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荟萃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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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荟萃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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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俺跟你们说哟,歇好喽该往哪儿走往哪儿走,多事要遭灾的哟……”掌柜的拿着抹布抹柜台,使劲儿地搓着一块油渍,“哪个小厮又在俺这柜上吃饭喽,俺这柜台可是宝贝哟,一个寡妇开个客栈容易么!啥事都要操心操心操心!”

    “掌柜的,你在这儿开店,时间也不短了吧?这别人不知道的,我想你一定知道,你就行行好,告诉我们吧!”纪灵均央求道。

    “哎哟,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嘞——”掌柜的提高了嗓门。

    纪灵均眼珠子一转,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哼哼唧唧:“姐姐——”

    “撒开撒开!”

    “阿姐——”

    姜邯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只想离这恬不知耻的人远一点。

    照那掌柜的所说的,二人在荟萃坊的柜前,既不说是来当件的,也不说是来赎回的,只说自己在楼上存了件大物,柜上的人便会意,将其引到了里处。他们跟在那人身后来来回回绕了几个弯,又上又下的,竟入了另一番洞天。

    两层阁楼环圆台而起,上下皆设有不少座位。圆台坐北面南侧,大红帷幔垂得严严实实。往来之人形形色色,或锦缎加身,或粗布葛衣,或玉玦摇曳,或持刀持剑。

    纪灵均拉着姜邯在楼上寻了一处坐下,边嗑小厮端上来的瓜子,边隔着围栏看下面的情况。

    “放一百个心,掌柜的绝对能把你的宝贝看好!”纪灵均冲姜邯道。

    “你怎么保证?”姜邯质问。

    “保证不了,把我陪给你行吗?”纪灵均单手食指和拇指一捏,瓜子皮就张了嘴。

    “不要。”姜邯不指名、不道姓地又加一句,“还不如根草。”

    纪灵均这瓜子吃得甚是无味了,“你也不如“姜邯”——他待人接物比你有礼,谈吐举止比你有风度,样貌比你也不算太差。最关键的是,他还请我吃了只烧鸡——怎么看怎么比你像个少主!”纪灵均捏着空瓜子皮瞄准了一丢,稳稳当当地丢进了姜邯的茶杯里。

    姜邯的手指蜷向掌心,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容易……握紧的拳头又渐渐舒展开了。

    “来了——”

    姜邯顺着纪灵均努嘴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和一个大商贾相谈欢洽的“姜邯”。

    “杜老板,最近生意可好?”“姜邯”客气地问。

    “托姜少主的福,还算说得过去。”杜老板费力地挪着自己大腹便便的腰身靠近“姜邯”,指头像一节一节饱满的蚕蛹的手伸进袖口里,掏出一个锦囊,偷偷塞到“姜邯”手里,“不成敬意!”

    “杜老板客气了!”“姜邯”不动声色地一拢。

    这前脚杜老板刚走,后脚王老板就来了。须臾间,“姜邯”收得盆满钵满。

    “诸位久等了——”嘹亮赛锣鼓铿锵、婉转如琴瑟同鸣的嗓音从帷幔后传来,绕梁三匝而余音不绝,一听便知必定是个吊过嗓子的。只见帷幔缝间,一只玉手缓缓探出、撩起。窄窄的披肩流苏摇曳,高开衩的裙摆百蝶飞舞,一女子身段风流。

    “来了荟萃坊,生脸也好,熟人也罢,这规矩,薄青定是次次都要再说一回的。以物易物,不问金银,是荟萃坊做这档的顶字招牌。东西件件都是抢手的宝物,诸位囊中有什么稀罕物件的,莫要羞涩。”

    薄青侧脸时,纪灵均才注意到她戴了半截遮眼的面具,镂刻的凤凰花尾,平添一股神秘之感。

    “果然,女子最可人之处,在于她的秘密。”纪灵均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薄青。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估摸出这女子的年纪来。

    薄青勾着兰花指捻了个榧子,清脆的一声响后,俩小厮从帷幔后抬出来一个大木匣子。这木匣子,但凡来过一次的人都识得。荟萃坊所有的宝物都贮藏在这样的木匣当中,盛放的宝物不同,匣子的大小、材质也不同,但样式是相同的,清一色的机关盒不加任何装饰,只在底部雕了荟萃坊的印。又一记榧子,整个荟萃坊陷入一片黑暗,空气中震动着“咔咔”的声音,直到“啪——”的一声后,归于沉寂。

    周遭灯火再亮起来时,木匣已经打开了,里面是一方千斛樽。“木兰之枻沙棠舟,玉箫金管坐两头。美酒樽中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薄青一边吟唱,一边向樽中续酒,酒樽得酒,竟发出呜咽萧声来。

    “真是奇!”纪灵均叹道,余光瞥见姜邯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可有中意者?”薄青问。

    “妙虽妙,不知樽中酒味道如何?”台下传来声音。

    薄青莞尔,“欲知酒滋味,需先得宝物,后自行品尝。”

    众人哄笑。

    “我出独山玉一枚!”

    “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各一朵!”

    “可还有中意者?”薄青二问后无声,便敲定了这两位。

    独山玉,和蓝田玉、岫玉、和田玉并称四大名玉。而这块半透明的蓝绿色独山玉,更是独山玉的上上品,质地细腻,近似翡翠,淌溢琉璃的光泽而不减温润。“瞧着真是不错!”

    玉的主人听了薄青的话,已将那千斛樽当作囊中之物了。而花的主人却嗤之以鼻。

    那两株花开得正艳,红的鲜血欲滴,白的纯洁无暇。“花开开彼岸,花叶不相见,生生相错生生念。黄泉引魂,跳忘川,千载苦等奈何桥,望乡回首,孟婆汤一饮,三生石只留名姓不留人……”吟唱情至深处,倒引得薄青落了泪。她转了身轻轻拭去。

    “你猜,她会选花还是选玉?”纪灵均问。

    姜邯沉思片刻,回道:“玉。”

    纪灵均咧嘴笑了,“那我便猜花,要是我对了,你得答应我件事。”

    “你要我猜的时候,没说有条件。”

    “我现在说了啊!”

    “不算。”

    “要是你赢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这样如何?”

    虽然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姜邯根本不屑于跟他玩,可是这个条件倒是挺诱人的,比如他可以让某人不再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好。”

    纪灵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心跳声还响,方才看到薄青异样的反应和神色,他便笃定了薄青会选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纪灵均已经脑海里瞬间罗列了许多他想让姜邯答应的事,甚至还在纠结舍谁取谁。姜邯扶额,不明白他这迷之自信从何而来。

    “便这玉吧。”薄青话音刚落,嘀嘀咕咕的嘈杂声就响起来了。

    “薄坊主,你倒是说一说,我这花怎么比不上他的玉?”花的主人十分不满。

    纪灵均也很诧异,怎么看薄青都更喜爱那花才是。

    “花好不假,只是荟萃坊是收无命之物的地儿,恐在我这里会糟蹋了,还往见谅!”薄青只作了此等解释。花的主人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

    纪灵均心道不好,万一姜邯趁此机会要自己滚到八百里开外,再也别跟着他,岂不是自己搬了石头砸了脚?纪灵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赢了……有什么要求……说吧……”

    姜邯并没有听纪灵均在说什么,他将目所及处扫视个遍,也没有寻到刚才看见的那张面孔。不是幻觉,他看见了。

    “姜邯?”纪灵均探着身子在他面前挥手。

    姜邯回过神儿来,“嗯?”

    “没怎么没怎么!”

    在纪灵均暗喜之时,姜邯又道:“我赢了。”

    纪灵均瞬间石化,内心简直六月飞雪,凄凄惨惨戚戚。说到底还是自己找的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姜邯认真地想了想,“暂时没有。”

    紧绷着弦、等着姜邯把自己踢到八百里开外的纪灵均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周遭又陷入了黑暗,伴着机关咔咔的声响。

    匣子内盛的是块扳指大小的玉石,没有经过雕琢,很糙,且瑕疵未去。“小华之山,其阳多琈之玉。可有中意者?”

    “这琈玉是何物?”

    “没听过,看着也不像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荟萃坊怎么会拿这种东西出来?”

    众人议论纷纭,却没有人竞拍。

    然后薄青并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姜邯攥紧了拳头,却仍抑制不住微微的颤抖。琈,这两个字他只在两个地方看到过,一处是一本记载远古山脉地质的典籍,一处是……

    “山翁题字的扇子一把!”终于有人率先打了头。

    “结跏趺坐像一尊!”

    “青花窑一盏!”说这话的是“姜邯”。

    “琈玉是个什么玩意儿啊?”纪灵均又嗑了一座瓜子皮小山。

    “一种罕见的玉石,因难以雕琢、材质不纯,没有很大的价值。”

    “这么说来,不算是宝贝喽。那“姜邯”要这玩意儿做什么?”纪灵均不解。然而让他更不解的还在后头,仅此说话间的功夫,竟多了十几人竞拍。荟萃坊拍卖出去的宝物,如果用金银来衡量,都是天价。但有些这行当里的人要的并不是宝物,而仅是“荟萃坊”这三个字罢了。称不上稀世珍品的琈玉,就是个好的选择。

    “青花窑吧!”薄青做了决定。

    “姜邯”得了匣子仍坐回去,并无其他动作,倒是暗里盯着他的人却多了不少。

    薄青开第三个匣子时,照例熄了灯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姜邯暗道不好。果不其然,再亮起光来时,“姜邯”不见了。

    姜邯撇下纪灵均追去。纪灵均也不好大声喧哗,只得丢下手里的一把瓜子跟上。

    “奇怪,才几步就没影儿了?”纪灵均嘀咕着,他眼见着姜邯在他前头拐了弯,怎么到这里就不见了呢?迂回曲折的走廊里除了他空无一人,别说找到姜邯,他连拍卖场都回不去了,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你到底是什么人?”“姜邯”盯着面前这不久之前才见过的人问。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若梓堂的只有一个。”姜邯如是回答。

    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暴露的“姜邯”拔腿就跑,可是双脚却像粘在地上一样抬不起来。他身体失去平衡,扑倒在地,将匣子甩出去好远——他被困在阵法里了。

    姜邯从他身边走过,弯腰取出匣子中的琈玉后径自走了。

    走廊里竟有些阴森,偶有一扇屋门也是上了锁的。姜邯没有寻着原路返回,其他盯着“姜邯”的人怕也是为了琈玉而来,“姜邯”一消失,他们必定会追上来,他只能另寻他路避开。

    走到尽头,姜邯顺着右拐,突然止住了脚步。

    仿佛料到姜邯一定会经过此处似的顾承义闻声转过身来,一步一步朝僵在原地的人走去。

    姜邯没有看错,却也动弹不得。明明没有任何的束缚,手脚却像上了重链枷锁,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顾承义走到他跟前还没有停下,直到两人的胸膛几乎要贴上,近到可以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

    “你很紧张?”顾承义像是在问,又很笃定。

    如此近的距离,姜邯已看不清他的神色了,只能从他说话的语气里找些情绪,可是又说不清道不明这究竟是玩笑还是故意。

    顾承义背在身后的手突然环住了姜邯的腰,并将他朝自己的方向拉近。

    “那这样呢?”

    姜邯脑中一片空白。

    另一侧拐角处,纪灵均紧贴着墙壁,顾不得背上的伤因摩擦而引起的刺痛,紧咬着下唇。和姜邯同骑一匹马时,他有多想松开手里的缰绳环紧双臂,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是他又不能,他靠近一步,姜邯就退后一步,他怕把他逼急了,就只剩下分道扬镳。可是顾承义却能,正如这个名字一出现时就带给他的压迫感。那时还朦胧得搞不清楚为什么,此时却如此清晰。&/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注:

    木兰之枻沙棠舟……——李白《江上吟》

    小华之山……——《山海经》

    不是琈玉,而是tu琈玉,很惊奇,晋江显示不出来这个字

    其他:

    虽然本人觉得可能不会有从这文开始更然后看到现在的人,毕竟三四个月了才更这么点,实在无效率可言,无内容可言,但还是感谢愿意看的你们。&/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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