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晦一手扛着糖葫芦插杆,一手握着一把糖人,肩上扛着装了盒小米糕的一个布袋子,哭笑不得地很在苏粟后面。
白嫩的小手握着一根棉花糖,苏粟左看右看,不像是有毒的东西,用鼻子碰一碰,有点粘。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头,用舌尖舔了舔,挺甜。他踮起脚尖儿,伸长了胳膊,举着棉花糖一脸期待地看着言晦。
言晦把头扭向一边,“我不吃。”
苏粟抿紧了薄薄的嘴唇,清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他收回小手,一点一点地伸出舌头,有些失落地舔着。
若不是亲眼所见,言晦简直不能相信,面前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惹人怜、放谁家都得看好了以防被拐去的孩子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掐灭了他的鬼火。自己又掏腰包又出苦力地买了个教训——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言晦斜眼一瞟,俯身舔了一下棉花糖。
苏粟惊喜地眨眨眼,就连走路也不自觉地轻轻雀跃着。
“喂,言明跟你说什么了?抓我回去还是盯着好跟他报告我的行踪?”言晦问。
苏粟仿佛没听见似的,专心致志地把签子上的糖舔干净,眼巴巴地看着言晦,指指他手里的糖人。
“告诉我就给你吃。”言晦拿着糖人在苏粟眼前乱晃,就是不让他摸着。
苏粟抱着膝盖坐到路旁的石阶上不肯走了,鼓着腮帮子,鼻翼一动一动的。
言晦见他不肯说,只好对着糖人咔哧咔哧地咬,还伸出舌头美滋滋地把嘴边舔上一圈。苏粟目不转睛地看着,不停地吞咽口水。在言晦即将消灭最后一个时,苏粟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服。
“肯说了?”
苏粟一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一边摇头。
言晦毫不犹豫地三下五除二消灭了最后一个,“你自己不说的,怪不得我喽……”
苏粟的眼眶红了,在白嫩的脸上尤为明显,眼见着泪水就要涌出来。
“诶诶诶,你可别哭啊,男孩子有泪不轻弹的!”
言晦伸脚踢踢他的鞋,结果一行清泪唰地就顺着苏粟的脸颊流下来了。言晦一脸惊恐,瑟瑟发抖地后退了两步,转身扛着插糖葫芦的劳什子拔腿就跑,脚下生风一样,一溜烟儿的就没影儿了。
言晦最怕眼泪。想当初他跟了丁桃的时候,纪灵均还不会走,只会四肢并用地满地乱爬,一见言晦就伸着胳膊要抱抱,不给就哭。那时适逢丁桃最忙的时候,他从早到晚不是待在剑窑里,就是各种奔波地找原料买工具。言晦一度觉得自己像个被郎家抛弃了的可怜妇人,带着个拖油瓶。
也不知跑了多久,言晦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歇一歇,回头一看,苏粟没追上来。绝妙的拜托那个难缠的小鬼的机会啊——言晦顿时感觉通体舒畅,从插杆上拔根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可是酸酸甜甜的,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苦涩难咽的,言晦越吃越不是滋味
小孩子哭都是哭给人看的,没人看自己就不哭了。苏粟顶着一脸干了的泪痕,双手托着下巴,小脑袋瓜子里全是各种形状的糖人。想的多了容易产生幻觉,苏粟眼前出现一个糖人冲他手舞足蹈,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欢脱的小人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的糖人。苏粟仰起头,看到了撇着嘴的言晦。
“给你——”
苏粟伸手要拿,突然想到什么又把手收回去了。
果然是摊上了个小祖宗,言晦心想。“不说也给你吃。”
苏粟跟在言晦身旁,用黏糊糊地小手抓着他的衣服,膈应得他心里不舒服得很。他一手摁在苏粟的脑袋上,胡乱揉着那一头乌黑发亮又柔软服帖的短发——满手的糖浆和白糖正愁没地儿擦呢。
薛无澜坐在河边,挽着袖子捣衣裳。浣洗的时候,看见了水面里自己恹恹的倒影,丧着一幅脸。
“不知道这儿不能洗衣服吗?”
突然的一声惊得薛无澜险些头朝下栽进河里,是岑岚的声音,他甚至不用回头确定。
“对……对不起……我……这就走……”薛无澜手忙脚乱地匆匆收拾了,端着木盆从岑岚身边走过,不看他一眼。亦或,不敢。多看一眼,他就会多陷一分,仅仅是声音,就已经让他难以自持,他又何必再让自己难堪?
被无视的岑岚心里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反手拽住薛无澜的衣襟领子往后一拉,薛无澜冷不防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盆子打翻了,刚洗好的衣服都滚上了土。他站起来,抱着木盆把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这么多,又得重洗一遍。
“薛无澜!”一声脱口而出,虽然他平时说话也不过脑子,可是此时……此时……
“我……说了断,你……你也说了断,那就了断,两不相干。”
“岑三说你没吃晚饭,娘就给你做了点儿宵夜,垫一垫吧!”卢秋菱把勺子放到他手边。
“我不想吃。”
“又想为了他闹绝食?”
“娘——”岑岚飞红了脸,“你跟踪我?”
“什么叫我跟踪你,我可比你到得早……”卢秋菱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跟踪薛无澜,“娘就是想看看是谁让我儿子魂不守舍的。”
“我是不是特别差劲儿,只会给你和爹丢人。”岑岚低着头道。
“不,”卢秋菱掰着手指头娓娓道来,“你是娘和你爹感情的见证,是娘和你爹的心头宝,是唯一能驯服陵山宝马的人……”
“爹也这么觉得吗?”
“你爹嘴上总是说你,心里却是为你好的,你自己想一想是不是?”
岑岚听进去了卢秋菱的话,开始认真地回想。
看来,姓薛的那个孩子当真改变了岑岚不少,大咧的性子收敛了,还多了几分细腻,卢秋菱心道。
“回来再想,先把猪蹄啃了,汤喝了,娘炖得可烂了——明天还跟娘去见别家的姑娘……”
“娘!”
“好好好……”
“今天怎么这么慢?”张止接过衣裳盆子,挑挑眉。
“有……有事耽搁了……”薛无澜盯着地面回道。
“明天要交的功课抄完了没?”
“还……还差些……”
“那你今天可以不用睡觉了。”张止冷笑一声,从薛无澜身旁走过,用肩膀狠撞了他一下。&/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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