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 秦娇娇没有再返回找温汐。
温汐这人神神秘秘,都能指使锦衣卫的鄢公子,指不定有什么大来头。一想到此, 秦娇娇便开始惆怅,以她如今的身份, 压根配不上他。
就连女进士的文先生, 姑且都只能嫁一个家族落魄的男举人, 更何况是进士出身的温汐?温汐若再加上个大来头, 秦娇娇更是毫无可能。
那他对她这个样子, 又算个什么?
白白掏心窝子一场?
不能怪秦娇娇想太多,从小长在小门小户中,她需要时刻认清自己、认清现实, 将自卑深深刻在内心, 将自己完完全全包在壳中, 方能少妄念, 让自己活得更舒服。
却不曾想, 那对生活、对更好爱情的不甘,早已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顶着漫天繁星,秦娇娇满脑子乱糟糟, 回到自己临时住的小院。
秦娇娇垂头推开门, 自顾着上炕,竟未发现坐在门边剥花生吃的秦娇花。
“你这是怎么了, 魂不守舍的。”宴饮完毕回来的秦娇花突然出声, 从门边走来, 爬上炕,仔细一瞧,差点笑出声,“谁咬了你一口?”
秦娇娇下意识捂嘴,心道不好,给大姐看出来了,忙不迭狡辩:“吃饭不小心,自己给咬的。”
“你真当我傻?我还看不出来?”秦娇花咬过的男人没有十个都有九个,哪里还不清楚这些门道,她挑起柳叶眉,眸中含春,咯咯笑了起来,活像个迎风摇曳的迎春花。
秦娇花伸出手指,去挑秦娇娇的下巴,揶揄道:“啧啧,咱家三妹长大了,不错不错,有我当年十之一二的风范,让我来猜猜,是不是王家那表少爷温汐?”
秦娇娇今年十一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个把男人罢了,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秦娇娇拍开秦娇花的手,脸颊慢慢红了,仍旧死鸭子嘴硬:“哪有这回事!你可别胡说八道!”
“哎哟喂,不肯我也知道是谁,没意思!”秦娇花懒得和妹妹较真,她将被子掀开,往里一躺,思来想去片刻,有些不放心自家妹妹,将脑袋重新伸出来,“我和你二姐一样,你喜欢的人,咱们都喜欢,我看他是个好的,你可别白白错过了。”
秦娇娇正打水洗脸,秦娇花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连姐妹情谊都搬出来,惊得她差点将盆给扔了:“此话怎讲?”
秦娇花翻了个白眼,秦娇娇喜欢温汐,偏生嘴上还不承认,除了她自个儿能骗到,还能去骗谁?
秦娇花侧过身子,左手撑起头,将身子半歪在榻上,媚眼乱飞,朝秦娇娇狡黠一笑:“你大姐我阅男无数,早看出他是个雏儿,这才放心让你去喜欢。”
秦娇娇:“……”
秦娇娇恨不得当场聋了,听听,秦娇花这都在说些什么话啊!
秦娇娇顿时脸一黑,一条巾子甩过去,结结实实盖到秦娇花脸上,气呼呼地道:“脸上的脂粉都不洗,小心明儿又发痘子!”
秦娇花早懒成一条死狗,以前没丫鬟伺候时,晚上经常忘记擦面,直接一倒就睡过去了。
揭下秦娇娇的洗脸巾子,秦娇花随便抹了一把脸,又将巾子扔回去,装模作样惆怅起来:“唉,好心当作驴肝肺,我这一腔肺腑之言,为何无人理解?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啊!”
秦娇娇不想告诉她这是亡国曲,将自个儿的小脸蛋洗干净,赶紧吹熄蜡烛,怕秦娇花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之言。
黑暗中,秦娇娇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半坐起身,睁着一双晶晶亮的大眼睛,去瞧秦娇花:“大姐,你和李子爵身份差得远,当初你怎就不怕呢?”
秦娇花打了个哈欠,戳了戳她的鼻尖,迷迷糊糊道:“……怕什么,我又没吃亏,不去试试,我怎知他脑子进了水?”
是啊,她都没试过,怎就知道自己配不上温汐呢?
秦娇花的歪理,就如醍醐灌顶,秦娇娇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她离嫁人尚有四年,她怕啥?谁知道四年之后,她会不会变心?温汐又会是个什么模样?
大不了,她再换个人便是!
想通一切的秦娇娇,次日起来时神清气爽,倒是温汐却神情萎靡,整个人蔫了吧唧,一看便是熬了一整宿。
秦娇娇手上端着碗豆浆,嘴里叼了一个包子,大大方方坐在他面前。
温汐筷子都没动,清咳一声,小心翼翼问:“可好些了没?”问的是她被他咬破的嘴唇。
“被狗咬了,能好得快吗?”秦娇娇翻了个白眼。
温汐一肚子心虚,舔着脸,笑眯眯地凑过来:“还生我的气呢?”
秦娇娇只顾埋头自己吃,不想理他这个坏蛋。
温汐不知怎么道歉才好,两眼发直,干巴巴地盯着面前的碗碟。
秦娇娇对着包子大嚼特嚼,抬起头,打算气一气他:“难得你良心发现,连饭都吃不下了?”
温汐斜睨她一眼,这缺心眼儿的丫头哟,他昨晚想了一宿的事儿,连公事都打算加急办,还不都是为了她!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睡得不好,方能证明我的一片真心。”温汐嘴上向来没把门,调.戏的话张口就来。
秦娇娇如今不怕他,反正他们亲都亲过了,还能怎么着?秦娇娇脸都不红一下,正儿八经反调.戏回去:“怕什么,我不会不负责任的。”
秦娇娇冷眼旁观,责任人还没抢回来,她不能认怂!
“噗!”温汐端着碗,一口豆浆喷了,急忙掏出帕子擦嘴,还使劲咳了两声,小声嘀咕一句,“你够狠!”
才过去一晚上,秦娇娇倒是长进不少,长进得他快架不住了。温汐站起身,决定先好好冷静冷静。
秦娇娇挥着小手帕,看着他灰溜溜走了。
今日是文先生补办成婚礼的日子,新娘喜服早在山里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文先生花重金买走村里一位备嫁姑娘的婚服,穿起来勉强贴身,遗憾的是,喜服没先头那件好看。
不过,任什么朴素的样式,在文先生身上穿着,都能被她穿出贵女之感,没办法,谁让文先生气质好,自带一股书卷的超然之气呢。
秦娇娇和秦娇花站在人群里,看着文先生和赵公子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手拍红了,喉咙也喊哑了,比自己嫁人还高兴。
礼成后,新郎官赵公子格外开心,笑得合不拢嘴。
赵家村不比青州城,男男女女全挤在赵家院子喝喜酒,期间温汐头都不敢冒,生怕对上秦娇娇的视线,尤其不小心看见她被咬破的嘴唇,温汐总觉得不好意思来着。
秦娇花用手肘戳了秦娇娇一下,可劲儿使眼色:“他又偷偷看你。”
秦娇娇眉毛都不抬一下,淡淡道:“我知道。”
秦娇花捂嘴偷笑,心道,三妹果然大有长进,都知道摆弄男人了,不愧是她秦娇花的妹妹!
温汐喝完赵公子的喜酒后,一人先行告退,回青州府处理各项琐事。
两姐妹在赵家村又呆上两日,到了文先生归宁的日子,秦家姐妹和文先生、赵公子一同回青州府。
家里门是开着的,秦娇美早早站在门边,见秦娇娇和秦娇花一道回来,秦娇美冲着秦娇娇而去,“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似决堤的洪水:“三妹,你没受伤罢?让二姐仔细看看!”
秦娇美眼圈通红,一看便是连哭了好几天,秦娇娇十分心疼:“二姐,咱不是给你传回信,说没事了吗?你怎的还哭得这么厉害。”
秦娇美心道,若是没传信回来,她就不止是哭,而是上吊了。将秦娇娇反反复复看上两遍,确定三妹没受什么伤,秦娇美抽抽噎噎,不停责怪她:“你将二姐吓死了,今后不要再做傻事,二姐不能没有你!”说的是秦娇娇主动换人质的事。
秦娇花抄着手,朝秦娇美一撇嘴:“二妹,你身在福中不知,三妹对你比对我好多了,你看她只肯换你,却不肯换我。”
秦娇娇回头看她,只见秦娇花嘟着嘴儿,白眼翻到天上去,怕是早就醋上了罢?秦娇花这几日一直忍着醋劲,就等秦娇美出现,再朝秦娇美发作一遍。
“这不,你是咱家最有本事的人,带着你我才更放心嘛。”秦娇娇心里一虚,秦娇花哪里需要她来换?把秦娇花往土匪窝里一扔,她都能大摇大摆被抬出来。
“哼!”秦娇花和两个妹妹较起了真,回房寻亲妈张氏呵护去了。
果然,张氏见秦娇花回来,先狠狠哭了一把,再扳着女儿肩膀,仔仔细细交待:“都是你那扫把星三妹不懂事,带着你出城送什么亲,今后莫要再和她鬼混!”
老秦的娃自带倒霉气运,张氏一想到宝贝娇花被连累,气就不打一处来。
秦娇娇和秦娇花被劫走这几日,张氏没少受秦孝义的气,秦孝义吃饭时和流民一般,只顾着自己抢菜,吃完了抹抹嘴,将空盘子往她那里一扔,还好意思说:“你们慢慢吃,大丫头不见了,咱们今后也没几顿吃了。”
气得张氏将盘子往他头上扔,短短几日过去,家里已经碎了十几个碗碟了。
秦娇娇一回来,秦家像是有了主心骨,当然,秦娇花也十分重要,代表着银子回家了。
李朗亲自登门探望,感叹一番秦娇花走了大运道,后来,吴三公子也忍不住,偷偷摸摸进来瞧过几次秦娇花,正巧被放学回来的秦娇娇看见,将人给撵走了。
鄢公子到底没丢锦衣卫的脸,带着捕快们在山里转悠三四日,终于抓回两个落单的中原劫匪,将人送回衙门去了。秦娇花特地派小厮去打听,知道抓的不是那少年,这才松了一口气。
中原劫匪骨头比南疆人软,大刑都还没上,两人忙不迭老实交待,雇他们的人是钱家大姑娘。
偏生钱家有巡抚吴家做后台,不可能抓钱家的主子来认罪,正当知府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处理时,幸亏钱家识趣,将冯管家五花大绑,推出来顶罪。
就在冯管家顶罪的次日,钱秀被打包送进城外的庵里去了,对外称给重病的吴家老太太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