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娇花此人惯来窝里横, 这回秦孝义彻底惹怒她,秦娇花对于买房置地一事,说到做到。
傍晚, 秦娇花来到西坊市街头的牙行,抢下最后一单, 花三百两将自家隔壁的院子买下来。
隔壁的院子是个二进的院落, 比秦家一进的院落大上一倍, 屋子里白墙新刷不久, 松木打的家具也都是半新的, 从整体来说,隔壁比秦家的宅子高出一个档次不止,住起来既宽敞又舒服。
秦娇花先将张氏接过来安顿好, 又随手指给妹妹们一个小院落:“我一个人住着没人气儿, 便宜你们俩了, 你们去那院落随便住罢!”
秦娇花送给妹妹们的小院在西边, 落虽然不大, 但胜在是一个单独的院落,角落一排竹子后还掩着一间清幽的书房,用来读书恰好不过。
“大姐够豪气!”得了好处的秦娇娇, 自然满口好话。
秦娇娇和秦娇美商量一番, 决定今晚搬些零碎的用品过来,就当在新屋子里住着玩了。
为了和秦孝义赌气, 大晚上的, 秦娇花亲自动手搬家, 奈何她东西太多,才搬了一小半,人便累得不行。
秦娇花将自己乱糟糟地收拾一番,全身酸软瘫在榻上,嘀咕道:“如今我是子爵夫人了,得买几个丫鬟来使唤。”
正当秦娇花准备翻身睡觉时,床头处突然出现两个小脑袋,秦娇花吓得叫一声:“有鬼啊!”
接着麻利地翻滚下床,咻的一下钻到床底下,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在外,瑟瑟发抖。
“嘻嘻,大姐,是我们!”秦娇娇和秦娇美携手,偷偷摸进秦娇花的新房里,准备给来个惊喜,谁知大姐胆小如鼠,完全经不得吓。
“个死丫头!进门不打招呼,想吓死我!”秦娇花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七手八脚重新爬回床上,黑着脸,骂骂咧咧道,“大晚上的,过来作甚?”
“我有一事想不明白,你给李子爵准备的新郎礼服和衣帽鞋袜,从何处而来?”
秦娇花神情尴尬了一瞬,偷瞟两个妹妹的神情,轻咳一声道:“还能从哪来的,吴三公子送来的呗。”
“啊?”秦娇娇震惊了,吴三公子竟能做到这地步?
秦娇花抬起玉腕,给自个儿扇扇风:“他比我早知晓下聘的日子,特地给李子爵制成一套新郎礼服和衣裳鞋袜。他说,他没法娶我,只能让李子爵穿上他悉心准备的衣裳,陪我走完成婚仪式。”
只听过情敌杀了对方的,没听说过还有情敌送衣裳给新郎官的,秦娇娇和秦娇美顿时目瞪口呆。
秦娇娇如今终于理解,为何大姐的情人们会给家里寄银子,吴三公子连送新郎礼服都做得出来,其他的情人送点银子算什么?
“我当真不知情。”秦娇花一撇嘴,无奈摊手,“他喜欢送就送罢,我就当一份心意。”
秦娇娇摸了摸鼻子,对于情敌的这等“心意”,彻底服气了。
次日清晨,秦娇娇照例在家里吃朝饭,迷迷糊糊坐上桌,这才发现桌上的菜肴大改模样。
今日的主食是鸡汤和小笼包,还配有黄瓜拌虾片儿、五香花生米之类的凉拌菜,各个盘子摆成一个圆弧,像是大户人家吃饭的那么回事儿。
秦娇花特地起了个大早,将对着自家方向的大门打开,对着外头拉开嗓门吆喝道:“早上我特地遣六儿去冰火楼,给咱买来新鲜的鸡汤和小笼包,二妹三妹,你们小心吃、慢点吃,别噎着了,莫要怕浪费,吃不完咱就扔!”
刚拿起勺子的秦娇娇差点喷了:“你怎不说吃一个扔一个呢?”
秦娇美也道:“大姐,浪费粮食可耻。”
不得不说,冰火楼的手艺的确不错,黄金般色泽的汁油珠儿下是雪白的汤鸡,秦娇娇尝一口,只觉鸡汤油而不腻,自有一股诱人的清香。
而冰火楼的招牌菜鲜肉虾仁小笼包,一个个像一条肥嘟嘟的水晶小船,蘸上一点醋,轻轻咬一口,鲜美的汤汁滑入嘴里,滋味塞神仙。
秦娇娇吃完这一顿豪华朝饭,感觉自己精神气十足,今天能看完十本书。
等秦孝义起身出门,看见的便是隔壁院子热热闹闹吃朝饭的景象。
女儿们只顾自己爽快,不叫他吃朝饭,秦孝义脸一垮,站在们边儿,刚想批评秦娇花几句,却看见桌上摆得满当当的点心。
“夫人,你怎的都不叫为夫吃朝饭?”秦孝义不想和秦娇花说话,直接去问张氏。
张氏揉了揉饱饱的肚子,眼皮都没抬,冷冷道:“老爷平日不是出门吃么?咱们这些糙食难入你的嘴,不敢叫你过来吃。”
秦孝义眼珠子使劲往桌上瞅,哟呵,这哪能是糙食啊,都是冰火楼现购的好菜,零零总总加起来,一顿要吃掉二两银子呢!
秦孝义更生气了,没直接接过张氏的话茬,拂袖道:“你们娘几个在这里偷吃偷喝,传到外头去,成何体统。”
张氏偏着头,将手里的勺在碗里搅来搅去,弄得哐当哐当响,哼道:“咱们哪有偷吃偷喝,大门不是打开了吗,你这不是瞧见了么!”
见张氏开始不讲理,秦孝义懒得再辩,转头向着秦娇花道:“只不过一顿朝饭罢了,值得你们花钱买冰火楼的菜?!冰火楼的菜没一样便宜,咱们小门小户的,哪吃得起它家的菜?浪费,简直是浪费!”
秦娇花将勺重重放下,一撇嘴:“咱又没花父亲你的钱,你急个什么。”
秦孝义跺跺脚:“怎的就不是我的钱啦?你的钱便是我的钱,是咱家留给你弟弟的钱!”
“还有,你这座宅子怎么买的,名字落的该不会是你自个儿罢?你今日别出去,随我速去官府更名,将好处留给自家人!”秦孝义彻底怒了,吃朝饭不叫他就算了,宅子说买就买,秦娇花太不省心,白白将秦家的钱送回给李家人。
“放屁!”秦娇花手往桌上一拍,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我管他弟弟还是妹妹,我的钱就是我自个儿的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都别想拿走!”
“女人家要钱作甚!”秦孝义痛心疾首,哆哆嗦嗦指着秦娇花,“个蠢丫头,等你嫁去李子爵府,宅子还能是咱家的吗?!”
等秦娇花嫁到李子爵府,这宅子便是她的陪嫁,今后还不是得重新落回李子爵府手中。
“我管他恁多,我只要知道,这宅子是我的。我虽是个女人,女人怎的就不能有钱,不能有地,女人就不是人啦?”秦娇花翻了个白眼儿,谁管是不是秦家的宅子,只要她在一天,她的宅子就是她的,谁都抢不走。
秦孝义被秦娇花气得个倒仰,眼前如此自私自利的人,竟是他的女儿。
眼看秦孝义和秦娇花闹翻天,吵得没完没了,秦娇娇摇摇头,抄起身边的包袱,起身道:“我去书院了。”
秦娇美也跟了上来:“我也去药堂。”
秦娇娇走出家门,身后是自家喧闹的吵架声,依稀能听见秦孝义的吆喝:“你如今是发达了,但怎能忘了本!咱家才是你真正的家……”
“三妹,咱家父亲怕是不会好了。”秦娇美摇摇头,“我昨日仔细检查过,父亲颅内伤势已经痊愈。”
“唉。”秦娇娇叹了口气,秦孝义和秦娇花的战争,只是一个开始。
太和书院内,秦娇娇心情愉快,轻轻松松完成今日的课业。午后下讲经课后,她依照惯例,前往藏经楼当书童。
眼下她身上有两百八十八两,以及一块不知值多少两的金元宝,在小户女子当中,已然算是一个小富婆,如今来藏经楼当差,完全是出于对看书的兴趣。
温汐从楼下走上来,见小丫头哼着小曲儿,在自己案上高高兴兴搬书,顿时笑道:“呵,何事那般高兴?让我猜猜,是发了财罢。”
“那是,你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如今出门事事都要用钱,没有比身上有钱更令人放心的了。”秦娇娇将温汐案上的书摆正,拍了拍手上的灰。
温汐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秦娇娇和文先生对付钱家的手段,他心里必然一清二楚,至于后来王夫人分给她们的三百两,温汐怕是早就知道了。
“你大姐当真打算嫁给李子爵?”冷不丁,温汐问了这一句。
“怎的?莫非是子爵府有何不妥的地方?”秦娇娇停下手中的动作,偏头朝温汐看去,他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子爵府样样都好,只有一个老母老虎不好,不过,你大姐不是省油的灯,应当应付得过来,我说的问题,是出在李朗本人身上。”温汐抱着双手,腰往柱子上一靠,“李朗此人性情犹豫,虽已二十好几,依我观察,他不曾定性,你大姐嫁过去太早,虽有荣华在身,但,未来恐有变数。”
温汐的话虽在理,但却不免悲观,秦娇娇垂眸道:“不管男人女人,人的一生都很长,谁知今后会如何。女人的一辈子,遇上一个好男人自然可贵,但若遇上一个坏男人,难不成得恶心自个儿一辈子?若李子爵有什么不当之处,或是变了心性,我自会劝大姐回家。”
“罢了,你就当我杞人忧天。”
温汐笑了笑,秦娇花虽然是个异数,但在对待人生的态度上,秦家的女儿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有一事想要问你。”温汐正色道。
“何事?”
温汐拢了拢袖子,思索片刻,说道:“我们通过钱秀寻到的线人太狡猾,姓鄢的不小心又将人跟丢了。你看是否能从你大姐处牵线搭桥,劝吴三公子弃暗投明,为我们查案提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