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对质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35章 对质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景沉面对这些面色不善的妇人,实在无招架还手之力。并非他对女子有偏见,谁不是为母所出?只是女子少有习武者,本也不为这刀光剑影所生。

    “丧葬事宜……”

    “此事还不到副堂主来操心。劳驾副堂主天天往客栈跑,当真是辛苦。”孟老太挖苦道。

    景沉苦笑:“冒昧了。因若梓堂无女眷,委屈诸位在镇上的客栈歇脚,实在是对不住了!”

    “副堂主怕不是在监视我们吧?”高个子妇人一语道破。

    景沉知此人乃孟庄主的二房夫人,因正房没的早,所以都是由她帮衬着孟老太管理庄上的事务。“夫人哪里话,”景沉暗捏一把虚汗,“若几位没有什么需要,我便先告辞了。”

    景沉疾步离开了。

    “婆婆,他们要是把那什么坊的坊主请来了,我们可……”三夫人面露担忧。

    “怕什么,簿子为真,赖不了账!”孟老太嘴上虽这么说,实际上心里却有些没底。

    “是啊,”二夫人附和着,“ 还是婆婆英明。对了,韩宗主差人捎信说明日就到。”

    孟老太点头会意,起身去拜安放在里屋的牌位。

    薄青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往外瞧了瞧又放下。她转着手上的扳指,低声吟唱。奇怪得很,她的簿子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没了,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拍卖结束后,她花了几天时间仔细地核实了所有的交易,并记录在簿。那时太累了,她把簿子晾桌上就去休息了,结果醒来发现何处都找不着了。只怪自己当时没有把交易簿及时锁进柜子里,一时大意竟被人惦记上了。

    “薄坊主可要休息?”于庭千骑着马在前头问。

    “不了,”薄青清脆婉转的嗓音从马车里传来,“赶路要紧些。”

    屋子里黑黢黢的,站在孟老太面的人着了一身黑袍。

    “恩人救了老身及几个媳妇的性命,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只是,他们请来了那什么坊主,到时候要是问起这簿子老身从何而来,老身该如何回答?”

    “如实回答。”

    “如实回答?”孟庄被血洗的那天晚上,孟老太带着几个女眷刚从寺庙礼佛回来,得面前之人所救才幸免于难。此人救了其性命之后,给了孟老太一个簿子,并把琈玉的事告知。孟老太这才带了人来若梓堂讨个公道。“那恩人肯为老身作证否?”

    “自是愿意。”

    孟老太欣喜,“不知恩人名姓?”

    藏身于黑袍里的人嘴角露出无声的笑意,“要你命的人。”

    孟老太盯着明晃晃的刀子,浑浊的瞳孔放大到极致,满脸惊恐。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这首诗老夫子跳过去没有讲,早读的时候,纪灵均拿着书简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背下来。

    “夫子没有讲,你背它作甚?”连清问。

    纪灵均一笑,“往肚子里装点东西,免得被人说胸无点墨。”

    连清拿起墨在砚台里磨了两下,端起送至纪灵均嘴边,戏谑道:“这个来得快。”

    连清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爱玩闹了?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纪灵均当真用嘴含了一口,面不改色,趁着连清目瞪口呆之际,悉数喷他脸上了。

    “纪灵均!”连清一摸脸,满手的乌压压。

    纪灵均两手一摊,翻个白眼,抓起书简飞快地跑了。

    “堂主——”景沉一脸慌慌张张地闯进来。

    “出什么事了?”景云不紧不慢地问。

    “孟老太等人……死了!”

    “什么?!”

    孟老太和其他几个妇人都被人割了喉,手法一致,凶器一致,是落在现场的一把普通的匕首。

    景云大怒,“我不是让你盯着吗?!”

    “堂主恕罪,景沉一时疏忽……”

    景云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壶都颤了颤。

    孟老太几人被害的第二天晚上,于庭千回到了若梓堂。与此同时,韩阶登门造访。与其说是登门造访,倒不如说是来声讨的。

    “韩宗主有何贵干?”景云命人看茶。

    “别在这儿假惺惺的了,本宗要你们若梓堂偿命!”韩阶怒道。

    “偿命?若梓堂未曾害过人,要偿谁的命?”景云也不客气了。

    “你心知肚明,本宗姨母孟老太,难道不是你们下的毒手?孟庄多少人无辜惨死,不是因为姜邯?!”韩阶几近咆哮。

    “你别血口喷人!”景云咬牙道。

    “血口喷人?难道不是因为姨母手里的证据,你们才灭的口吗?!”

    于庭千风尘仆仆地进来,看到的便是堂上二人剑拔弩张。

    “堂主,”于庭千揖道,“我将荟萃坊的坊主薄青请来了,舟车劳顿,先安置歇下了。”

    景云点头知晓。

    韩阶冷笑,“谁知道你们若梓堂又动了什么猫腻!”

    景沉在于庭千身边耳语几句,将孟老太等人遇害一事告知。

    于庭千听了难以置信,半晌道:“堂主,韩宗主,事已至此,最重要的是让真相水落石出,好还孟庄一个公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在正堂对峙。人都在此,谁也跑不了。堂主和韩宗主意下如何?”

    争论不休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于庭千所言不无道理,韩阶勉强答应了。

    景云应允。

    韩阶离去时,突然回过头来:“那簿子可在你们手里?”

    景沉看向景云,景云只得道:“给他。”

    待韩阶离开后,景云冲于庭千道:“那坊主……”

    “在镇上的客栈里,不会再出差子了。”于庭千回道。

    “薄坊主怎么说?”

    “薄坊主说只要让她见着人,当面认一认即可。”

    景云亲自去断室将姜邯放出来了,幸好此前纪灵均已经处理了墙壁上的星星点点,填了地道。

    “让你受苦了。”看着姜邯憔悴的神色,景云颇为自责。

    “是姜邯总给师尊添乱,还要让师尊来收拾。”姜邯微低了头。

    景云浅笑,“不是你给为师添乱,是有人故意要给若梓堂添乱。他们不能耐我何,就只好从你下手。”

    “师尊……”

    “脸色如此不好,要不要让药师傅给你看一看?”景云有些担心。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你回去早些休息吧,明日辰时去正堂。”

    “是,姜邯告退。”

    姜邯这一路走得有些恍惚,像踩在棉花上,回到容居托着疲倦的身子沐浴更衣后,栽床上,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纪灵均爬在床边,食指和拇指捻了叼在嘴间的狗尾巴草,在姜邯的鼻尖骚弄着。

    姜邯抬手扒拉了一下,人却没醒。纪灵均饶有兴味地继续,姜邯猛一拉被子把头蒙住了。

    “还不醒……”纪灵均嘀咕道,他放开嗓门,“再不起,一屋子的人就等你一个了!”

    姜邯倏地坐起来,看着纪灵均愣了片刻,“你怎么在这儿?”

    “给你送饭。”纪灵均半路抢了小林儿的活儿。

    “你怎么进来的?”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喽!”

    姜邯懒得跟他废话,忙起身洗漱,纪灵均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托着脑袋看他进进出出地收拾。

    姜邯少进了些食,来不及等上半个时辰就把药喝了,他今天委实是起晚了。

    纪灵均跟姜邯身后——他翘了老夫子的课,明天没有好果子吃——过了今天再说。

    纪灵均突然把姜邯拉到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注视着他的双眸,握住他的手,从手心穿过指缝到手背,十指相扣。“小心些。”

    姜邯微凉的手被纪灵均温热的手紧握着,暖流顺着手心里的纹路蔓延。

    好一会儿后,姜邯才甩开他的手,丢下一句“婆婆妈妈”,大步朝正堂走去。

    “弟子姜邯,见过师尊、副堂主。”礼毕又朝薄青和韩阶揖道:“见过薄坊主、韩宗主。”

    薄青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的神色,很快又掩了去,“小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哼!”韩阶乜了姜邯一眼后就将视线移开了。

    “既然人已到齐,那便开始吧。”景云道。

    韩阶愤然道:“孟庄惨遭南桑殿毒手,据孟老太及其他几位家眷所言,顾源所用缚阵的媒介是由姜邯在涿州荟萃坊拍下亲手交与顾承义的,证据就是荟萃坊的交易簿。”

    他将簿子拿出来递给薄青,薄青翻了两下后道:“簿子,确实我荟萃坊的东西,上面所有的交易都是我亲手记下的。只是……”

    听到薄青确认交易簿的真实性,韩阶心里的把握又多一成,继而听得她突然转了话锋,不免有些拿不准:“只是什么?”

    “刚才我就想说,与我做琈玉这笔交易的“姜邯”,不是眼前这个小公子。”

    “薄坊主什么意思?”

    “荟萃坊只是个典当行,兼做些拍卖的生意。那日拍卖,得了琈玉的人自称若梓堂姜邯,也是如此签了收据的。都怪薄青孤闻寡陋,见识短浅,一是不知道琈玉是媒介,二是不知道姜邯是若梓堂的少主,因此这笔交易就没甚放在心上。但是,我清楚地记得,与我做交易的人不是眼前这个小公子,想来那人是冒用了他的名讳。”见韩阶并不轻易相信她的话,薄青又补充道:“我是个生意人,最注重诚信二字。所言有假的话,荟萃坊日后如何立足?”

    “薄坊主想用“冒用”二字就打发本宗?本宗怎么知道不是你们串通好编造出来的?”

    景沉听出了韩阶的意有所指,急道:“我们若梓堂才不屑于做此等偷鸡摸狗之事!”

    “景沉——”景云示意他无需辩解,仍镇定自若地坐着。

    “韩宗主不信,那我也不能逼着不是?”

    薄青小使的一招欲擒故纵,果然让韩阶有些慌了神,“那……亲手交给顾承义又怎么说?”

    “那人为什么要冒充姜邯,琈玉怎么最后到了顾承义手里……”于庭千自言自语。

    一切恐怕不能再显而易见了,顾承义故意派人以姜邯的名义得到琈玉,一边对孟庄下手,一边栽赃给若梓堂,但韩阶不甘心接受这番解释。

    姜邯在一旁选择了缄默,琈玉曾经在他手里的事实被当前的真相合理地盖过。被盖过去的事实又牵连复杂,不论是他与顾承义之间,还是他与禁阵录之间。

    薄青捻了一记榧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只见她转向韩阶问道:“薄青有没有与若梓堂事先串通好什么的先不说,清者自清。但我想知道,荟萃坊的交易簿,为何会在韩宗主手里?”

    “从本宗姨母孟老太处所得。”

    “孟老太又是从何处所得?”薄青追问。

    “姨母已经遇害,本宗从何得知!”韩阶又怒冲景云道:“怕不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

    “诶,”薄青晃晃食指,“我要是韩宗主,就不这么想。若梓堂要是想杀人灭口,杀便是,又何须千里迢迢地把我找来?再者,使孟庄遭难的可是南桑,韩宗主在此对若梓堂这样相逼,叫人不得不生疑。”

    韩阶竟一时无言以对。沉默良久,他又道:“荟萃坊的琈玉又是从何而来?”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激烈。

    “这东西掺杂在一批玉石里,这批玉石几经辗转,来源难溯。”

    韩阶也不再做无用的追问。

    薄青端起茶来饮了,起身看着姜邯轻启红唇:“看来已经没我什么事了。倒是这位小公子,我私下想与你聊几句。”

    姜邯向景云请示,得到应允,“坊主请——”

    姜邯本想引薄青去就近的凉亭,薄青却叫住他:“我站着说两句就要走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了。”

    “此番多谢薄坊主了!”姜邯鞠了一躬。

    薄青笑道:“小公子那时要是直接告诉我名姓,我不就能早些发现端倪,省得这一茬的麻烦了嘛!”

    “坊主言之有理。”

    薄青笑得更欢了,“你倒是应得快。我这一趟本是去齐京的,顺道拐一拐,既拿回了我的簿子,又让你们若梓堂欠我一个人情,稳赚不赔。我这厢就走了,请小公子记得带我向景堂主辞个行。”

    “姜邯送一送坊主。”

    二人一前一后。薄青心想,这小公子真是有趣。

    “景沉,孟庄那边可曾有人处理过?”

    景沉蹙额,“来人传信,尸骸满地,满目疮痍。”

    景云沉思片刻,“于副堂主才奔波了一趟,孟庄的后事,便你去亲自料理一下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差人来通报。”

    “是!”景沉受命。

    韩阶坐不住了,脸上更是挂不住,“本宗与孟庄算是沾亲带故,不思为其料理后事,反倒在此蛮缠。景堂主宅心仁厚,大义明德,是韩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韩宗主也是为孟庄打抱不平。”

    “孟庄的后事,韩阶会和景副堂主一同前去料理的。”

    几人在正堂又交谈一番。

    “谁也不知道顾源接下来会做什么,各家提心吊胆、人人自危,恐怕又有不少人已投靠了南桑。景堂主就没什么想法吗?”韩阶道。

    “韩宗主认为,景云该怎么做?”景云把这问题抛了出去。

    “这……”此时不言,更待何时?韩阶不再避讳:“与南桑殿抗衡,以若梓堂的实力,再加上禁阵录,不是做不到。”

    “那景云跟顾源又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违了规矩,擅自动用禁阵录的罪人。”

    “堂主,”于庭千在一旁替韩阶说话,“韩宗主所言不无道理。如今南桑殿靠着禁阵录一家独大,轻而易举地就……各家无以与之抗衡,除了俯首就是丧命。”

    “南桑殿用于不轨,若梓堂却是用于正途啊!”韩阶道。

    “景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奉陪了。”景云托辞离去,脸色阴沉欲雨。

    &/li&

    &/ul&m.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