去瞧瞧,万一不是来咱家的,也不会让三妹白高兴一场。”
两位姐姐低声嘀咕了一句,手拉着手,偷偷摸摸往外头溜了。等秦娇娇出来时,院子里早就空了,不见秦娇花和秦娇美。
秦娇娇无奈地摇了摇头,干脆在院子里的小石凳坐下,嘴角勾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外头的响声她早就听到了,从不断放大的铜锣声来看,欢庆的队伍的确是冲着他们家来的。
前三甲……她到底中了哪一个名次?
“三妹!三妹!”大门“嘭”地一声被撞开,秦娇花手里死死攥着七宝珊瑚簪,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进来,呼哧呼哧地道,“状,状……”
秦娇美没想到秦娇花跑得这么快,竟被大姐抢了先,见秦娇花还在喘气,她提着裙子,快步跑了进来,高声喊道:“咱家三妹中了女状元!”
得知自己考中头名,秦娇娇表情未有多大变化,心中一片平静,感觉自己从未有过的镇定。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对于国库运作和海上贸易的主张甚合帝心。
在外人看来,秦娇娇是乐傻了。
秦娇花和秦娇美简直疯了,在院子里互相搂着,秦娇美大哭:“我可算是熬出头了,咱家三妹终于考了中状元!”
秦娇花也笑得眼泪鼻涕横流,连帕子都忘了掏:“我还盼着去御花园赏花呢!”
张氏和秦孝义在屋子里听见这等喜事,夫妻二人喜得合不拢嘴,尤其是秦孝义,整个人飘飘然,一颗心几乎飞到天上去。
“世人笑我考不中举人又如何?我如今可是女状元的亲爹!”秦孝义捧着硕大的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张氏掰着手指头数着上门求亲的人,道:“我瞧那个御史的儿子配不上咱家三丫头,还是那首辅韦家的儿子不错,堪配咱家的女状元。”
“哼,我听那韦家的儿子都是庶子,家里只有一个嫡女,区区庶子,怎能配得上我的女儿?”秦孝义瘪着嘴哼哼唧唧的,如今,在他的心里,秦娇娇已经成为仅次于小儿子的心尖尖人儿,只有那高门嫡子才能配得上秦娇娇。
“哎哟,你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首辅韦家的能耐?”张氏翻了个白眼,一指戳向秦孝义的背,“你忘了我母亲为何被家族抛弃,最后被草草嫁到财主家的?还不都是那韦家老夫人弄的鬼!”
张氏母亲出自恭王府,老恭王乃大行皇帝之兄长,当今昭明帝的亲大伯,说起来,张氏和秦娇娇算还是半个皇亲国戚呢。
“还有这等事?”秦孝义早忘了老一辈人的那茬子事儿,“你再给我好生说道说道。”
张氏道:“要说整个京都城,就属韦家人最有能耐,却也最邪门,每一代的嫡子都生得十分艰难,听说这一代只有一位嫡女。当年,韦家老太爷位极人臣,为首辅二十多年,如今他儿子韦老爷也当上首辅,你想想,那是何等的有能耐?我母亲庶女出身,眼光却高,瞧不上别的男子,一心都在韦老太爷的身上,可惜啊,母亲不敌如今的韦老夫人,名声被污,最后只能下嫁江西张家。”
江西张家,不仅离京都远,还是当地有名的土财主,张氏一族从未见过什么高门大户的女子,一听恭王府庶女愿意嫁过来,张家族长带着族中子弟卖了一百亩良田,亲自将张氏母亲给娶了回来。
“照你说,这韦家的儿子,虽是庶子,却也有些能耐。”秦孝义一脸不悦道,他有宝贝女儿不愁嫁,就连天皇老子都不怕。
张氏冷笑一声,心道秦孝义就是个土鳖,一脸兴奋:“那是自然,他们家如今没有嫡子,今后必定是庶子继承家业。你想想看,那韦家两代首辅,韦家子弟天生资质聪颖,即便是庶子,那也不可以等闲视之。只要咱家三丫头嫁过去,好生辅佐夫君,夫妻二人继承韦家的家业,指日可待啊。”
张氏这个人吧,虽然生着一双势利眼儿,偶尔也会犯浑贪小便宜,但比起土鳖秦孝义来说,她看事情倒是有那么几分眼界。
秦孝义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拍脑袋,笑道:“这韦六少爷听起来比那姓温的进士强,得,我去打探打探那位韦六少爷。”
秦娇娇不知父亲和母亲又在讨论她的亲事,此时的她,正对着案台上摆的衣裳和首饰发呆。
这是明日游街时的制式衣裙。
秦娇花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在那套正红色绣牡丹的蜀锦料子上摸来摸去,啧啧称赞:“这便是女状元穿的衣裳!我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这女状元衣裳的面料太过于华丽,在如此黯淡的书房里,料子上竟蒙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让人不敢逼视。
更别提那成套的,金丝掐制的红宝石的金头面,秦娇花光是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吞了好几口口水。
羡慕,真是太羡慕了。
“三妹,你快穿上衣裳,给我们瞧瞧!”秦娇花早就想自己穿了,碍于秦娇娇明日得游街,怕将料子穿旧,秦娇花这才忍着,想等秦娇娇这几日穿完了她再穿。
秦娇美一直就没停过笑,也道:“我给三妹你穿上。”
“首饰就不戴了罢。”秦娇娇看着盒子里的金头面上细细的丝,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这套头面给弄坏了。
秦娇娇在两个姐姐的帮助下穿上游街的衣裳。
等她系上腰带,转过身来时,秦娇花和秦娇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哎哟喂,我们家三妹何时变成了天上的仙女了?”秦娇花捂着张大的嘴,眼里的羡慕之色几乎溢出来。
秦娇娇如今已经十四岁,身量已长开,脸蛋也是最漂亮的年纪。
“也只有咱家三妹能压住这身正红色。”秦娇美喜滋滋道,眼睛里闪着自豪的光。看,这是她亲手带大的三妹!
与秦娇花的气质不同,秦娇花穿大红,只能让人联想到艳丽和风流,而秦娇娇的这一身正红,更显得她容貌端正,气质凌然,如一颗东海明珠,熠熠生辉,让人不自觉抬头仰望。
唯有牡丹真国色,唯有秦娇娇配得上这身衣裳。
花中之王的牡丹,代表女状元在女科中的地位。
前三甲身上衣裳绣的花,皆由昭明帝钦点,榜眼的衣裳是凌霜傲雪的梅花,探花则是花中君子的兰花。
次日,在登上花车之前,秦娇娇终于见到了今科榜眼和探花。
因女子不便抛头露面,她们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车内,听一听外头的吹捧和欢呼便是。
榜眼和探花皆为京都有名的贵女,心里虽有些瞧不上秦娇娇出自于小门小户,但对其学问和能耐还是服气的,探花看着比她矮了一个头的秦娇娇,客客气气道:“都说秦三姑娘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榜眼也笑:“秦三姑娘年方十四,学问之深,让我等佩服。”
秦娇娇朝二人屈了屈膝盖:“二位姐姐莫要笑我了。咱们同榜便是有缘,今后大家同朝为官,请多多照拂。”
榜眼眼睛一闪,得意一笑:“妹妹,我怕是当不成官了,昨日女官来我家宣旨时,我父亲便已为我定下亲事,乃是首辅韦家的五少爷。”
秦娇娇顿时一愣,韦家?她好似听秦孝义嘀咕过。
两个女人聊起亲事便没完没了,秦娇娇无话可说,去看榜眼的脸色。
探花抿嘴一笑:“姐姐家里好快的速度。我父亲倒是不急,他想等着陛下下旨呢。”
榜眼定下的是长康公主家的嫡幼子,长康公主为了面子,打算求昭明帝下一道圣旨,将榜眼姑娘许配给自家儿子。
一听同榜的二人都打算嫁人,此生不再入朝为官,秦娇娇皱着眉,心中有些许落寞。
她心道,原来,这世道一直如此,是她想得太简单。
不仅是男人希望女人不争夺权力,就连女人自己也忘了自己能争。
这不能完全怪榜眼和探花二人,她们自小便被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女人这一辈子的目标,是嫁个一个好人家,为夫君生儿育女。
这全天下的男人在对于女人上,好似都有一种不可宣之于口的默契,不仅将妻子驯服成贤妻良母,就连女儿也是一样教。
当然,即便这两位姑娘未考中榜眼和探花,她们依然会与其他高门大户女子一样,成为与其他家族联姻的棋子,为家族贡献自己的一生。
只是有了榜眼和探花的身份,能让她们未来的正妻之路走得更加顺当一些。
秦娇娇看着自己身上属于状元的正红色,默默在袖中捏起了拳头。
她的路,她要自己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