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还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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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还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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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灵均在景云房门前流连许久,踱来踱去就是不上台阶扣门。男儿家的,有什么好忧愁寡断的,纪灵均在心里骂自己没胆量、没出息。他跺跺脚,下定决心,叩响了门。

    “进——”

    纪灵均措措辞,揖道:“堂主,恳请您准许我去一趟涿州。”

    “做何?”

    “我一定能想办法证明不是姜邯做的!”

    “与你无关,好好修你的学就行了。”景云又补充一句,“再说,于副堂主已经带人去了。”

    “是!”纪灵均退出去把门带上,还回头望了一眼。也是,景云是何等人物,怎么会没有他想得周到?

    “别担心,于副堂主亲自去涿州了,都会好起来的!”纪灵均鼓励道。

    姜邯倚靠在角落里,既不寒酸也不狼狈,坐姿随意而不懒散,微合双目。

    “还是给你讲故事吧。从前,有个很厉害的少年,仗着自己天资高,又长得貌美,经常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但他不算太惹人烦,也有一两个交好的。一天,一个熟人找他借一吊子钱,少年不缺银子,就慷慨地借了。后来这熟人来还他钱,硬是把一吊子钱分成了两吊子。哈哈哈……你是不是没听懂?”

    纪灵均摸摸耳垂,又咬咬下唇。本想让他开心一点的,结果他没有反应,自己笑得勉强,简直像个傻子一样。

    “纪灵均,”姜邯很少这样对他面对面直呼大名,“与你无关的事少掺和。你做的这些无聊的举动,既不会让我对你心怀感激,也不会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别再让我看见你了,很烦。”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准确无比地扎在纪灵均的心上。脑海里是一片空白,耳畔是一个他极其喜欢的声音在重复他极其害怕听到的话。他捂住耳朵拼命摇头,哽咽着乞求:“别说了……”

    他爬出地道时,吃了一嘴的土,呛了满脸的灰。

    喜欢这个东西啊——真不是个东西。

    纪灵均躺在粗壮的树枝上看星星,牵牛,织女,鹊桥。虽然他并不能辨别出来,但他坚信满天繁星里一定有。

    要是言晦在就好了。

    意识到自己萌生了这种想法的纪灵均险些从树上掉下来。

    “言晦,有人说你跟丁桃伤风败俗,什么是伤风败俗啊?”才七岁的纪灵均拿着一把木剑在院子里练,练累了就跑到言晦边上,把他刚剥好的核桃一股脑儿塞自己嘴里。

    “伤风败俗啊,就是……就是……”言晦听到这个词倒是不怎么生气,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就是你跟丁桃一块睡觉,还很吵吗?”

    面对一张童真无邪的脸,言晦想打他都无从下手。

    “差……差不多吧……”

    “你为什么要跟丁桃一块睡觉?”

    “因为喜……喜欢啊。”

    “什么是喜欢啊?”

    “喜欢——就是想跟他成亲。”

    “成亲?”

    “对,成亲。你前两天不才吃过那谁谁家的喜糖么!”

    纪灵均想一想,确有其事,他还偷偷去看闹洞房来着。“那你跟丁桃是在闹洞房吗?”

    言晦一口水喷了纪灵均满脸,“你那小脑袋瓜子天天在想什么啊!”

    纪灵均擦擦脸,无辜地回道:“没想什么,你想不想跟我成亲啊?”

    言晦把茶杯放下了,此刻不宜喝水。“为什么要跟你成亲?”

    “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

    “喜欢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觉?”纪灵均噘着嘴快要哭出来了。

    言晦苦笑不得,先哄着吧,只能以后再解释了。

    “言晦,有人说你跟丁桃不知羞耻,为什么?”

    十岁的纪灵均拿着一把木剑在院子里练,练累了就跑到言晦边上,把他刚剥好的橘子整个儿的塞嘴里。

    “因为……因为我跟丁桃都是男人吧。”这种话听的多了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在意了。

    “所以不能亲亲、搂搂、抱抱?”

    现在言晦和丁桃牵个手、抱一下等在分寸范围内的已经不避着纪灵均了。

    “差不多吧。”

    “那你为什么不像大家一样找一个女的?”

    “因为喜欢啊!”

    “喜欢,就是想成亲!”纪灵均取笑他。

    “喜欢这个东西啊,”言晦一本正经地道,“真不是个东西。有的人喜欢男人,有的人喜欢女人。归根究底,就是那个人罢了。比如我,就是喜欢丁桃,任外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

    “再说一次。”

    言晦差点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丁桃给吓死,说这种话还被逮了个正着,他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或者打个脸醒过来也好。

    丁桃心情好的不得了,特别是看到言晦此时的表情,托着他的后脑勺就吻上去了。

    纪灵均十分懂事地捂住自己的眼睛,透过指缝仔细地看,又学会了一招。

    一只萤火虫飞落在纪灵均的鼻头上,闪着微弱的荧光左顾右盼。他猛地坐起来,吓得小虫子挑着灯笼飞走了,只听得“咔嚓”一声,树枝断了。

    “哎哟——”他揉揉屁股站起来,直奔自己的住处。

    “主人,不是我让他冒充姜邯,是他之前就已经在……”

    “是吗?”顾承义打断了柳刑的话,“那你为什么还要找他去拍琈玉?”

    “属下认为,此举既能达成我们的目的,又让若梓堂不得安生,一箭双雕。”柳刑解释道。

    “荟萃坊的交易簿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我不知道。”柳刑回道。其余七人也表示不清楚。

    “算了,”顾承义摆摆手,“下去吧,童窗留下。”

    “属下告退!”

    “童窗,”待他人出去关上门后,顾承义才开口:“以后行动的时候,尽量避开姜邯。”

    童窗不解。

    “照做就好。还有,让司放去一趟若梓堂。”

    纪灵均本是跟魏畋一块住的,魏畋不在之后,他就一个人住一间屋子了。纪灵均在他的宝库里翻腾一阵后,找出来一袋粉末揣身上。他掂个水壶接满水,挂在腰间,又不知从何处找来一个小盆和刷子,带齐全了朝断室走去。

    嘴里叼着小盆,一手拿着刷子,一手拿着火折子,这一路委实爬得艰辛。他用头将盖在出口的木板顶开一条缝,合上又顶开,反复多次,确认姜邯睡着才爬出来。

    纪灵均把粉末倒进小盆里,把水倒进小盆里,用刷子搅匀了,一下一下地涂在墙上。要是长得再高点就好了,可以涂到更高的地方,看起来应该也会更好看吧。

    纪灵均吹灭火折子,周围蓦地陷入黑暗。渐渐地,被涂抹过的墙壁发出了荧光,星星点点的,像夜空一样。

    “你还真像狗皮膏药一样!”是姜邯的声音。

    纪灵均一惊,忙把火折子吹燃,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没睡着啊……我……我不是来纠缠的,就是觉得这里太黑了……”

    “哼,”姜邯站了起来,“你就这么想靠近我?好——”

    他强拉着纪灵均,从地道里爬出断室,朝容居地方向走去。

    “姜邯……”纪灵均的手腕被他扼得生疼,叫他也不应,只是一个猛劲儿地走着。

    直到到容居,姜邯才松了手,

    “你知道这个院子的地下埋了多少鸡猫狗兔的尸体吗?”姜邯突然笑了起来,从院子中心朝某个方向丈量几步,踩了踩土地的虚实,俯身徒手刨了起来。

    腐烂的肉,兔毛,恶臭。姜邯看着那恶心的一团,杀死这只兔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它身上的毛是被我拔光的,肉是被我一刀、一刀割下来的,到最后都留着一口气,奄奄一息。哈哈哈哈……”姜邯踉跄地站起来,仰天大笑,笑得人不寒而栗,“还有只狗的死法很有意思,把它埋土里,只露出一个头,在它的头顶用刀开个十字,把头皮拉开,把水银灌进去,皮肉就会分离。你就不怕,哪一天我把你剐了,腰斩了,车裂了,埋在这儿都没人知道?”

    纪灵均怔在原地,看着可怕的、陌生的姜邯,突然大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朝自己这边一拉,拥入怀中,一手环腰紧抱着,一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被,“没关系没关系,不怕,我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螽斯的喓喓虫鸣,纪灵均一声又一声不厌其烦的安慰,渐渐抚平姜邯的狂躁。猩红的双眸终于退回原本的清澈,急促的喘息也平顺下来。

    姜邯恍恍惚惚地抬头,美丽的繁星夜幕,是世间的一切都不可比拟的存在。他是黯然一片的夜幕,倘若这个紧抱他的人是星星,是不是就不用在漫长的孤寂里等待东方破晓?

    “没事了,没事了……”像是出于本能反应似的,纪灵均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在做什么,像在安慰小孩子一样。可是除了这样,他还能做什么?

    姜邯长叹,“……败给你了。”

    纪灵均轻拍着他的背的手停在了半空,血液停止流动似的,呼吸、脉搏、心跳,都漏了一拍,寻不着规律而变得错乱,一时觉得天旋地转,竟直直向后倒去,姜邯措不及防地扑在他身上。

    “你说什么?”纪灵均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说什么。”

    姜邯刚要爬起来,被纪灵均一个翻身摁地上了,咧嘴露出一口皓齿:“嘻嘻,我听到了。能亲你一下吗?”

    姜邯把脸扭向一边不看他,“别得寸进尺。”

    “哦——”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纪灵均在他的脸颊上轻啄一下。被碰到的地方立马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你……”

    “我什么我!”得了便宜的纪灵均利索地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姜邯迟疑片刻,握住了。

    “你再想想吧,三天为限,那时后悔还来得及。”姜邯道。

    不需要——这三个字纪灵均现在不能没有任何顾及、潇洒地说出来。不论是基于姜邯突然撕开的一面,还是基于一时冲动的决定实在需要冷静下来仔细考虑。

    “好。”纪灵均答应了他。&/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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