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朗情形有异之事, 在后院查案的一直戚氏磕磕绊绊的,速度不算太快,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将钱家安插在李家的钉子揪出来。
当然, 查出来后的她也没落得好,当天便被李子爵揍了一顿。
从未想过李朗会对女人动手, 秦娇花有些楞:“当真是李子爵动的手?”
李朗初时怂成那样, 后来好不容易能压制住李老夫人, 如今竟然大有长进, 动手打女人?
戚氏揉着眼圈边的乌青, 呜呜咽咽道:“千真万确……夫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戚氏伏在秦娇花膝上,掩面痛哭, 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 如今终于见着正主, 怎能错过机会?于是, 在秦娇花问她为何会挨打之事时, 戚氏嘴里没一句真话,和她插科打诨半天,只顾着拼命哭去了。
秦娇花总觉得事出有因, 李朗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人, 只要保证继续服用乌香毒,李朗不可能完全失去理智, 疯成癞子那样, 不过, 戚氏也是个不会办事的,怎的就惹恼了李朗?
秦娇花想不明白,只好将自家三妹请了过来。
秦娇娇冷眼看着戚氏做戏,只轻描淡写提了一句:“你是不是当面告诉李子爵……他中了乌香毒?”
心思被人戳破,戚氏顿时一哑,抬起头,满面尴尬之色:“是。”秦三姑娘好尖的眼睛,这点小心思都被她看出来了。
秦娇娇点点头,告诉她一脸懵的大姐:“大姐,男人大多好面子,你比我懂的罢?”
“啊?”秦娇花盯着秦娇娇看了会,猛地回神,对着戚氏唉声叹气道,“你呀你,看着是个精明人儿,怎么会在男人上犯傻?”
话一出口后,秦娇花又觉不对,对方是和她有“竞争”关系的小妾,怎的最后变成她一个主母指点小妾讨好老爷了呢?
戚氏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她在子爵府里查她的线索,最后直接报给秦娇花便是了,千不该万,她不该向李朗面陈他中毒的真相。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即便李朗在外怂名大盛,但在子爵府后院里,他就是女人们的天和地,更遑论戚氏这样的小妾。
尤其是,李朗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染上乌香,正惆怅该如何解乌香毒时,查明真相的戚氏带着大群仆从,大张旗鼓地来前院书房表功:“子爵您中乌香难受么?我得知药堂中有一名擅戒乌香的老郎中,咱将老郎中请来府上给您看看?”
于是,正憋着一个人戒毒的李朗直接爆发了,当场给了戚氏两巴掌,斥责她多管闲事,还要剥夺她的管事权。
戚氏被子爵打得哭天嚎地,在府上面子全无,只好来寻秦娇花。
刚来的时候,戚氏打的是秦娇花为她撑腰、重新恢复李子爵好感的盘算,没想到被秦家姐妹给识破了。
“男人们大都爱面子,咱们平时可以无法无天,但当着别的人的面儿,还得给他们留脸面。”秦娇花道。
秦娇娇自然知道戚氏的心思,秦娇花却不知,好声好气安慰戚氏怎么讨好男人,说得头头是道,唬得戚氏一愣一愣的。
戚氏满脸心虚地听着,心道,秦娇花这主母真不简单,不说给她撑腰,反而还拿别的事搪塞她。
当然,秦娇花说的也有道理,她不开窍去惹李子爵,全都是她咎由自取。
妾室心里的小九九,秦娇娇不想让秦娇花去管,秦娇花管好李朗就行了,秦娇娇当下道:“你将李子爵如何被害一事与我们讲明罢。”
戚氏大松一口气,秦娇花没再深究她向李子爵表功的深意就好,实在太尴尬了。这会儿戚氏自然不敢再让秦娇花帮忙撑腰,在秦娇娇的询问下,老老实实将最近查到的事情讲明了。
果然,李朗染上乌香毒的罪魁祸首是钱家。
钱家大少爷为了给妹妹报仇,在几个月前就已布好了局,不仅在子爵府的厨房安插两个下人,还买通了冰火楼的小二,对着李朗的茶水、食物投乌香。
钱大少爷用药用得量很少,每次都只有一点点,李朗喝完以后根本没发觉,也未觉得有什么不适,在那日小宴上,钱大少爷下了药引,将李朗身上的乌香毒勾了出来。
乌香初次的毒发最让人难受,更何况钱大少爷用了足足的量,李朗当时理智全无,向秦娇花说出心中所想。
这两个下人戚氏已经绑了过来,特地交给秦娇花来处理,秦娇娇却道:“你带回去罢,将他们二人交给李子爵。”
“啊?”戚氏不明白的是,秦家姐妹让她拿人,她都将人拿过来了,为何最后又要还给李子爵?
“此事关乎李家和钱家,大姐身为女眷,不方便当面插手。”既然钱家直接来撩李家的虎须,李朗就该拿出子爵的本事。
不过,秦娇娇不看好李朗,乌香在青州府的买卖线还捏在钱家手上,李朗要是翻脸翻得太过分,今后连乌香的毛都碰不到。
是戒还是继续服用,今后如何,该由李朗自己决定。
正在秦娇娇出主意时候,秦娇花突然下了床,郑重道:“我随你回去。”
“大姐,你的小月子还没坐完,二姐不会放你回去。”秦娇娇道。秦娇花的小月子还差十几天,怎能下地回家?
秦娇花面露忧色,难得地没有再躲:“李朗被人害了,我不能不去管他,虽然我没什么用,但我在边上,总能让他放心一些。”
她这人贪财又好色,但在关键的事上,还是讲点良心的。
毕竟李朗是她的丈夫,即便她如今感情被消磨不少,但二人曾经也有美好的一段时间。
秦娇娇好奇大姐转性的同时,嘴上却道:“你回子爵府也好,有你坐镇,子爵府也算有半根主心骨。”
李朗已经中毒,子爵府没了镇山太岁,怕是得乱上一阵,但若秦娇花在那,子爵府就不会太乱。
戚氏一听秦娇花要回去,高兴得乐上天,忙前忙后,亲自给秦娇花收拾。戚氏心里盘算打得叮当响,等回去后,她就能重新抓回管事权,在下人面前颜面。还有,秦娇花曾答应过完成她的心愿,她终于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
听说大姐又要回子爵府,秦娇美脸色铁青地进门:“大姐,你这身子不能回去,你回去的话,谁来照看你?”
“二妹,你和我一块回去呗。”秦娇花有求于人,笑嘻嘻地揽着秦娇美的手臂,“你不在我身边,我饭都吃不下,吃什么都吃不香。”
秦娇美嘟着嘴,大姐说得也太夸张了,子爵府好好儿的,下人比秦家还要多,顶多不如她办事尽心,可怎么就连饭都不敢吃了?
“二妹你别不信,那老母虎巴不得我死呢。”之所以让秦娇美陪着,主要是秦娇花她怕了,怕李老夫人又找麻烦,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说此事的主要责任在李朗身上,但她秦娇花一样有错,在李老夫人眼里,儿子永远是对的,错的都是媳妇。
秦娇花可不指望李老夫人忘记吴三公子的事。
“二姐,你陪大姐回去,在吃食上仔细些,务必看好大姐。”秦娇娇提醒道。
秦娇花这人运道旺,平时说起来都是姐妹们给她操心,可在关键问题上,她经常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成了好多事。
“三妹,你是说,李老夫人她会……”秦娇美不禁脸色一白,豪门世家下毒之类的事她只听过,可从未发生在他们身边,秦娇美登时便怕了,脚往门槛上跨去,“你们稍等,我回去收拾一番。”
秦娇娇正指挥丫鬟们收拾,秦拾将门打开一条缝,将脑袋伸进来,偷偷看了秦娇花一眼,踟蹰道:“三姑娘,我有话要说。”戚氏在房里,此事不宜告诉外人。
秦娇娇只好先出来了。
秦拾小声道:“温先生走了。”
秦娇娇眼睛一瞪,心脏没来由一阵狂跳:“他走了?从哪儿走的?”温汐身上的伤还没好,看来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温汐自然不会从大门走,秦拾挠挠头:“是一个戴斗笠的人将他接走的,那人武功甚好,没让帮忙我开门,直接从咱家墙上跳过去的。对了,温先生让我告诉你,让你别为他担心,他不会轻易死了。”
“不会轻易死了……”秦娇娇低声喃喃,哪有人随口咒自己死,温汐这又是说什么鬼话?
不知为何,秦娇娇心里堵得慌,总觉得温汐又要去干什么危险之事。
秦娇娇心烦意乱一阵,只好马上转移话题,问及斗笠人身高和长相,秦拾老老实实描绘了番,秦娇娇顿时明白了,来接温汐的,应当是鄢公子无误。
有鄢公子在他身边,他应该不会有事罢?
暗室里。
鄢公子挺直着背,大气不敢出一口,眼神发直,盯着身前那位中年男人宽阔的后背。
中年男人一身黄色麒麟服,在房内昏暗的灯光下,他这一身也是极为耀眼的,刺得鄢公子眼睛发疼。
鄢公子十分羡慕地想,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的衣裳,就是气派。
中年男人双手托着一个长盒,盒子用明黄色绣龙缎子包着,待温汐洗净脸、换好衣裳来了,他一脸郑重,将长盒递过去:“温世子,此乃陛下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