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买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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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买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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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人在秦家用过晚饭, 席间秦娇美只顾低头扒饭,急得张氏满头包,在桌子下使劲踹秦娇美, 奈何秦娇美装作听不见,给张夫人盛了一碗米饭后, 便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张氏一个人自导自演许久, 终于回过味来, 觉着张夫人是故意装聋作哑。

    张氏提了七八次要给秦娇美寻婆家, 张夫人根本没接话, 满嘴夸秦娇美的好,全无一点求亲之意。可见,张夫人并没有看上秦娇美, 还不如对秦娇娇的兴趣浓。

    待张家全家离开, 张氏捂着肚子, 屁股往榻上一坐, 开始数落秦娇美:“你这上不得台面的臭丫头!我为你张罗来张罗去, 你倒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来!等那张芦花进太和书院读书,以你的容貌和本事, 想再踏进他家的门, 就难了!”

    张老爷如今是正六品通判,以他如今的年纪, 再升个一级两级不是问题, 至于张老爷的儿子张芦花, 此人读书颇有天分,只要嫁给他当夫人,今后绝对吃不了亏去。

    秦娇花也觉得秦娇美太浪费机会,当下道:“二妹你可想清楚了,嫁给张公子是能当官夫人的,待我今后嫁入子爵府,咱俩姐妹一个权贵夫人一个官夫人,搭配起来才最佳嘛。”

    “大姐虽说得有理,但是……”秦娇美低着头,眉头皱得死紧,“我一见那张夫人便全身不舒坦,张公子对我而言……唉,总而言之,我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

    秦娇美虽然人比较呆,但天生心思敏感,张芦花并非她良配,她在张家绝对过不好。

    “唉!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张氏揉了揉额头,一脸郁卒,“你看看你能成什么事?你三妹还给你出什么种花养草的馊主意,看看咱家这满院子花花草草,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这花死的死枯的枯,再看看你自己,你还有啥好处?只会干不会说,伺候不好未来丈夫和婆婆,谁乐意娶你过门?要真能嫁给张芦花,你就是走了大运了,眼下还敢挑剔张夫人的不是,当你是皇帝女儿呢!”

    “我,我就是不想嫁人……”秦娇美深吸一口气,鼓足全身勇气,终于说出这句掏心窝子的话。

    对如今的她来说,嫁人,无非是换了个几个人伺候。

    “什么!”张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声音瞬间拔高,“你不肯嫁人,那你今后打算做什么?去尼姑庵当姑子么?!你老实告诉我,这等馊主意,是不是你三妹教唆的?”

    秦娇娇高声反驳道:“母亲,我是这样的人吗?”

    教唆搞鬼这等事向来是大姐的专职,她秦娇娇何时抢过大姐的饭碗?

    秦娇美看似和顺,在某些方面比任何人都要固执,秦娇美声音虽小,语气却极为坚定:“我不想嫁人,母亲莫要再为我再操心了。”

    当初,秦娇美曾幻想过那位尚未谋面的真命天子,以及和他未来琴瑟和鸣的生活……可一旦真正见识过王家的富贵,再看眼下秦家窘迫的现状,秦娇美一颗炽热的心便冷了下来。

    生活依然是眼前的苟且,不是梦境中的美好。十两银子就能打垮的家,绝不是美好的家。

    嫁给门当户对的男子,今后在婆家过的日子,和家里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就如同秦娇娇所说,若她自己立不起来,永远无法随心所欲,只会是婆家的附庸和丫鬟。

    张芦花为人虽不错,但,张夫人一看便不好相与,她没有秦娇娇的能耐,搞不定胡搅难缠的张夫人。

    秦娇美甚有自知之明,将自己的斤两掂量得十分清楚,不会似秦娇花般心比天高,胆敢挑战青州府第一大难搞婆婆李夫人。就凭这个金链子张夫人,随随便便挑唆儿子几句,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都是你老秦这怂货的错,让我生出这一窝子的讨债鬼!我是造了什么孽,肚子里还赖着一个不出来!”张氏指着秦孝义开始骂,嘴皮子都说干了,心道,秦娇美当真是响当当的铜豌豆,油盐不进,她终于明白了,二女儿有时比三女儿还难搞。

    秦娇娇不忍二姐挨骂,插言道:“我看二姐不是不想嫁人,而是不喜欢张夫人。以二姐的品性,嫁个官身男子不是问题,母亲为何非逼着二姐嫁去张家?”

    张氏顿时一噎:“张家,和咱家是亲戚啊,你看张家人生得漂亮模样,你二姐嫁过去有何不好……”

    秦娇花扇着小圆扇,嘴里的风凉话儿一个劲往外冒:“张公子和张夫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瞧着张公子模样一般,还没张老爷一半俊俏,啧啧,张老爷那双风流倜傥的丹凤眼,若是个女儿身,没准能和我一样勾几个男人呢,嘻嘻。”

    张氏顿时脸一黑,斥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张老爷和你的丹凤眼不一样!”

    秦娇花咂摸了一番,觉着母亲这话味儿不对,她是丹凤眼不假,但方才有说过自己也是丹凤眼吗?

    张氏自知失言,忙转了话题:“二丫头,你自己好生想清楚,等你弟弟生出来,你以为你弟媳能容得下你?不嫁人你吃什么、穿什么?过几日,咱家再去张家送礼,你须得随我一道过去,下一次,你给我长点脸!”

    张老爷在西坊市买了一处宅子,距秦家只有半条街,是秦娇娇每日上学的必经之地,因此,秦家上张家串门十分方便。

    碍于张氏凶煞的威慑,秦娇美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打算再一次随便应付过去。

    秦娇娇看着闷闷不乐二姐,叹了一口气。

    这日,温汐与几位先生一道前往周先生家拜访,周先生家住城外一座小山坡上,风景甚好,温汐忍不住多喝了几杯,赞叹道:“好酒配好景,待到了冬日夜里,在此地围炉赏雪,那才叫尽兴,周兄当真是懂风雅之人。”

    “论起懂风雅,我不如温兄你,以温兄你这一手丹青妙笔,若还呆在京都,约莫早成了当今圣手。”周先生笑眯眯的,大改平日在书院里的铁面形象,朝身边的小厮招招手,“去将我新买的两幅画拿来。”

    小厮得令下去拿画,周先生故作神秘,眨眨眼睛:“温兄猜猜,我近日买下两幅画,是出于哪位大家之手?”

    “你什么都没告诉我,我从何处猜起?”温汐笑道。

    “这两幅画,乃是一位年轻名家的新作,说来,此人和你有还那么些渊源。”周先生摸了摸胡子,一脸得意。

    “那便是近几年的画作了。”温汐斜睨着周先生,顿时失笑不已,“该不会是温潮的字画罢?”

    “温兄弟当真聪慧!”周先生抚掌哈哈笑道。

    “这还用得着猜?我哪里聪慧,周先生故意取笑于我。”温汐将酒杯一放,“名家新作,当下活着的名家,无非就那么四五人罢了,你还说与我有渊源,不是温潮还能是谁?我与他都姓温,都是温家子弟,可不就是渊源么。”

    几人说话之时,已有小厮将画作呈上,温汐亲自打开卷轴,待看见两幅画作时,不由面色一凝,眼睛瞪得溜圆。

    周先生见他神色郑重,以为自己花重金买下的画吓着人了,当下道:“温兄若喜欢此画,周某愿意割爱。”

    “不不不……”温汐摇摇头,将画往桌上一放,“周兄,你的画是假的。”

    “什么?!”这回换周先生被吓死,他脸色通红,不可置信地指着画上的字,“这题字与温潮如出一辙,怎会不是温潮亲笔?何人能有这等仿字手段!”

    “周兄,此事不怪你,这字的确看不出来是假的。”温汐摸了摸下巴,差点笑出声来,心道,我知道是谁写的字。

    “唉,这张字画怎会是赝品……”周先生只觉心脏绞痛,大家都是读书人,温汐能看出这字画是假的,他怎的被坑了呢?

    人与人的差距怎就那般大呢?

    温汐指着青山松柏图上的一角,说道:“周兄莫要懊恼,这题字真得不能再真,连我都看不出来,但,这画却能看出些端倪。周先生且仔细看,这青松旁的小石上加了点苔,据我所知,温潮画石从不加点苔。”

    周先生差点哭了出来:“我没有不信你。”

    温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周先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这幅也是假的,出于同两人之手。”

    “这字画还能出自两人之手?”自以为收藏家的周先生遭到了暴击,没有比买到赝品更丢人的事了,况且丢人还丢到了真正行家的面前,周先生气得咬牙切齿,“亏我还在风雅楼花重金买过不少字画,掌柜的竟敢坑我!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要去问问风雅楼的掌柜,到底将我周棠当做什么人!”

    “我陪你一道过去。”

    周先生气势汹汹来到风雅楼,将字画往桌上一扔,周先生拍桌子大吼:“掌柜的,你给我说个清楚,在这青州府里,我周棠还算有头有脸,你怎敢拿假字画糊弄我?”

    掌柜一看周先生扔出赝品字画,心道坏了,那日他不在店里,伙计将周先生认成普通客人,将秦娇娇造的赝品随手卖给了他,等到他想追回之时,早就晚了。

    掌柜头上大汗淋漓,忙道:“周先生息怒啊,都是咱们店里的不是,咱们将银子原原本本还给您,再赔您一方砚台,您看如何?”

    周先生脸色稍霁:“我花了一千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好说好说。”掌柜松了一口气,还好周先生拿钱就算完,没有再追究下去。

    孰料这时,一旁的温汐突然开口插言,淡淡道:“还银子怎能算完。”

    掌柜唬得瞪大眼睛,这又是哪来的煞神?

    温汐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露出自以为温和的笑容:“你这批造假的子画应当不止两幅,让我猜猜,应当有十幅?你将它全部交出来,我便饶了你。”

    “什么?”掌柜的笑容差点崩了,“这位先生开什么玩笑呢,咱家小本买卖,哪来那么多假字画?”

    “不肯交?周先生,你这字画别退了,咱们拿去太和书院门口挂着,说风雅楼批发卖假字画。”温汐目光平静,随口淡淡一句。

    掌柜差点给温汐跪了,这画要挂到太和书院门口去,他们风雅楼就得关门大吉,还是全国二十几家一起关门大吉!

    温潮大名鼎鼎,在字画界知名度极高,卖温潮假字画的恶名,简直是风雅楼不可承受之痛。

    掌柜满头热汗,忙上前作揖,口中连连好话:“先生莫要冲动!你要的这批赝品字画,我全都送给你,一个子儿都不要!咱们出来混口饭不容易,先生就饶了咱们风雅楼罢!”

    “这才像话。”

    温汐摇摇扇子,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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