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两个姜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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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两个姜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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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灵均的哈喇子都快淌地上了,一整只烧鸡色香味诱人地摆在他眼前,折磨他的味蕾。纪灵均不知道,在姜邯眼里,此时的他跟一只见了肉骨头的狗没差。他迫不及待地上手,扯下来一条腿大快朵颐。自己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撕块鸡皮丢到姜邯面前的盘子里,口齿不清地嚷道:“来一块!”

    姜邯皱皱眉,用筷子夹了又给他丢回去。

    纪灵均只好讪讪地扔自己嘴里,故意砸吧出声来。

    “老板!”

    “哟,姜少主来了,里边请——雅间可预备着呢!”

    纪灵均探着脖子,看到被酒楼老板称为“姜少主”的带着两人上楼去了。纪灵均不甚在意,继续鼓动腮帮子。

    “听说姜少主在里头呢!”

    “这等翩翩公子,让奴家生死相随都愿意!”

    “姜少主才看不上你,配得上他的,必定是像我这样的……”

    一群浓妆艳抹、霓裳华衣的女子在酒楼门口吵嚷着要见姜少主,店小二打发不走,只得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去。不多时,那被换作姜少主的人就下楼来了。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几句话便让她们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唤了店小二来结账的纪灵均冲姜邯伸伸下巴,“掏银子!”

    店小二把汗巾往肩上一搭,搓搓手等着。

    “没有。”

    “你没有……什么?!”纪灵均大嗓门都喊出来了,“你没有?没有你请我吃什么烧鸡?”

    “你让我请的。”

    “我不是问你有没有银子吗,有银子再请啊!”

    “你废话太多了,我没听见。”姜邯表示自己不负责解决这顿饭钱的问题。

    店小二等得不耐烦了,“快点,你们别想着吃霸王餐啊!”

    纪灵均愁眉苦脸地骚骚头,“我要有银子,还用马不停蹄地来追你……”

    店小二手疾眼快地抓住纪灵均的手腕,“你们别想赖账!”

    “算我头上吧!”

    店小二回头,是那位姜少主,忙松手回道:“好嘞好嘞——”

    纪灵均起身朝这替他解了燃眉之急的人道谢。

    “兄台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有缘相识,在下姓姜名邯,“一生只作邯暗梦”的“邯”……”

    “咳咳——”正在喝水的姜邯险些呛到自己。

    那人脸上当即露出不悦之色,也止了话语,似乎在等着姜邯道一句抱歉,亦或解释一下这在他看来有些别样意味的两声“咳咳”。

    纪灵均倒是反应极快,“巧了巧了,他也姓姜,单名一个字,憨傻的憨,不如你那一生只做梦的什么来的好听。”

    “原来如此……”

    “我叫纪灵均,”纪灵均报上自家名讳后,凑上去问:“你可是若梓堂的姜邯?”

    “不错。”

    纪灵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早闻姜少主风度翩翩、年少英才,今日见着真人,果然名不虚传,了不得了不得!有缘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姜邯”听得心花怒放,颇有些得意地瞟两眼那位仍在位子上坐着、神色从容地对付一茶杯水的人,嘴上却道:“哪里哪里!”

    而“姜邯”身后的两个随从倒是十分会意,一番挤眉弄眼后,只听得一人道:“喂,见了我们家少主怎么如此傲慢?我们若梓堂可是……”

    让这随从顿时没了胆子在说下去的,不是“姜邯”一句“不得无礼”的呵斥,而是姜邯扫过来的一个眼神。便是“姜邯”也心悸了一下。

    姜邯放下杯子起身走了,纪灵均连忙圆场子,搜肠刮肚地又狠拍“姜邯”一通马屁。

    “那人明摆着是要打着你的旗号招摇撞骗,你怎么置之不理?”纪灵均边疾步追边问。

    走在前头的姜邯冷不丁地停下来一回头,纪灵均一时没刹住脚——两人鼻尖相对,近到纪灵均可以一根一根地数姜邯的睫毛。

    “随便。”

    姜邯站着不动,纪灵均只好自己往后退退,“怎么能随便?不管他打着你的名号做什么,最后都是要算到你的头上来的!”

    纪灵均说的确实在理。萱草现在长得好好的,他也不用着急忙慌地赶路,还不如把这件事弄清楚,免得日后惹了麻烦闹到若梓堂去,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你去盯着吧,我找个客栈歇歇脚。”

    纪灵均看着姜邯把他撂在原地、完全不担心他找不到他的潇洒背影,哭笑不得。

    不对……

    “你有银子!”

    “客官,水好了!”

    姜邯点点头,小二便出去带上了门。

    拴上门,宽衣解带,姜邯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似画中如玉的公子走出陌上,拂染红尘;亦或要叫那唇如殿春红,眉如柳梢细,青丝一泻峰峦叠,细腰一束流觞曲的画中人掩面——恐被耻笑了去。宽而平的肩顺着瘦削的身线收进窄腰,眉间淡淡的温和透着锋利,薄唇浅浅不弯甚弧度。他虽瘦,却不至于跟竹竿似的随风倒,脸颊上若有若无的血丝远了也看不真切。唯有不足的,便是他那终日泛白、未有见过一丝红润的唇色。许也因此,倒让人不由地生出一股怜惜之情来。

    他缓缓坐进浴桶里,盯着水面发呆。一生只作邯暗梦,这个名字的含义是如此么?他倒从未想过可以这样解释。景云与他说过,他是尚在襁褓之时,被自己的母亲送到若梓堂去的。他的母亲撇下他离开,不久后就被人发现跳了崖。他的母亲姓姜名白烟,给他取名姜邯。他问过景云这个“邯”字的寓意,景云也只是摇摇头。难道只是个地名,燕邯之意?还不如一生只作邯暗梦,尚且有个意境在。不过深究又有何意,终归只是个名字,供人唤一唤罢了。

    姜邯洗毕刚要出来,就听得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门与浴桶之间,摆了一道屏风做隔扇。倏忽间,门就被人踹开了。他在这边,水汽朦胧的,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只能哗地掀起水浪,迅速跳出来,转身抽了架子上的衣服,双臂一伸穿上,手在腰间一环系上带子。

    此刻,屏风被闯进来的人推到,浴桶也跟着翻了,淌了一地的水。那人一身黑衣,手上并未拿任何武器,而姜邯的九不和催阵玉铃也不在手上,两人徒手搏了几个回合,摸到房里的摆设就顺手砸出去,一时噼里啪啦地响。近身时,姜邯看清了那人遮脸的黑巾上用金线绣的字——窀穸。

    这不小的动静引来了人,黑衣人趁姜邯顾及萱草溜神儿的当,破窗而出。

    掌柜的和店小二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哎哟,俺这一屋子的宝贝哟——”掌柜的一拍大腿,开始抹眼泪,“要打到外面打去哟,拿俺这客栈撒什么气哟……俺一个寡妇开个客栈容易么……当家的哟,你要俺怎么办哟……”

    “掌柜的……”小二叫了一声,这掌柜的哭得更甚了。

    “干啥子哟……知不知道俺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哟……你看看哟,都是上好的物什哟……”

    这刺耳的喋喋不休最终止在姜邯掏腰包的那一刻,“什么都不要往外说。”

    “哎哟,俺什么都没看见哟——小二的,还不赶快给客人换个房间!”掌柜的顶着一脸哭花的脂粉心满意足地下楼,回头又招呼道:“还有,把这收拾干净哟——”

    “姜憨憨——”纪灵均推门,只见姜邯散着半干半湿的头发,拂袖持笔,便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看,尽是些药材的名字。

    “这是什么?”纪灵均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怎么找来的?”姜邯问。

    “顺着你走的方向,沿路并没有几家客栈。以你能少走就绝不多迈两步的性子,肯定在附近。又不会人人都端着一盆草,一问店家便知。”纪灵均说得头头是道。

    “窀穸,交手的时候,我的药全浸水里了……”

    “受伤了没有?!”纪灵均蹭地站起来,眼中尽是担心和焦急。

    “没……没有。”姜邯低头,看着方才手一抖,提笔时带偏了的悬针竖。

    “那就好……”下意识的过激反应,让纪灵均自己感到一丝尴尬和惊讶,他故作镇定,转言道:“对了,我跟踪那人的时候,听到他们今夜要去一个叫……叫荟萃坊的地方,拍一样东西。可是我打听了一下,荟萃坊是涿州最大的典当行,并不做拍卖啊……难道说,那里要举行一场拍卖会?”

    “不无可能。”姜邯回道。

    说话间,外头有人敲了敲门,屁股还没坐热的纪灵均起身去开,两个小厮抬进来一大桶水。纪灵均把姜邯推出门外。

    “你干什么?”姜邯不解。

    纪灵均脑袋卡在两扇门间的缝里,眯着眼道:“怎么,想跟我鸳鸯戏水?”

    姜邯瞪他一眼,“把我的方子拿来。”

    “给——”

    纪灵均拖一个长长的尾音,然后啪地关上门。

    姜邯寻了一个药铺去买药材,不曾想这药铺的老板是个风雅之人,拿着方子爱不释手:“粗细藏露,断连辗转,交错开合神聚,浓淡枯湿皆宜,笔锋收雷霆震怒,牵丝落行云流水——好字!”

    “今见此等墨宝,心中实在欢喜——公子且为我另留一幅,我只收三分药材钱,如何?”

    姜邯想着也并非大事,也能省些盘缠,便应了这老板的要求,信手拈来几句诗,凑成了一首五言绝句。

    老板喜得裱了挂店里,只见诗云:“岁阴穷暮纪,天长发瑞灵,浃欢情必均,苒苒几盈虚。”&/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岁阴穷暮纪 —— 《除夜》李世民

    天长发瑞灵——《中宗降诞日长宁公主满月侍宴应制》郑愔

    浃欢情必均 ——《中春麟德殿会百僚观新乐诗》李适

    苒苒几盈虚 ——《同从弟销南斋玩月忆山阴崔少府》王昌龄

    无甚他意&/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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