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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枪放在马鞍的旁边,制定的计划是直接在清晨时节进行突袭。而太宰治是计划制定者所以并没有到前线去,他望着一匹匹马挤在一起,上面的士兵为了保持机动性连保暖一些的衣物都没穿,有的冻得瑟瑟发抖,有的则是小声的骂娘。

    但只有中原中也挺直着脊背坐在马背上,耳朵冻得有点红,脸边上飘着的都是白色的雾气,烟雾缭绕的看不清晰。

    真正打起来也就热了,至少对方是这么和他说的。

    走之前中原中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穿过人群穿过风,太宰治想了想,觉得说‘早点回来’太腻歪,说‘你别死了’估计又要惹人生气,想了半天最后说了句绝对不会出错的‘武运昌盛’,张着嘴对着远处的人无声的开口后,便抿着唇转身离去了。

    其实很早很早以前他就想过,如果真的在战场上死掉似乎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以前两个人刚刚入伍的时候他与中原中也说过这件事,但是对方只是一边擦着枪一边问他,那你是愿意中单后流血致死还是被炮弹打烂身体看着自己的肉和骨头混在一起掉在脚边。

    他很怕疼,哪种都不想,于是便摇着头拒绝了,他说他很怕疼的绝对不要这样,我们还是一起活到最后,然后再去说好的那座山上一起跳崖自尽吧。

    “如果摔了个粉身碎骨,摔了个脑浆迸裂,我们的骨血会溅在皑皑白雪中,融进那些洁白的水里,等到温度再下降的话红色的血就会被冻成红色的冰块,而肉体大概会被雪山里的动物们吃掉吧。”

    “你喜欢这种死法?”

    “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但跳下去摔死的方式并不会很痛苦,只要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话说就算被吃掉尸体我也想选择可爱的毛茸茸的动物,蛇啊爬行类就算了、熊和老鼠也算了,我不太喜欢这种动物。”

    “你还挺挑剔啊,为什么不干脆跳崖之前抱一窝狐狸在下面等着呢?”

    “诶!中也好聪明!”

    “瞧你那德行!”

    中原中也从来都不喜欢和他进行这种话题,不是说你快去死吧就是说赶紧死远一点让我耳根清净。可真要说起来的话却没有什么再过分一点的言论了,听起来也不过是恼羞成怒以后的发言,一点都不真心实意,也一点都不让人觉得伤心。

    等发展到太宰治的进度已经因为太过惹眼而被打压的时候,中原中也就已经发现这人不怎么上战场了,连枪都不怎么拿了。这人双手插在他的兜里,把冰冷的手背贴着他的皮肤,一边跳着脚缩着肩膀,一边跟他讲,反正我也不用端枪,毕竟需要的只是脑子而已。

    他偶尔也会想,这样就挺好的了。

    太宰治这个人啊,看起来高高瘦瘦精壮的很,其实也只不过是比普通人的体能好一些而已,比起他这种身经百战的还是不太够看。说什么以一敌百的肉搏是不可能的,但那个人的脑子却也是真的很好,好到会让人心悸的地步。

    因此有需要的话中原中也基本不会深究里面的用意,因为并没有什么必要。虽然直觉总是很正确,可思来想去和太宰治玩心脏实属于自杀行为,他没有这个爱好,并且就算他们不怎么对付却意外的从不担心会被针对,或者说是会被背叛。

    蒙蒙亮的清晨连地面都还是半黑不黑的,却因为天光乍亮的缘故而蒙上了一层浅浅的蓝,他会抚摸着苏珊的毛发回忆起当初两个人站在波光粼粼的湖边看着洁白的月光照在上面的时候所留有的形状,太宰治把枪一丢就说,干脆我们不等新泽西了,就在这里跳进去死掉吧。

    说完拉着他的手就要下去,大冷天的两个人直接把披在肩上的大衣一扔跟着就入水了。冰冷的湖水让他们在湖中心紧紧相拥,他不会游泳,从小时候就不会,落了水都是被太宰治救上去,所以只能泡在水里。

    面是黑的,上面是幽幽的蓝色,睁开眼睛只能看见微弱的光线,水流抚摸过了他的眼球,视线里都只是模糊一片的景色。

    中原中也想,他该是习惯了这种感觉才对。

    溺水的坠入感,周围的水汽流淌在鼻腔中,冷冽的温度浸透着皮肤,一点一点的渗透进去,一点一点的让肢体都冻僵成石头。视线里白色的光都泛着幽蓝的色泽,他重重的从肺里吐出了一口气,气泡咕嘟咕嘟的发出声音,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一颗一颗的升上去,最后不知道破碎在哪里。

    他想,是不是时间都变慢了,让这种死亡前的溺水感变得这么的漫长,漫长到他畅想着以后他们一起买了车票坐上了去往雪国的火车,到达新泽西的雪山之上,彼此陪伴着彼此跳下去的场景会是怎么样的。

    他大概会对太宰治说,‘我其实是知道的’吧。

    知道你带着我来参军只是因为不想一个人死,知道你打算离开所谓的臭虫之海也并非是真的觉得你需要两个人,只是不想体会旅途的孤独,也知道真正打算做这些事情,成为一名士兵,也不过就是害怕罢了。

    害怕孤独也害怕承诺,不想负责也不想承担。

    太宰啊,你真是个懦夫。

    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有什么实感呢?没有的,是没有的。

    太宰治抱着他放在湖边的雪堆里,脱下了他身上湿淋淋的衣服,将丢在岸边的两张军大衣都用来紧紧的包裹着他,一边粗喘着气一边说,你死的太快了,不行,不行,不行。

    不可以,不能的,不允许。

    中也你死的太快了,你怎么能死的这么快呢。

    他的意识似乎被冻僵,就只能半睁着眼睛没有什么焦距的注视着远方,身体好冷,太冷了,远处的冷风还呼啸着吹了过来,太宰治湿乎乎的头发贴在了他的脸上,他的手被对方紧紧地握着,胸前贴着一个也是湿乎乎的脑袋,心跳缓慢的一下一下的跳动,耳边都是这人讨人厌的声音,而水的潮气,却也依旧是那么的浓重。

    某一年的冬天,太宰治第一次慌乱着叫他的名字,一声一声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扰人清静。

    他把肺里的水吐出来,躺在雪地里望着头顶上的月亮,太宰治拍着他的脸,他没觉得活过来真好,而是觉得这个人真烦。

    瑟瑟发抖的他们一起互相躺在雪地里盖着两个人的大衣取暖,他能说话后的第一句就是,原来你后悔了。

    后悔拉着我去死,又或者是后悔自己决定去死。会游泳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选择溺水而亡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中原中也不想深究也不想过问,只是很平静的说,你该满意了吧。

    满意他们现在的这个结局,满意他终究还是选择陪他一起。虽然过程很让人火大,到最后还是被对方救上了岸,可是却也没有什么好原谅的,他们也就是这样罢了。

    太宰治缩在他的身边紧紧的扣着他的手腕不说话,他们也就这么躺在寂静的雪夜中。他没去深思这人的用意,只是在最后叹了口气,撑起身子看着太宰治湿漉漉的眼睛说,别挤了,不想哭就不要哭了,太假了。

    太宰治没有回复这一句话,最后他只是沉默的捏着手心里握着的人的手腕,把他们两个都埋在厚重的大衣里瑟瑟发抖。

    他说,中也,你好冷啊。

    说不清是为什么明明都要死了却还是没有死掉,而是顺着湖水冰冷的温度一直一直游向光最暗的地方,搂着中原中也的腰把人扯了出来。

    视野里不断向下延伸的黑暗就像是梦境里再也无法挣脱出的桎梏,那些本应该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光却无法穿透水深的底部,大概是,还没有准备好吧。

    没有准备好死在这个无人会发现的冰冷的湖中,没有准备好入水的时候应该准备好的东西,没有和中原中也说,我们应该再吃一顿不会被烤焦的鸡肉,又或者是来年的花还没开,我们死的太早了。

    没有一点水花也没有一点火光,他静悄悄的看着对方被冻得苍白的脸,第一次张开嘴没有说出想要说出的嘲讽的话来,而是哽咽着俯下身去,一下一下的用尽全力按压着对方的胸膛,想要去听那里沉重的剧烈的心跳声,想去感受那源自于生命的鼓动,想要得到原本炙热的温度,而不是在黑暗的夜色下陪伴着冰冷的雪,埋在这里再也不见。

    他低下头去贴着中原中也的脸,一声声的叫,中也,中也。他记得所有的事情,记得对方不会游泳的事,记得他们曾经说好的死亡,记得他曾说许诺过得篱笆和六十年,也记得他们的小新泽西要给他们生一整个马场出来。

    可到最后却也只能颤抖着手拥抱着寒冷的身体,在寒冷的夜里眼泪混杂着湿漉漉的水,舌头舔着这人潮湿的嘴唇,吹出去的气里都带着他略带疯狂的气息。

    都说没谁离了谁活不了,又或者是谁离了谁都能过。可有些人总归是不一样的,给了不一样的念头,有了不一样的念想,续了不一样的心绪,来了不一样的情愫。

    兜兜转转吵吵闹闹的过了许多许多年,说是要死可也没真的去死,说是不活却也依旧互相拉扯着对方行走在这个艰难的世界中。

    孤独啊,这样的话也说了这么多年,两个人的心贴不到一起去,但总归握在一起的手还是能传递过去些许的温度。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死了会比较好。”

    “是吗,说出这种话的你真是令人讨厌啊,中也。”

    北国的雪原上的风从来不曾温柔过,连那雪的温度都似乎并平时还要低。他们互相温暖着彼此的体温,肌肤与肌肤紧紧的贴在一起,连呼吸都交缠着从不分离,可依旧是冻得脸色苍白,冻得眼睛发红。

    中原中也和他说,没有溺死的话,会冻死吧,但太宰治觉得冻死太可怜了,如此一来却又意外的不想死了。

    “你想活过吗?”

    “想过啊。”

    “和想死比起来哪一个次数多?”

    “还是死多一些。”

    冻得发紫的嘴唇贴在一起,他的笑声从嗓子里发出来都显得很是轻飘飘的,他一边亲吻着快要昏过去的中原中也,一边说我们要是死在这里会等不到来年的花的,而对方缓缓的动了动眼皮问,来年会有什么花。

    “那一次啊,不是说好了吗,去看花。”

    “哪一次啊,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说完?”

    “那次我带着你骑着苏珊,我说我把你的肠子打了个蝴蝶结出来,你气急败坏的问我是不是公报私仇,我说是的,我把你的肠子打了个有名的复式死结,并把春天的花变成了一股绳子缠绕在了你的肠子上,来年那植物拧成的股就会吸收着你的血肉发芽长大,等春天到了生长出来的植物的茎叶就会顺着你的喉咙和食管一路向上的攀爬,爬到了你的舌苔下面,从嘴里伸出来重新接触空气,然后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开出花。”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了,他伸手去推中原中也的肩膀,却只能听到细不可闻的哼声。于是太宰治解开了自己身上湿透了的衣服,用堪堪可以算是并不冰冷的肌肤去贴着对方的身体取暖,呼啸而过的风把他嘴里说出来的那点话都吹得支离破碎,他凑过去亲吻着面前人泛紫的嘴唇,轻轻地、小心翼翼的、明明只想浅尝辄止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忍耐,于是翻身过去挡着从背后吹来的风,将自己的舌头伸了进去。

    他们的气息和呼吸都融合着,他问,中也,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呢。可是躺在雪地里的人并不回答他,抬头去往天上的月亮,最后只能轻轻的呢喃,就如同梦里的絮语,明知道谁人曾经说过什么,却在醒来过后无法回忆起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后悔了。

    他们窝在深夜的风雪中从湖里爬出来沉睡着,一如童话故事里披荆斩棘的私奔的情侣,可小时候从大人那里听到的故事中,与世俗不和而选择远走高飞的人们从来没有任何一对拥有过美好的结局。‘私奔’这个词语本身就从未是个褒义词,私自离开的他们似乎也无法拥有可以安慰自己的故事。

    太宰治悄悄的凑到睡过去的中原中也的耳边,手掌下面是有些缓慢却依旧还在跳着的心跳,他亲吻着对方的耳垂,往里面吹着气,等到困意来袭便小声的说,我在湖里的时候,连小新泽西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第9章

    其实从一开始,从太宰治叫他一起去参军的时候、从中原中也自己答应下来的时候他就有想过,或许自己在某一天里就会失去某些东西。

    眼睛,耳朵,手臂,内脏,双腿。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总之,他该留点什么下来,纪念一下这个算得上是恐怖的经历。

    他在第一年的时候失去了左手三只手指的触感;第二年的时候左耳听不见,右侧某根肋骨少了半截;第三年则是肠子漏了一地最后被太宰治给塞了回去。

    后来断断续续的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没个尽头,他曾经说等到什么时候我站不起来了或许就结束了吧,可太宰治依旧还是拿着水果刀削不好任何的水果,坑坑洼洼的难以下口。

    清晨的时候马蹄踏过土地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那些精心挑选的骑兵们配着刺刀与冲锋枪,在冬天里被冻结的装甲车与坦克再也无法出现在战场上,说不清楚这是该庆幸还是应该做着祷告,总而言之马匹成为了移动最快的东西。

    他抚摸着苏珊已经不再光滑的皮毛,老去的马儿连喘息的声音都比别的要大一些,跑动起来也没有曾经他们一起跨越山岳的时候那么快了,举起枪射击的后坐力惊得马匹发出嘶鸣声来,他前面的那一位的坐骑突然之间跪了下去,摔在地上的人翻了个跟头掀起尘土,而他则是一拉缰绳就让苏珊立刻抬起双腿飞越过去,重新踏在地上的蹄子踏烂了前者的手骨,尖叫声传来的当口他身边的人也从马上摔了下来,中原中也立刻伸出手把对方的领子揪着缓冲了一下才没有造成惨剧。

    可后面的马还在持续的奔跑,一匹一匹的越过苏珊冲进了枪林弹雨,他们的突袭打的很成功,可是撤退的事情却谁也说不准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被飞溅到的血迹,一双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死去的马和掉下去的人。往往被杀死的不是因为中弹和爆炸,而是因为坠落马背而被后面前仆后继而来的同胞活生生的践踏而亡。

    可没有办法,他们无法停止下来,连扯动缰绳都不能停止下受惊撤退的马。

    苏珊还在尽力的跑着,中原中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位置,那些人被踏碎的四肢就像是一滩烂泥,破碎的白骨插入皮肉中就像是清汤淡水的稀饭夹杂着破碎的蛋壳,啷当的挂在手臂处甩也甩不掉,最后活活被人用枪扫射着身体悲惨的死去。

    苏珊急速的喘着气,声音大到他都觉得难受的地步,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它的脖子,中原中也弯下腰去骑在马背上,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胸膛贴合在上面,耳边全是子弹飞过刺破空气的声音,他流着汗车扯开了领口的扣子,又一遍一遍的对着苏珊喊,跑,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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