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娇娇带着秦娇美、文先生往赵家村方向行走, 时不时得停下来再休息一阵,经过昨晚一路奔跑,三人的腿早就软了麻了, 每走一步,秦娇娇便觉得小腿会抽一下。
毕竟是三个女人, 体力和腿力不及男人, 加之带着一个拖油瓶秦娇花, 三人下山的路走得磕磕绊绊的, 秦娇花不小心脚滑了一下, 连滚带爬尖叫着跌进一个山坳里。
“哎哟,可疼死我啦。”秦娇花刚摔成狗啃泥,在秦娇娇和文先生搀扶下爬起来, 坐在地上揉自个儿的脚。
方才秦娇花滚下来的尖叫声震天, 秦娇娇心中无奈, 又不能让秦娇花声音小点, 别将后头追来的劫匪引过来。
“慢着!有人来了!”忽地, 秦娇娇听见山顶传来的风声不对,立即从地上跳起,拉着秦娇花和文先生往树后藏。
秦娇娇心跳得厉害, 秦娇花该不会真将劫匪引过来了罢?
不过, 秦娇花这人的运气向来不一般,随便扎一下手, 地里就有冬笋, 乱滚一圈还能发现乌香仓库, 秦娇娇倒是低估了她。
“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一个女人的脚印!”不远处,熟悉的男声传了过来。
秦娇娇耳朵一竖,这声音好熟悉,莫非是许久不见的鄢公子?
“嗯。”一人淡淡应了一句,接着,拨草的沙沙声传来,那人又道,“脚丫子挺小,应当是秦娇娇的。”
冷不丁闻到这如玉碎般的熟悉男声,秦娇娇顿时脸一红,心道,她怎的从未发现温汐的声音如此好听?
只是……为何他会知道她脚的尺寸?
胡思乱想一阵,秦娇娇赶紧冲了出去,朝着声音的来源、山顶上喝道:“我们在这里!”
秦娇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救兵到了,她直接哭出声来,扯着嗓子开嚎:“救命呀,谁来救救我们呀!”
文先生:“……”她怎就觉得,秦大姑娘嚎得又像被劫匪给劫了呢?
果然,前来营救的捕快们刷刷掏出刀,朝三个女人方向赶来,鄢公子首当其冲,手里的刀在黄昏的暗色天里刺得人眼睛疼:“劫匪在哪!让老子会会你们!”
秦娇花本幻想着一群男人骑着七彩祥云来救她,熟料她没等到救兵,却等来一群天兵!
只见一群凶狠的“野男人们”,如野猴子般一个接一个从山坡上跳下,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啊啊啊”大叫朝她冲过来。
“我的妈呀!”秦娇花瞬间心跳加速,捧着心口,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秦娇娇:“……”
文先生:“……”
二人扶着大姐,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鄢公子速度最快,已到达她们近前,他四顾左右,发现没有劫匪的影儿,咬牙切齿问:“劫匪在哪?又跑了?!”
“咱们逃出来后,没再碰见劫匪。”文先生回答一句,和秦娇娇将秦娇花放倒在石头上,末了甩了甩手,心道,秦家大姑娘看起来瘦,人却不轻,莫非肉都长在胸和屁股上不成?
“没有劫匪,那你们胡叫什么!害我白高兴一场!”好不容易盼来打架,没想到又是空欢喜一场,鄢公子一撇嘴,如泄气的皮球,将刀重新塞进刀柄,“姓温的误我,成日不让我出去,害我没得架打,手都生了!”
郁闷的鄢公子拨了拨自己的斗笠,嘀嘀咕咕往另一处走,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温汐从捕快后走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秦娇娇,上下瞧了会,赞赏道:“没受伤,还从劫匪窝里逃出来,你和文先生很不错。”
树干上和树下的酒杯,明显是秦娇娇的杰作,忽略掉秦娇花这个拖油瓶,能从劫匪窝里跑出来,定是秦娇娇和文先生出的主意。
秦娇娇挺起胸脯:“那是自然,咱们三人有胆有谋,区区几个劫匪,自然不在话下!”
温汐被她逗乐了,指着她脸,揶揄道:“秦女侠,莫非女侠都长成你这样?”
秦娇娇吸了吸鼻子,知道自己如今形容狼狈,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温汐露出嫌弃的眼神,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过去:“拿去随便擦,不必还了。”
秦娇娇很不客气一把夺过帕子,翻了个白眼,心道,爱干净爱成这样,小心没人要你。
温汐又问:“你大姐怎么了?”
“见你们终于来救她,高兴得晕了过去。”秦娇娇开始胡说八道,心道,大姐真是太丢人了。
温汐满脸不信,差点没笑岔气:“劫匪抓她走时,怎的没见她吓晕?”高兴就能高兴成这样?真将他当成傻子,逗他玩呢!
“将你大姐弄醒,咱们得赶紧下山。”温汐吩咐道,深冬山林苦寒,秦娇娇在山里过了一夜,身体怕是已经到了极限,再耽搁下去,小姑娘若给冻病了,那便麻烦了。
秦娇娇在秦娇花人中处按了按,秦娇花嘤咛一声醒过来,一起身便抱着秦娇娇哭:“呜呜,三妹,咱们到底碰上什么人?”
秦娇娇尴尬一笑,推开秦娇花:“都是来救咱们的,你看看,这是温汐,那个王家的表少爷,你应当认识他的罢?”
秦娇花自然认识温汐,不就是她三妹的“老相好”吗,当下抹了一把眼泪,又偷偷去瞧鄢公子,不由皱了皱眉,往后缩了缩。
鄢公子莫名其妙被嫌弃了,指着自己的脸道:“秦家大姑娘,你怕我?”
秦娇花点点头,老老实实道:“你长相太凶恶,方才我便是被你吓着了。”鄢公子身高九尺,牛高马大,黑如墨碳的脸如索命黑无常,偏生他眼睛生得还大,瞪眼时如两个铜铃,再咧开那一口白牙,绝对能止小儿夜啼。
温汐捂着肚子,闷笑几声,指着鄢公子道:“瞧你学的这一手三流的易容术!我早说和你说过,易容术不是在脸上抹黑灰,你还不肯信!”
众人笑闹一番后开始说正事,温汐提议留下一拨人将女人们送回赵家村,至于其他流窜的劫匪,让鄢公子再带一半的人跟踪,文先生却不同意回去,说道:“温先生,咱们偶然发现一处南疆人存放乌香仓库,劫匪自然要抓,但乌香仓库不能放任不管,应当派人过去看守。”
“什么?!”温汐和鄢公子同时出声,鄢公子问道,“在此处山林里,竟有他们存乌香的仓库?”
“我和文先生在那里留下记号,我们带你们过去。”秦娇娇微微颔首,她也觉得乌香比劫匪更重要,一座价值十万两的乌香仓库,任由其扩散出去,不知会祸害多少人的性命!
一听又得重新走回山洞,秦娇花哭丧着脸:“又要白走一遍路啊?我走不动了!”
温汐随手指了一名捕快给她:“你护送秦大姑娘回去。”西南面没有劫匪,赵公子还带着赵家人从西面来了,秦娇花顺路回去,不会出什么事儿。
秦娇花这才高兴了,再重新走上大半天的山路,真得要她的小命,当下挥了挥帕子,和秦娇娇、文先生道别:“我去赵家村等你们,你们早些回来呀!”
温汐又让两名捕快带着南疆人和秦娇花一块回去。
秦娇花瞪着少了一只眼的南疆人,恶心地捂住嘴:“让他离我远些。”
南疆人用一只眼斜睨三个女人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秦娇娇、文先生带着温汐等人回到乌香仓库,温汐和鄢公子进去检查一番,沉着脸出来:“他们好大的胆,才区区一个窝点,零零总总加起来,竟存了五百多斤!”
这还只是大略估计。
鄢公子蹲在一边,摸了摸鼻子,小声道:“这些运过来不容易,不知混在钱家哪只商队里,咱们得加紧查了。”
留下两名捕快看守乌香仓库,温汐朝捕快拱拱手:“此处赃物干系甚大,劳烦二位小心看守,待得知府大人查抄完毕,我会提及二位今日的功劳。”
捕快哪敢和温汐客气,这位可是带着功名的进士,虽说眼下没有官身,但知府大人重视温汐,他们就得恭恭敬敬听他号令,捕快当下道:“温先生放心,咱们会小心藏起来,盯着此处的动静。”
将事情交待完毕后,温汐带着秦娇娇、文先生回赵家村,鄢公子则领着剩下的五名捕快,继续往山里追踪劫匪去了。
在回去的半路上,秦娇娇竟在方才和秦娇花分别之处遇上赵公子,赵公子见到文先生完好无损地回来,差点滴下泪来,再不顾男女大防,拉着她手:“都是我不好,让夫人白白受苦。”
文先生头一次被赵公子拉手,脸羞得红红的,拍了拍赵公子的手:“我这不是没事了么?你怎会在此处等我?”
“没事就好!”赵公子差点念起了佛,“我们碰上了秦大姑娘,她让我在此处等你。”
众人高高兴兴,先随赵公子回到赵家村。
在成亲当日碰上这档子事儿,赵家人还算开明,没觉得文先生晦气,脸上更是喜气洋洋,打算在明日给文先生和赵公子补上一个成亲礼。
秦娇娇自然而然要留下来,让温汐托人给家里带个话,让先回家的二姐不要担心她。
秦娇娇一回到赵家村,先泡了个热水澡,又在炕上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闻到隔壁传来的晚饭香,秦娇娇这才醒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披上赵家人给她备的新衣裳,循着饭香,刚推开院门,便听隔壁院子里传来秦娇花的呼声:“说时迟那时快,我抱住那个南疆人,用匕首狠狠扎向他的眼睛,嘿哟,南疆人被我那么一扎,直接跪在地上,向我磕头,大叫‘女侠饶命’……”
众人哈哈大笑,忽地,有一人好没眼色,出声问道:“秦大姑娘,你是如何做到既抱住劫匪,又去扎他眼睛的?”
“呃。”秦娇花顿了一下,似是用手在比划,“你管我怎的扎的!我就是这样、那样、嘿哟最后扎瞎他的眼睛嘛!”
“哈哈哈哈……”众人本就打算听个乐,也不计较秦娇花满嘴牛皮,有几位村民还奉承道,“秦大姑娘好生勇敢,咱们都得好好学学!”
秦娇娇笑着摇了摇头,抬步往那间院子走去,熟料这时,墙根处忽地转出一个人来,秦娇娇盯着他瞧,发现他竟然换了身极为讲究的墨绿色袍子,明显不是赵家村之物。
秦娇娇正纳闷为何他会有换洗衣裳,温汐拉住她的袖子,将她往另一个方向带:“他们早已宴饮完毕,我给你留了几样菜,你跟我过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