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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尽可能的不让那些摔在地上的士兵还活着的时候就被踩踏而死,可是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用着求生的眼光望着那些还在飞奔的马上,中原中也低下头去就能看到一个个被踩碎了胸骨、头骨,被踩碎了内脏的尸体仰面躺在地上,那些没有了生命的士兵在出行之前还在抱怨着天气太冷,抱怨着觉没睡够,而这个时候连脑子和眼球都滚出来被泥土染脏的人再也站不起来了,而他身后追来的子弹却已经没有停止,已经追在身后。伴随着汽车引擎的声音望过去,他看到了行驶的轻量级汽车,逐步的跟在后方追逐着他们,而苏珊已经落到了最后一个。

    子弹打中后背的时候传来的钝痛感让他差一点没能抓紧缰绳而从上面摔下来,似乎是也明白他的状态不太好,聪明的马儿直接下蹲身体躲过了后面射来的子弹,在行动开始之前就已经说好,万一要是敌方拥有可行动的车辆,那么所有人进了林子以后分开撤退,因为没有任何动物是能够跑得过装了汽油的机器。

    中原中也想,或许太宰治是对的。

    任何的计划都从未失手,任何的猜测都得以见证,就算是年少的那几年他们还没能真的成熟起来,互相埋汰互相看不过眼,可在决定某些事情上他却从来没有有过任何赌气成分的反驳。

    即使是让他作诱饵也好,即使是让他先行冲锋也罢,中原中也从未真正的拒绝过任何行动安排上的任务,他总是会望着对方军装上的那枚肩章,随后再去看那双深色的眼睛,回答到,是,长官。

    死在战场上的话,大概就不用陪着太宰治一起疯了。中原中也一直都未曾畅想过自己的未来,从母亲的尸体就吊在房梁上之后,他就从来未想过今后要如何了。

    可太宰治却一定一定要拉着他,强硬的跟他说,你以后要和我一起,一起去生一起去死,一起入水一起坠落。我们去远方的战场吧,生生死死又或者是或生或死,要么听天由命,要么绝处逢生。

    可又哪儿来那么多的绝处逢生啊。

    他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更多的人或许在第一年就死了,新年之前的某个一起扛着枪认识了超过五年的老兵横尸战场,那一刻中原中也才想到,他这已经不止五年了。

    被打中的后背是什么样的伤势并不清楚,只是觉得疼得地方很深。很深很深,深到他觉得腰前都有些疼痛,不知道是牵扯到了以前的伤还是那一枚子弹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内脏如何了也不清楚,只是心里祈祷着,别再有什么东西漏出来了,万一太宰治又给他塞了回去,等醒来过后或许会说,他们还要一起去看后年的花。

    第三年的肠子据说被打上了结,第四年说好的看花可却没有什么花能让他们看,于是太宰治随便从林间小路薅了一把狗尾巴草回来,用自己身上的绷带缠住打了个蝴蝶结,送给他说这就是我们的花,是不是别具一格?

    回忆里的太宰治笑得欠揍,只是他坐在马背上颠簸的快要想不起来,跑进林子里的时候能看到地面上的血迹,一滩一滩的落下来,打在生长的植物上,将那些叶子都压得垂了下去。冬季里的雪白到晃眼,那红色的血水太过鲜艳,中原中也一个人在马背上扯着绳子带着苏珊往里面走,他不敢回头,引擎的声音一直一直都坠在身后,他不敢去原本说好的位置,他怕把敌人都带了过去,让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士兵们功亏一篑。

    抱着苏珊的脖子,一人一马都几乎快要把肺里的氧气都掏干,他的马垂下了头艰难的抬着蹄子,一下一下的踩进雪里,留下长长的一条印记。中原中也想,他不该听从太宰治的话从来不准备一封遗书,应该写好,至少留下那么一两句话,留下什么都好,骂太宰治的都行,不论是什么他都该写的。

    以前有过这种念头的时候对方总是说,不要写,那些写了的人的信都真的寄出去了,写好的信说不定会被预订下来寄走的名额,所以中也,你不许写。

    他拍着苏珊的脖子,揉着它的耳朵说,走吧,我们过河。凛冬的河水湍急又冰冷,他的马下去之后就直接漫过了马背上的他的小腿,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嘶鸣声,每走一步都感觉快要摔到,他先上的岸,摇摇晃晃的撑着自己的膝盖,在岸边艰难的扯着手里的缰绳想把苏珊拉上来。

    他们就在跟河水拔河,摔下去就再站起来,血液顺着手臂落在雪中,没什么声音只留下颜色。车辆到岸那边的时候破空的枪声响起,他拖着他从小养大的马上了岸,他们一起摔进了树林里,摔进了干枯的植物间,他把躺下的苏珊抱在怀里,手掌心的皮肤被缰绳的布料磨出了水泡和血迹,可是他不敢停,停下来的话会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这个时候他会想,太宰治死哪里去了。

    记忆里的某年对方问他如果快要死掉的话会叫谁的名字,他说谁都不会叫,至少不会叫太宰治的名字。可是等到这个时候却谁都记不得了,只是记得对方说过的话,对方做过的事,以及问过的问题。

    苏珊要站不起来了,等到他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他的马中弹了,一个人灰头土脸满身泥泞的站在荒芜的雪中树林里,中原中也低着头沉默了好久,才重新动起来。他跪在苏珊的身边,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马的头,然后弯下腰去将自己的脸贴在上面,手掌放在它的皮肤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还在进行的呼吸。

    子弹是可以射透人体的,所以当他的手臂从袖子里滑落下来落在地上砸进雪中的时候中原中也并没有意外,垂下眼去看到了那条断臂流淌着血液出现在视野中的下一秒,他脑子里的想法不是歇斯底里的绝望与挣扎,而是很平静的想‘终于还是到我了’。

    ——五年没有缺少什么的中也,已经可以被成为活化石了吧。

    ——哪有五年的化石,你调侃我也要长长脑子啊。

    从左臂的断裂处流淌而出的血迹撒在了躺在他怀里的苏珊的头上,他在想如果他和苏珊一起都没有回去的话,太宰治会不会拉着小新泽西随便选择哪个山头就走了。

    浑浑噩噩中连疼痛都没有了太多的实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皮肤冻僵了神经也衰退的原因,还是由于他快要睡着了,所以也就没什么感觉的缘由。断臂的痛楚并不强烈,只是黏黏糊糊的被血水浸透的触感并不怎么舒服,像是坠进了什么粘稠的沼泽,慢慢地缓缓地,把不知名的东西吃掉了。

    太宰治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手枪,他在等到早上10点还没等到凌晨4点就出发了的士兵之后就决定派人过去。敌方追出去的兵力被分散,驻守的防御直接被打穿,他奔跑在雪原上翻找着每一个死掉的人与死掉的马,他没有看到苏珊和中原中也,他一直在找,一直的找到了森林里。

    搜救的人员进了林子,而他则是在寂静的环境里大声的叫着对方的名字,从中也叫到蛞蝓,从小矮子叫到搭档,一路的奔跑一路的喊着,他让人杀死了遇见的敌人,夺过了那辆车,转动着方向跑冲进了河里,随后脱掉了身上的棉袄大衣爬到了对岸去。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五年前的那一天他从中原中也的窗户翻进去,带着从客厅里带来的糖果,然后钻进了被子里,躺在小洋房二楼他的双人床上,遣散了所有的仆人,只有他们两个躲在被窝里,一起分着糖果一起说着去新泽西的路线。

    他只是在当年说,中也,我们去吧。从未说过那里会有什么,也从未说过他们会发生什么,第一年的时候他想,他们两个大概会死在一起吧,死在枪林弹雨下面,死在敌人的刀锋下面,可真的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却只是牵着对方的手奔跑在战场上。

    他说,中也,快跑。

    如果真的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大概随便死在哪个角落里都不会有任何的怨言,但当他握着对方的手十指相握,互相扶持着互相拉扯着活在人间炼狱中的时候他才明白,有些时候不愿意一个人离开只是贪图着叫不上来名字的某些东西,或许只是掌心留下的一丁点温度,又或许是谁人回首的时候所看到的某种目光。明明当初选择这么做只是能死的干脆利落点,不要有任何的退路,可却在最后决定,还是按照他们所承诺过的那个诺言结束生命,去往他们的雪山,去往他们的归宿。

    他站在中原中也的面前,低头看着被血液染上了红色的苏珊的头,马儿的脖子被对方抱在怀里,他们就像是互相依靠的旅人,等到他来了之后才掀起了眼皮,他这是难得的看到了面前人的眼泪。

    中原中也轻轻的和他说,太宰,苏珊死了。

    他蹲下身望着那双剔透的蓝眼睛说,我知道的。末了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了。

    手指去抚摸着苏珊的眼皮,躺在地上的马再也站不起来了,他看到了被盖在叶子下面的属于对方的那条手臂,于是手掌顺着就触碰到了面前人的脸,一点一点的抚摸,一点一点的擦拭,可是中原中也只是说,我们的马死了,我们一起养大的马没有了。

    太宰治不去提小新泽西,也不去提手臂的事情,他只是看着有点戒断反应的中原中也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哽咽着嗓子带着明显的哭腔跪坐在地上,一只手紧紧的抱着苏珊的头不放,然后几乎像是要扑上来咬他,有些声嘶力竭,却始终克制着。

    他低头在对方的兜里翻找着他当初在早上递给对方的吗啡和绷带,然后扎了一针下去就扯着布料给对方缠着,耳边是中原中也呼吸着的声音,他伸手去握着剩下那只右手,冰凉的温度让他心里一惊,可接下来却又觉得心里难受,难受的说不出话,难受的讲不出安慰的语句。

    可转念又想能安慰些什么呢,想要骂人却骂不出来,想要哭但面前已经有个反应更过激的人,中原中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他的手里捏着一团被血染红的绷带,最后随便的缠着,缠完了就低下头去把自己的前额抵在了对方的胸口上,另一只手捏着对方左臂的那条袖子,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中也,别抱着苏珊了,你抱着我吧。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滴滴答答的落在了中原中也的衣服上,谁知道混到了哪里去,他没能让对方看见。

    可对方只是说,太宰,我们的马死掉了。他嗯了一声抬起头,他们互相蹭着对方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和血迹,他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的马没有了,它死掉了。过了一会他缓了缓又说,你别看它了中也,你看看我,我还活着。

    抱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从河里爬上来的寒气,可是谁也没有提醒谁,只是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对方,只有那么一丁点的热度也从不放过,太宰治想,大概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吧。

    他觉得自己该是很冷静的,冷静的接受了苏珊死掉的事情,冷静的看到了中原中也断了的一条手臂,冷静的落眼泪,冷静的觉得心里难受。

    他抚摸着对方的后背摸到了一个弹孔,于是他在怀里人的颈窝边上咬了一口,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把自己的食指从弹孔的伤口处伸了进去。他似乎是触碰到了坚硬的金属,于是便自嘲般的笑了一下,他吻在了对方的耳朵上,舌头顺着舔过去,他冲着里面轻轻的说,中也我好难受啊,说完之后从对方的肩头滑了下去,他滑到了面前人的怀里,单手捂着自己的脸,将整个人弓起来埋在了中原中也的怀里,然后另外一只手则是紧紧的、紧紧的攥着湿透了的空荡荡的袖子。

    哭是哭出来了,可是难受的感觉却又把那点眼泪噎了回去。明明是难过的,可是他依旧是把死掉的苏珊从中原中也的怀中推走,自己窝了进去,就像是个鸠占鹊巢的偷渡者。

    第10章

    小时候中原中也的帽子被村子的小孩拿走挂在了树上,由于营养不良而瘦小的他总是只能抬着头望着挂在树枝上的东西,当初学会上房揭瓦攀高爬树倒也不是没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只是到最后留下来嘲笑他的,也就只剩下一个太宰治了。

    对方会说,你怎么这么矮啊还不长个儿,随后过了一会儿又说,如果你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帮你哦。

    记忆里的年少时光都是镀了一层舒服的光,阳光温暖植物茂盛,金黄色的光线从头顶打过来,树荫的影子落在地上都泛着浅浅的绿色,天是蓝的海是黑的,连太宰治那双深色的眼睛都没有那么深沉,好似儿时的一切都活泼温暖,没有那么多需要考虑的以后与痛苦的事情,连两个人之间的吵嘴都是那么的小打小闹。

    而只是过了五年,他都快要记不清当初挂在母亲坟前的那枚廉价的项链究竟是什么款式,也记不得他与太宰治一起窝在被窝里的时候都谈论了什么话题。

    当他与太宰治这么说的时候对方终于算是放过了手里的那颗可怜的苹果,但这一次好歹没有像以前那般削得完全不能看。中原中也嫌弃的看了一眼这个在对方手上变成畸形的水果,可最终还是接在了手上,一边吃一边问,我记得我俩以前好像说过,什么时候你学会好好削一颗苹果,下一年我就给你送一筐樱桃的。

    “对哦,因为我记得我们以前那个地方是吃不到的。”

    “我还以为你忘了。”

    “这倒是不会,毕竟不管怎么说你明年该送我樱桃了。”

    “我为什么要明年送你?”

    太宰治抬了抬下巴指着他手里拿着的苹果说,因为你已经决定吃下去了啊。

    前线发来的电报总是很多,但是太宰治却不是很注重文件的保密性,有事没事就抓着一沓子的纸来战地医院里坐着,坐在他的床边把文件就瘫在他盖着的被子上,一边看着一边和他聊天。什么都聊什么都说,甚至会跟他吐槽上面的哪些人脑子有病哪些人又脑壳注水,林林总总的说下来即使是他都差不多知道上层关系的点点滴滴,甚至于看累了往床上一趴,嘟嘟囔囔的讲,中也我跟你说,谁家的女儿和谁家的儿子私通了,谁家的少帅被自己的夫人带了绿帽子,而谁家的老爷其实保养了两位数的情人。

    中原中也全把这个当做是茶余饭后的小故事听,但听着听着却又觉得食之无味,他对别人的生活并不感兴趣,也对于那些八卦和闲言碎语没有什么乐意去听的意愿,打发时间的话他更愿意干点别的事情。不过太宰治在知道之后倒是没觉得失望,只是说这样挺好的,你也别对他们感兴趣。

    “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

    “想也是,你才不会关心这些事情,也好,你关心我就行了。”

    中原中也说他恬不知耻什么胡话都乱说,他笑笑不在意,翘着二郎腿嘚瑟,说你除了关心我还能关心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吗?然后又给自己削了个丑了吧唧的苹果,一口咬下去酸甜可口。

    之前的突袭围剿行动很顺利,平原推进快得不可思议,冬天过去后乍暖还寒,虽然出了太阳雪也化了,可是依旧冷的要死。

    大衣披不起来就总是掉,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苦恼的样子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曲别针来,把衣服的领子别在了对方的衬衫上,空空荡荡的左臂袖子被风吹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就说,以后不用拿你的头发和肠子编小辫了。

    中原中也嫌弃他贫,嘴上没个正型,但是最后也只是侧过了肩膀带动着轻飘飘的袖子抽在了他的脸上。力道也不重反正也没真的想抽他,但太宰治还是捂着脸一弯腰就滚进中原中也的怀里,嚷嚷着啊好疼啊中也你居然打我我不能见人了怎么办你真的太坏了。

    只剩下一只手臂的中原中也推搡着他的肩膀,骂着你他妈有毛病吗??他俩就像是幼儿园小孩似的互相吵架,你说我今天绷带缠得像是北非出土的没盖棺盖的干尸木乃伊,我说你披着长款军大衣就像盖了床棉被连腿都看不见了。唠唠叨叨你来我往的吐着毒水。

    对方一直都说不过他,于是气得满脸通红,两个人后来一起走出医院的门,溜溜达达在开始抽条长出叶子的小路上散步,到最后从‘你好烦啊你怎么这么讨厌太宰治我要你死’,发展为他直接被中原中也一只胳膊按在地上锤的结局。灰头土脸的躺在草地上,太宰治揉着自己的鼻子问你怎么没了条手还这么暴力,对方则是切了一声对着他伸出了中指。

    “老子一条手都能锤爆你的脑壳。”

    上次的行动成功外加上中原中也的伤势,最后也是看在五年的作战时间上,即使有着太宰治这么个牵制的关系上面也还是给对方升了军衔。他看到了发下来的任命书就没怎么给派来的人什么好脸色看,即使对方的军衔比他们都高,这人却也没什么敢造次的理由。旁边用一条手拆着枪的中原中也侧过脸来问他上面写啥了,而太宰治只是当着使者的面说,没什么,给了个坏枣,吃不吃随你。

    从中尉升到上尉也只是‘哦’了一声,来的人挺是尴尬却也没说什么就走了,他转过身去问今天中午吃什么,可是中原中也只是让他回头赶紧把手头上的事情弄完再讨论吃啥。

    太宰治直接把中原中也带回去后就从一个连队的连长降职到了自己身边当警卫员,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明升暗降并且也不会再怎么去前线了。

    中原中也没有跟他抬杠,几乎是非常平静的接受了这种安排,然后就变成了整个指挥室的工作文件都丢给了他做,而这人就躺在他的大腿上冲着他的下巴吹泡泡的情况。

    偶尔也会想,这样子一直下去也不错,他们没有人需要扛着枪冲到最前锋去,也不需要总是呆在后面想,中原中也这一次会不会战死沙场。以往的时候他总是要琢磨,万一在哪个尸体坑里翻到了对方的尸体该怎么办,是随便的丢在路边,还是带回来找个地方安葬。可明明都把葬礼下坑填土祷告一条龙都规划好了,可最后还是觉得不行、不好、不可以。

    他有些无法想象被别人杀死的中原中也的尸体,会躺在他面前的场景。

    苏珊他们没有办法带回去,于是就直接在原地掩埋了,当初他抱着中原中也一路跑了回去,他们跑的筋疲力竭气喘吁吁,最后摔在雪地里一起拥抱着流眼泪。

    只剩下一只手臂的中原中也艰难的想要从地上撑起身体,可最后还是摔在了太宰治的怀中,他们彼此的注视着对方,面前的人很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如果是平常的话他大概会发出嘲笑的声音,而这个时候他却只是搂着对方的腰,一遍遍的说,我知道了,我知道的。

    是真的快要死了,望着对方躺在战地医院的担架上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太宰治就愣愣的站在外面,被糊了满身血的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将自己缩在站在了对方血迹的衣服里,嗅着刺鼻的血腥味满脑子放空,满脑子却也又都是杂音。

    他看着这人又被推了出来,腰后的子弹也取了出来,被包裹着的手臂断面缠着厚厚的绷带,寂静无人的深夜里躺在病床上,而这一层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中原中也没睡而是睁开眼睛看着他,有些虚弱的去喊他的名字,嘴巴张张合合就是听不见说什么,于是他把自己的耳朵凑过去,他听见细微的几个字。

    ——我好难受。

    他眯着眼睛听着这几句话,手掌贴在对方左臂断裂后被包裹的地方,那里被厚厚的绷带缠绕成了圆的形状,摸起来就像是什么圆圆的球,可低下头去却也能看到从绷带的缝隙处流出来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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