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城王家走一遭后, 秦娇娇又在西街溜达一圈,在晚饭后时回到家。
家门口,秦娇美靠在门框上, 几乎望穿了眼,见自家三妹终于回来了, 疾步走去, 一脸焦急问道:“三妹, 都是二姐的错, 都是二姐连累你的名声……”
此时已入夜, 门上挂着的两个灯笼只有微弱的光亮,但秦娇娇依稀能瞧见秦娇美双眼红肿,她摆摆手, 柔声道:“二姐, 此事不怪你, 只要有心用人想对付我, 他总能揪到我的错处。”
秦娇美瓮声瓮气道:“三妹, 这回我不能坐以待毙,我想了几个办法,明日便去试一试。”
“是何办法?”秦娇娇倒是奇了, 二姐头一回没有对着她哭, 而是挖空心思想主意。
秦娇美咬咬唇瓣,偷偷去看秦娇娇的脸色, 嗫喏道:“我, 我打算在回春堂开设义诊, 免费给病人治病。”为了洗清在身上的污名,她宁愿让自己累一点、再倒贴一点银子。
“不错,只是二姐莫要太辛苦了。”秦娇娇点头道,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见效太慢,作用有限。
得到了秦娇娇的表扬,秦娇美眼睛里像是有星星,拉着她道:“咱们姐妹一起想办法!”
忽地,秦娇美又想起秦娇娇尚未用饭,将人往门内拉:“三妹没吃饭罢?咱给你留了菜。”
进了院子后,秦娇娇从厨房里端了三道菜,正坐在主屋里吃,秦娇花跟着过来了,十分关切问道:“三妹,这谣言的事儿到底哪来的啊?哪个黑心烂肚肠的家伙又想害你?”
秦娇娇一抬头,将嘴里的菜咽下去,朝隔壁的张家一努嘴:“除了那个女人,还能有谁?”
她今日查了一天,只查到卢氏乱传闲话这一条线索,至于背后泼脏水的主谋,还得再花一番功夫细查。不过,秦娇娇最近不打算再继续查下去,眼下最关键的问题,应当是如何洗清大姐和二姐身上的污名,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至于寻那泼脏水的主谋报仇,那都是今后考中之后的后话了。
“什么!当真是那贞节牌坊精?她好大的胆子!”秦娇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心里不由破口大骂,好你个贞节牌坊精,我大半年没惹你,你竟敢在关键时刻整我家的三妹!
秦娇娇抿了一口茶,将喉咙里的饭菜冲下去,淡淡道:“说是她,却也不全是她。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咱家的谣言是从她嘴里漏出去的。”
卢氏实在太蠢,不知道和谁说了秦家的闲话,被有心人歪曲后宣传得到处都是。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这谣言是与秦家交好的张家人传的,让谣言的可信度直接提升了好几倍。
听罢,秦娇花气得在原地跳起来。
秦娇娇是他们全家的保.护.伞,更是秦家未来的希望,卢氏对秦娇娇使坏,就是在断她秦娇花的前程和财路!
“三妹你等着,大姐为你讨回公道去!”秦娇花顿时火冒三丈,撩起袖子,如一阵小旋风般往门外冲。
“大姐!”秦娇美没拦住秦娇花,回过头来,忐忑不安问道,“三妹……大姐就这样去张家,不会有事罢?”
毕竟张家和秦家关系要好,秦家此次来京都安家,全都是张芦花帮忙在外打点。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姐不该上张家去闹人家大嫂子。
秦娇娇夹了一筷子醋溜春笋,神情淡漠,说道:“放心,此事本就是卢氏理亏。咱们总该让卢氏长长记性,毕竟,我也不想总听她如苍蝇般在我耳边叨扰。”
此事不能全怪卢氏,即便卢氏不多嘴,背后的那位依然有别的方法打探到秦家秘辛。但,秦娇娇要让卢氏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对于这等没有脑子的深宅妇人,秦娇娇根本不屑于出手,就让大姐亲自出马,好好教教卢氏做人的道理罢。
秦娇花一个人出了门后,没直接大喇喇杀入张家,而是让张家的小厮给张荻花传话。
张荻花在京都忙了大半年,学问没长进多少,倒是长了些做生意的本事,最近他的书铺生意挺红火的。
此时,张荻花正与掌柜商讨印新话本子事宜,一听秦娇花要见他,张荻花顿时将男女大防抛之九霄云外,将掌柜打发走,亲自去将秦娇花请进来。
秦娇花今日着一身绣桃花香妃色裙子,肩上披着绯红半透的小褂子,隐隐约约能瞧见那薄纱下圆润的香肩,和嫩如藕般的白.皙手臂。
张荻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强忍心中悸动,转移视线,掩饰般地轻咳一声,问道:“大姐匆匆过来,有何要事?”
说实话,张荻花挺纳闷的,自他成亲过后,秦娇花不曾与他说过半句话,就像是完全忘了他这个人般,尤其是,当卢氏去寻秦娇花麻烦之后,秦娇花更是一个正眼都不给他。
但,令张荻花没想到的是,秦娇花今日竟然明目张胆上门,还特地挑选在晚上。
书房内孤男寡女秉烛夜谈,分明是引人遐想的行为,可偏偏自家里坐着张夫人和卢氏二人,让他完全不敢多想。
“张荻花,你真当我秦娇花好欺负吗?”秦娇花上前两步,伸出葱般的手指,抬手勾住张荻花的下巴,嫣然一笑。
秦娇花在心中暗道可惜,以张荻花的人才,竟然配了那么个贞节牌坊精,还不如给她睡上一睡,也不枉老天赏下来的漂亮脸蛋。
美人在侧,口吐兰香,挑逗得张荻花心脏一阵狂跳,整张脸涨红成了茄子,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大姐此话何意?”
“少给我装蒜。”秦娇花手指摩挲着他滑腻腻的皮肤,用指甲轻轻一划,张荻花脸上立马出现了一道红印子。
真是一副好皮囊,可惜啊可惜。
突然,秦娇花冷笑一声,一巴掌往张荻花脸上扇去,只见那张美丽的脸上登时浮现出五个红红的手指印,秦娇花怒道:“几日后春闱即将放榜,可外头风言风语甚多,昨日竟有人请旨求陛下取消三妹本届考试资格,你知道这是谁传的谣言?此人便是你娶的好妻子卢氏!你还有何话要说?”
“什么?!”惊闻这等消息,张荻花顾不得自己被打,整个人如遭雷劈,当场愣在原地。
卢氏,竟然胆大包天,干出这等荒唐事?
“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大可派小厮出去打听一番。”秦娇花冷冷一笑,心里的火气直冲云霄。
卢氏成天编排她勾引张荻花,她可不能白白担这个名声,非得好好“勾引”张荻花给她瞧瞧。
“开门!快给我开门!”正在此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大吼,伴随着大门砰砰狂响,秦娇花心里一乐,卢氏来了。
不等张荻花去开门,卢氏命贴身嬷嬷将门踹开,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见卢氏来了,秦娇花站在张荻花身边,笑得荡漾极了,顺便拨了拨鬓角的发丝,装出一副妩媚的姿态。
卢氏才看了一眼对面二人,便直接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还好嬷嬷眼尖,将她一把扶住了。
只见秦娇花和一只骚狐狸精似的,正对她搔首弄姿,耀武扬威的模样刺得人眼疼,而张荻花的模样也不堪入目,脸上红红的五指印来得莫名其妙。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鬼事!”卢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半天都说不出来“奸/夫/淫/妇”这句话。
张荻花脸一黑,朝秦娇花道了声歉,伸手去拉卢氏的手臂:“你大惊小怪作甚,丢不丢人?”他还没找卢氏算账呢,她倒好,先来倒打一耙。
没想到丈夫不顾自己的情绪,卢氏眼泪水狂飙,“啊啊”大叫一声,张牙舞爪朝秦娇花撞过去:“我恨你,我和你拼了!”
秦娇花对付情敌自有一套,对于卢氏疯狂的行为,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秦娇花往张荻花背后一躲,得意洋洋一哼:“卢氏,你编排我和我二妹闲话时,可有想过今日?”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卢氏顿时一愣,她在罗城内私传秦娇花和秦娇美的闲话的事被人发现了吗?
秦娇花拢了拢裙摆,恶声恶气道:“张荻花,你给我记清楚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告辞!”
言毕,她懒得再理会一脸呆滞的卢氏,抬头挺胸地离开了。
等秦娇花走后,张荻花特地命人关上门,在书房内大吼大叫,将事情的严重程度说了一遍。
“夫君,你听我解释,我只是随便说几句罢了,没有想过会惹怒你……”卢氏捏着手帕,哭成了个泪人儿,“我都是被那秦娇花给气的。”
“惹怒我?!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若此次你害得三姑娘落榜,你就是秦家和张家的罪人!”没想到卢氏冥顽不灵,什么女德女戒,她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荻花怒不可遏,偏生卢氏还在继续狡辩:“三姑娘若不小心落榜,怎能怪我呢,那都是她自己学问不够考不上……”
卢氏话尚未说完,突然,一阵劲风刮向她的脸,“啪”的一声脆响过后,卢氏脸都被打歪到一边,左耳朵嗡嗡直响。
没等卢氏开口求饶,接着,又是重重的两耳刮子过来,她被打得眼冒金星,连站都站不稳,最后“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大少爷,不要打大少奶奶,不可啊!”嬷嬷被吓得呆了,急忙冲上前,护在卢氏的身前,瑟瑟发抖。眼前的张荻花像是变了个人般,怒目圆睁,如同一只发疯的野兽。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护着她?那我连你一起打!”刚扇了卢氏几巴掌,张荻花的心情说不出的痛快。
他内心中像是突然出现一只恶魔,这只恶魔连连冷笑,将他整个人的理智尽数吞噬。
“啊,啊不要啊!”
伴随着嬷嬷和卢氏的惨叫,张荻花的拳头似雨滴般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