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入夜, 隔壁院子内主宾把酒言欢,秦娇花带领的哄笑声传遍整个赵家村,直到温汐阖上门, 秦娇娇这才听不见宴会的声响。
他们背着所有人单独来到这间僻静的小院,竟让秦娇娇生出偷偷幽会的错觉。
温汐从热炕上端来四个盘子和一桶白米饭, 搁一张小桌上, 秦娇娇揭开盘子, 低头一看, 四道菜分别是清炖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松鼠鳜鱼, 及一碗香菇炒大白菜,除了蔬菜以外,全都她平素喜欢吃的东西。
“鳜鱼是他们从冰湖里新钓来的, 新鲜得很。”温汐方才和大家吃过一顿, 怕秦娇娇一个人吃饭尴尬, 干脆搬来凳子, 端碗拿起筷子, 陪她吃一点。
秦娇娇迟疑了一下,肚子虽饿,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他:“这些菜都是你叫的?”
见她这话问得没头没脑, 这菜不是他叫的, 还能是谁叫的?温汐自己先夹了一筷子菜,不轻不重刺一句过去:“我没被毒死, 这下该放心吃了罢。”
秦娇娇皱着眉, 心道, 温汐好生奇怪,不仅知道她脚的大小,连她平时的口味都摸得一清二楚,莫不成他和鄢公子一样,都是什么锦衣卫什么捕头出身?
“你怎知我喜欢吃这几道菜?”秦娇娇终是忍不住问了,不明白真相她不放心。
温汐微微一顿,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至于白白饿着肚子,不肯吃东西么?当下耐着性子解释:“你忘了?当初在冰火楼时,你点的便是这几道菜。”
秦娇娇释然的同时,为他对细节留意而震惊,温汐连她们三姐妹点什么菜都记得,要知道秦娇娇脚的大小,简直不要太容易。
“少爷我自小过目不忘,佩服我的人多着,不缺你一个。”见秦娇娇又在犯傻,温汐拿筷子敲敲桌子,“再不吃该凉了。”
“哦,哦。”头一次和温汐吃饭,秦娇娇刚开始挺拘束,但第一口菜下肚之后,她便如洪水泛滥,再也收不住了。
秦娇娇破罐子破摔地想,在温汐面前,她没形象的时候多得去了,装模作样早来不及了,因此,她干脆放开来吃。
她在山里整整饿了两天,刚回赵家村时,为了养胃,只喝过一碗粥,方才好几个时辰睡过去,她肚子早已空空,饿都饿得没了知觉。
也亏得温汐还想着她,特地给她留了饭菜,还单独叫她过来吃,当着外人面前,哪能安安心心地大吃一顿呢?
秦娇娇吃得香喷喷的,两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温汐顿时也来了胃口,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饭,心道,小丫头看起来小,怎的那么能吃呢?
“你再吃点菜,怎的光吃肉?”
秦娇娇面前最近的香菇炒白菜动都没动一口,光对着三盘肉猛吃了,淑女形象全无,比男人都还猛。时下流行以瘦为美,京都的姑娘们为了养出水蛇腰,几年不沾荤腥的都有,温汐就没见过比秦娇娇更能吃肉的。
不过,他倒觉得这是件好事,不吃肉哪有劲呢?等到姑娘们年纪大了,就知道身子骨不结实的厉害了。但……再仔细瞥了一眼她如豆芽菜般的身板,温汐不禁又惆怅了,看她吃肉吃得不少,怎的身上不长肉呢?
“咕咚。”秦娇娇给自己灌了一口水,解释一句,“你不觉得,吃肉方让人高兴吗?我若好几天不吃肉,心里都不大舒服。”
说完后,又将剩下的菜全部扫光。
温汐想想,的确如此,再去看小丫头鼓鼓的腮帮子,像肿了气儿的皮球,他忍不住伸出手,戳了她肉肉的脸颊一下:“再吃就成小猪了。”
正在拿帕子擦嘴的秦娇娇,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儿给他,心道,你全家都是小猪!
温柔如水的烛光下,温汐眼里带着笑意,眼神格外柔和,看得秦娇娇差点化成一滩泥,红着脸起身,结结巴巴道:“我、先先走了。”
温汐往后一靠,爽朗笑道:“这就走了?”小丫头吃完就走,怕了?
先头她掉下马摔坏腿,他还搂过她上马,怎不见她怕来着。
秦娇娇紧张地捏了捏拳头,装模作样咳了声:“时候不早了,我回去睡觉。”
还睡?真得睡成个小猪。
“菜比别家如何?”温汐拖着话头,故意不让她走。
“还不错,不及冰火楼,比我家做的好吃,嗯,比张家差那么一点儿……”秦娇娇想了想,张芦花家的厨娘最擅长做这几道菜,不知是从哪儿找来的。
温汐心一沉,表面故作轻松状,淡淡问道:“我听说,你们家和张家是亲戚,张家有意求娶于你?”
张芦花尚未正式向她表达求娶之意,但是,张老爷和张夫人的意思十分明确,就差指名道姓让秦娇娇做媳妇!秦娇娇心里一紧,此事还未说开,为何温汐又知道了!
不等秦娇娇回答,忽地,温汐声音一沉,说道:“他不合适。”
他在青州府的时间不多了,和秦娇娇单独相处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他得提前和秦娇娇交待清楚,张芦花这个人,根本配不上她。
秦娇娇一下愣住,不知怎的,肚子里平白无故生出一团邪火,一路往上窜。秦娇娇心想,张芦花不合适,难道他温汐合适吗?
她爱嫁谁嫁谁,和他有什么干系……
秦娇娇犟了这么多年,何时被人拿住过,温汐的话就像一串鞭炮,点燃了她最后仅存不多的理智,秦娇娇倔强地抬头,撇嘴道:“张芦花合不合适,你说的不算。”
见她听不进去,温汐自然而然想岔了:“那你喜欢他?”此话一出口,连他自个儿都没发觉话里带着几分酸。
秦娇娇眼睛一眯,哟,让你多管闲事,这回被自个儿气着了罢。
论起挑拨他人拈酸吃醋,温汐还真不是秦娇娇的对手,耳濡目染大姐调.戏男子多年,秦娇娇不说全学会了,一两分本事还是有的。
秦娇娇不经意中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心道,今日得趁机好好气他,再杀杀他的威风,当下故意道:“是啊!芦花哥哥对我很好,给我家办了不少的事儿,还成天送我好东西!”
哟,他送你什么了?是送你骑装还是送你花钱都买不来的碧痕膏?
果然,温汐鼻子都被气歪了,咬牙切齿地站起来,往秦娇娇方向逼过去,将她小人儿卡死在角落里,冷冷道:“还有呢?”
秦娇娇没听出温汐语气中的危险,她最不怕和人吵架,以为温汐找她抬杠,秦娇娇仰着头,气死人的话张口就来:“芦花哥哥和我说,他和我是前世的姻缘,乃天设地造的一对,他了解我的所有喜好,顺着我说话,我抬个眉毛,他就知道我是高兴还是伤心,不像……”不像某些人,专挑她不高兴的话来说。
温汐面沉如水,跳跃的烛光被他的背挡住,以至于秦娇娇看不清他黑如锅底的脸。
只听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轻巧,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这便是你觉得他合适的理由?”
秦娇娇叉腰笑:“我认为谁合适,谁才合适!”
谁让她高兴,她就喜欢谁!
好一个“我认为谁合适,谁才合适”,秦娇娇真有气势,真有个性,温汐差点被她气乐了,他老虎不发威,秦娇娇还真当他脾气好,是个病猫随便惹?
“芦花哥哥再如何,自有我来评判……”
秦娇娇得理不饶人,对准了温汐炸毛点使劲戳。
温汐胸膛里似有一座火山,再不爆发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窝囊,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小丫头的下巴,对着那红润小巧、如花瓣般的小唇,狠狠地啃了下去!
“疼!”秦娇娇疼得眼泪水迸出,没想到向来文静的温汐,突然玩起这招,她简直被打懵了。
秦娇娇措手不及,只呼了一句疼,便再也不敢说话了……
二人脸贴脸,嘴唇贴嘴唇好半天,秦娇娇都没回过神,心中警铃大作:老天,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温汐只啃她一口便后悔了,但拉开弓的箭却没有往回收的道理,他恶狠狠地想,既然使坏,那就得使坏得够本。
他报复性地咬住她的嘴唇,趁着小丫头还在迷茫、微微张嘴时,趁机使劲吸上一口。
“唔!”秦娇娇眼睛一瞪,三魂给他吸飞了七魄,脚尖踮起来,肩膀不停地打哆嗦。
让你胡说八道!
没等秦娇娇巴掌飞过来,温汐已经松开手,往后退一步。
秦娇娇捂着被咬破的嘴,又气又羞,连脖子都红了,整个人如同烤熟的大虾。
温汐故意气她,抹了一把嘴,笑容带着几分邪气:“满嘴都是油,看来你方才吃得很香嘛。”
秦娇娇被气得头脑一片空白,她是秦家女儿,被自己喜欢的人亲了,没有被轻薄的感觉,只是觉得亏,好亏。
接着又想,他都亲了她,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
她和只重过程的秦娇花不一样,她想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结果。
一想到此,秦娇娇如同被凉水泼了一头,整个人都冷静下来,眼神凝重,死死地盯住他:“你到底是谁?”
怎会是这样的反应?
温汐瞬间蒙了,他早已做好被她暴揍一顿的打算,再不济哭闹一番,他追着人好言好语安慰……他不曾预料到的是,秦娇娇会突然安静下来,还问及他真正的身份。
“我就是我,我能是谁呢?你放心,我干的事,我会负责。”温汐左右而言他。
他究竟是谁,此时不能和她说,怕吓着她。
秦娇娇眼神一黯,脸上分明写着不信,搞得温汐压力甚大,总有一种欺骗良家少女的感觉。
迅速将门打开,顶着满头剪不断理还乱的官司,温汐心虚地将秦娇娇往外推,如同一个无情的妇人狠心赶走自己的情郎:“你好好考试便是,未来的事,你不必操心。”
都交给我,先给我一些时间。
秦娇娇被他灌了一通迷魂汤,捂着嘴,莫名其妙走出来,考试,肯定是得好好考的。
可是,她考她的女科,和他们之间的事有关系吗?
对了,他刚说什么负责,她像是求着别人负责的人吗?!
一想到此,秦娇娇恨不得重新拍开门,好好再和他争上一争,到底谁才是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