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没有计划预见和先知的“可能来到”的经验,换句话说,事件不应是可预见的,也是不能计划,没有方向的。如果我能够计划、预见将要发生的事情,那就不会有“事件”。我刚才说到“行为句”,就是想说明这点。“行为句”就是在特定时间制造事件的语言行为,比如会议主席说“会议开始”。“行为句”制造“事件”。我认为,没有事件就没有历史和未来,所以“可能”这个范畴是非常重要的,它制造不可预见的无理由的事件。德里达在这里并不承认他有人文的和历史的转向,他认为他的解构一开始就不是限定在话语和语言的层面,而是对一种机制,困难的机制,例如逻各斯中心主义的解构,并且,他始终参与现实的实践,也就是说,解构始终是现实的关怀。当然,德里达也微妙地提到,他“不会一生总重复相同的东西”。这说明变化或转变还是不可避免地存在的。但他何以又不愿意承认他的解构思想在后期更倾向于历史与人文呢?
至少他加重了对历史和人文的正面强调。这里面也可能有二重问题交叉在一起:其一,德里达早期的作品,如《胡塞尔现象学导言》、《写作与差异》、《论文字学》、《边缘》、《立场》、《播散》等等,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没有强调解构的语言学特色。当然,对历史的解构本身就具有历史性,这一点确实是所有对德里达早期作品阐释的人都没有加以强调的。但这种印象也在相当的程度上归咎于德里达自己,在后结构主义的历史语境中,历史本身总是一个被质疑的对象,至少在那个时代是如此。
对启蒙主义的历史观进行挑战,是整个七八十年代的风气,德里达本人也默许了人们把他塑造成尼采式的反历史的英雄。“解构全然不是非历史的,而是别样地思考历史。”这一点无疑没有人会否认,但“别样地思考”在德里达那里,历史是以解构的形式被质疑的,这与他后来更加强调历史作为一个“到来的事件”还是有明显的差异。“解构历史的历史性”这一主题之被压抑,说到底是历史语境使然。德里达后期的著作确实明显加重了对历史和人文的关注,他过去沉潜在话语、语言和机制下面的那些内涵,浮出了历史地表。
德里达本人不愿意接受人们认为他的思想发生了深刻转变这种理解,因为他认为人们一直对他的思想存在误解,现在接受的人多了,似乎过去的误解是对的,现在不过是他浪子回头,人们可以更好地接受而已。这当然不是德里达所要的肯定。他早期的解构中也始终存在着一种肯定性的东西,他只是揭示形而上学历史的不可能性,他把解构置放在可能性与不可能性的边界来思考,因此,解构并不是简单的颠覆、拒绝和否定。这是德里达一以贯之的精神。我们所说的转变,是德里达解构的主题、形式、方法和风格的变化,并不是说他前期就是否定式的立场,而后期倾向于对肯定性价值的寻求。对不可能性的解构与期待到来的历史事件,这是他一贯的立场。
实际上,德里达也声称过自己的思想处于“演变”之中。1971年,他在接受豪德宾的采访时就提到这一点。在某种意义上,思想的深入与拓展都可以称为“演变”,从60年代后期,到1971年德里达的思想就发生某种“演变”,这是令人惊异的,这种“演变”必然只能理解为“阶段性的细微差异”。但尽管如此,德里达思想确实不是一成不变的,确实存在某种可理解的内在演变史。但在整个70年代,德里达的思想偏向于语言和话语层面的解构,则是不难理解的事实,那是当时整个法国巴黎的思想风格。围绕telquel组成的“泰凯尔”小集团,是以语言学和符号论而影响卓著的。1968年的法国“五月风暴”的失败,进一步促使这些结构主义知识分子进入语言学的层面。只要想一想,克里斯蒂娃在1969年出版符号学论集《符号论——对符号分析学的探究》,使她一跃成为引人注目的学者,就可以知道那时的语言学和符号学是如何占据了巴黎的思想中心。德里达早期对历史的解构确实容易给人以“拒绝历史”的印象。德里达在接受豪德宾的采访时,提到人们给他强加的“拒斥历史”(rejeofhistory)的问题。很显然,在那时,德里达解构历史的效果毋庸讳言;而他对历史的重新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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