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姜邯拦住一个背着筐的人,“此处可是令溪村?”
那人打量姜邯一番,敷衍地哼唧一声,伸手指向立在村口的一棵树,树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牌子,上书“令溪村”三字,“自己没长眼啊!”
“可否再问,宁朗居何处?”仍是不因对方粗暴的语气和不耐烦的态度而改变半分的有礼有数。
“不知道,问别人去。”说罢那人便径自走了。
姜邯只得在这村子里瞎转,问了数人才算有个眉目。宁朗虽居于此,但周边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姜邯来回绕了些个弯路,才寻得他住的地方。
院子用篱笆简单地围起来,门随意地敞着。门边有两株小雏菊,门前是哗哗的小溪,溪上弯着一拱小木桥,姜邯就站在桥这边,欣赏这田园客的居处。
走到门前,只见院中一人席地而坐,在一个草编筐里扒拉来扒拉去,时不时拣出几根绿草仔细端详,又放到鼻孔下嗅嗅。
姜邯扣门,那人闻声抬头——好巧不巧掩盖不了故意。
“何人,何事,自己说。”宁朗漫不经心地道,对着一株草左闻右闻,闻不出来一个所以然,与他而言,太少见了。他揪下来一些放嘴里,越嚼神情越复杂,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就是株草。
“姜邯有事相求,按照前……”姜邯不知道以“前辈”二字相称是否得当,因为宁朗看起来,不过二十有几的样子,“……前辈的规矩,已带了萱草来。”
“直接唤我的名字就行,我可不吃什么前辈晚生这一套。”宁朗接过瓷瓶,“长得不错,我收了。”
“可否劳烦您去一趟若梓堂,为我的兄长看一看眼睛?”
宁朗停下了手中的活儿,“你是若梓堂的?”
“是。”姜邯回道。
“你可以回了,我不出外诊。”宁朗把挑出来的药草收进筐里提进屋。
不出外诊?姜邯委实没有料到这点,之前也未曾耳闻。“如何肯出?”他追问道。
“不破例。”宁朗不容商量的回答从屋里传来。
“我兄长他看不见,而若梓堂到令溪村又路途颠簸……”
姜邯还没解释完,就被宁朗推到院门外,“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少啰嗦!”他把瓷瓶往姜邯手里一塞,关门上闩。
姜邯再扣门,宁朗无论如何也不肯开了。他固然知道,求人随便破例是件不好的事,可他实在不愿意让易相受舟车劳顿之苦。白跑一趟么?姜邯靠着篱笆坐下,看着潺潺的小溪。无生命的东西也怀抱有意识的追求,正如这溪水,虽不如大江大河来的波涛汹涌,却蜿蜒曲折,跨过沿途的所有障碍,不停向前。那……他的追求呢?
姜邯捡了些树枝,生火熬药,心里盘算着如何能让宁朗破了这例。无非两招,一是悲情诉苦,在宁门前跪上个几天几夜,最好再下场大雨,但凡宁朗有点医者仁心,就不能不动容;二是用点手段,利诱、强迫、威胁。
宁朗用笼布将药草裹起来,放案板上一压,绿绿的汁水顺着管子流进瓶里。忽闻得一股药香,他仔细嗅嗅,不是他这院子里惯有的味道,于是放下手里的活计,寻着药香走出去了。每离得近些,他就能多辨出一味药材,待到寻着源头时,方子已经赫然在心中了。
“你有病啊?”宁朗将门打开一条缝,挤出脑袋冲姜邯道。
莫名耳熟的一句话,不过姜邯也只能点头。
“方子谁开的?”
“若梓堂的药师傅。”
从他分辨出来的药材加上眼前这人不怎么好的脸色来看,他可以断定姜邯体弱。大老远地跑来,也是难得,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宁朗正要把门关上,只见姜邯一脚插进来。
“如何才肯?”
“如何都不肯!”见他一副不罢休的模样,宁朗心生一计,“除非你再给我找来几样东西……”
“什么?”
“若梓堂剑阁里位于八卦剑阵乾位的那一把剑,陵山门最桀骜难驯的宝马,扶却宫百花园的七色海棠,落池轩神女亲手掬的一捧落池神水,清枫阁的百年古木的木芯,南桑殿唯一一坛窖藏了十六年的桑葚酒。”
本以为宁朗转了心意,肯给他个机会,哪知是更大的刁难。姜邯不想再客气下去了,如果宁朗铁了心不去,那么他乞求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宁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眼前这个貌似温润谦恭的少年这时才真正收起了他的客套与耐心,拿出了他惯有的处事风格。
“礼尽了行不通,可以出兵;软的不吃,可以来硬的。”
“你你……想干什么……”
姜邯看看那烧得势头正旺的火堆,抛给宁朗两个字:“玩火。”
宁朗这一院子、一屋子里头可都是他的心血宝贝,一把火烧了,他还不得当即去见阎王?什么不出外诊,不过是他不想去随口诌出来的瞎话罢了,为的这赔上他的命根子,不值当不值当。他一边心里百八十句地骂,一边脸上努力堆出个难看的笑脸,“有话好说,好商量!”
宁朗的屋子虽不大,却比药师傅的药房还要壮观。一大面柜子直抵屋顶,分出许多抽屉,每扇抽屉横面上都贴了附有详细说明的纸牌子,高处的要借助梯子才够得到。架子的每一层分得清楚明白,各种药材的摆放整整齐齐。就连滤汁、研磨、舂捣的器具也是一尘不染。
“请坐,请上座;上茶,上好茶。”这话从宁朗嘴里出来,就像被醋溜了一样,“脾性温和的好茶,放心喝吧,毒不死你。”
“有劳了。”
“萱草你找了多长时间?”
“不长,一年吧。不知这萱草有何用处?”姜邯对此一直存疑,因并未听过萱草可入药之说。
“用处嘛……没什么用处,不过就是个考验而已。这东西也不算稀有,但混杂在草堆里极为难辨。我既然不收诊金,出点考验总不算过分吧,难道白给你们看病不成!”宁朗打个哈欠,“待我把手上的活计忙完了,再好好休息一下就跟你去。记得好吃好喝地招待,不然谁也不知道我能做出来什么。”
“好。”姜邯并不着急,细细地品起茶来。&/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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