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着,看仔细了——你可以选择慢慢下刀,一点一点地切开,享受这个用冷铁探寻血肉之躯的美妙,也可以直接一刀下去,追寻快感。哦,你还是个孩子,力气不够。来,我握住你的手——”
一刀下去,红色的、有些粘稠的液体喷溅出来,姜邯下意识地伸手挡脸。醒了,天阴沉沉的,似乎下雨了。
纪灵均把伞收了,提着食盒进了屋。
“我睡多久了?”姜邯有些迷糊地问道。
“一天一夜。”纪灵均边回答,边把菜满满地摆了一桌。
姜邯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拿起了筷子,“剑场那边还在比么?”
纪灵均点了点头,“嗯。”
纪灵均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头,有一句搭一句。姜邯觉得有些奇怪,便放下筷子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你先吃,吃完了再说。”
之前和姜邯一起吃饭时,并没见过他有什么忌口的,顶多是葱姜不沾,苦芹、芫荽、蒜薹不吃,肉一定要糯软而已。然而那么多菜,不是辣的,就是不符合姜邯喜好的。因此在这一桌子的菜里,纪灵均只能无数次地把筷子伸向那唯一一盘不辣的菜——纪灵均不吃辣。
姜邯吃着吃着也注意到了,“你一点辣都不吃?”
“不吃。”纪灵均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姜邯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以前并未察觉。“按你的喜好来吧。”
“按我的喜好来?”纪灵均狡黠地笑了一下,“你要求那么多,岂不是什么都不吃了?”
“那算了……”姜邯把头扭向了一边。
纪灵均犹豫良久,终于夹起了一片被辣椒腌得已经失去其本色的笋,眼一闭、心一横,丢进了嘴里。舌头刚触碰,只有一点感觉,渐渐地,辣味弥漫了,纪灵均心想还好,可以承受。一咬,辣气瞬间冲鼻,嘴里火辣辣的,几乎要冒火,脸憋得通红,就差冒蒸汽了。纪灵均冲过去,端起水就往嘴里倒,哪知那水还是热的,这下更辣了,嘴里已经没有知觉了。纪灵均仰脸朝天,吐着舌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姜邯在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嘴角挂了一丝微笑。
纪灵均把剩下的汤闷头喝了,丧着脸道:“魏畋,死了。”
姜邯一惊,“什么时候?”
纪灵均把他偶然偷听到的几位宗主的谈话复述了一遍,“这件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应该是万俟研下令把严口风了。而且那片丹叶林现在被施了阵法,进不去了。听说魏祺气得昏厥,但对外也只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搪塞而已。”
“对魏畋痛下杀手,而且如此残暴,不是与魏家有仇,就是与清枫阁有过节。如果是与清枫阁有过节,为什么会是魏畋,巧合还是蓄谋已久?如果是与魏家有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下手,不早不晚,偏偏在盛会的时候,而且还是在清枫阁而不是其他地点?”
纪灵均有些惊讶,因为姜邯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能如此冷静地作出分析,而不是想他那样一度失神,不敢相信。仿佛对于姜邯而言,死的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人而已,亦或是死的不论是谁,他都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纪灵均顺着姜邯的思路道:“这么看来,凶手的目的既像是针对魏家,又像是针对清枫阁,倒是很好地掩盖了其真实目的。”
纪灵均在别院里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抬头猛地看见淳于婳祎从长廊那头走来,目不斜视。纪灵均只看了一眼就转移了视线,继续摆弄他的小石子,淳于婳祎却将目光停留在了纪灵均的身上。
感觉到淳于婳祎有些不善的目光正在扫视自己,纪灵均不动声色,待到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才抬起了头。
姜邯从景云的屋里出来,看见了淳于婳祎的背影。
“怎么样?”纪灵均凑上去问道。
“从伤口来看,肢解尸体的只是一般的刀具,所以想通过伤口判断凶手所使用的兵器是不可能了。当时地上没有血迹,应该是把血在别处放干了。而最可疑的一点是没有头。”姜邯在景云处磨了半个时辰,才得知了这些细节,“……师尊他可能不想我插手此事。”
纪灵均摇摇头说道:“他是怕你再遇上什么危险,不然就不会告诉你这些了。”
夜里 ,两个人影悄悄来到丹叶林。昨夜下过雨,林子里还是潮湿的,空气夹杂着寒气很冲鼻子。
一个人影说道:“屏阵罩起来的地方虽能看见,但是踏进去就会直接从相对的方向走出来,我们要怎么进去?”
另一个人影:“用阵法破了它。我没了催阵玉铃,你来吧。”
“啊?我来?”纪灵均一百个拒绝,他的阵法实在不能和他的剑术相比,虽然有催阵玉铃,但几乎没用过。
姜 邯一记眼神杀过来,纪灵均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只得举手投降:“好吧。”
左手持催阵玉铃,右手腾空画阵图,然而画着画着纪灵均就不记得到底是应该往左还是应该往右了,搜肠刮肚地想了太长时间,之前画的都消失了。
姜邯无奈,递给他一张阵符纸,要他照着画。虽然可以将阵图事先画在符纸上,到使用时直接拿来用,但那样阵法的威力就会被削弱很多,因此一般不用此法。
纪灵均发动了阵法,却一下子被弹了出去,整个人摔了个脸朝天。他站起来拍拍衣服,觉得后臀有些疼。姜邯又递给他一张符纸,于是纪灵均成功地摔了第二次,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他感觉屁股已经是四瓣的时候,姜邯终于没有再递给他符纸,而是托着下巴问了一句:“听说过破阵吗?”
万俟研所施的屏阵极为坚固,等闲阵法根本不能削弱其威力一丝一毫。姜邯刚才递给纪灵均的符纸,其上的阵法在逐层加强。而一番功夫下来,屏阵没有任何异象。姜邯觉得,也许破阵可以试试。
“破阵?”纪灵均听说过这个名字。
只见姜邯走到纪灵均背后,握住了他的双手,画来画去。纪灵均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心思去注意身后这个人在画什么,这是第一次,姜邯主动离他这么近,虽然是为了破掉那个该死的、让他摔出去无数次的屏阵,但是那从颈后传来的气息还是让有些紧张、呼吸急促。
“无痕无迹,诛物灭形——”
姜邯话音一落,催阵玉铃的中心与阵图的阵眼重合,只见无数的箭从阵图中飞出,射向屏阵,而后轰的一声,强风向四周散去,林叶哗哗作响——屏阵碎了。
“这么厉害的阵法你怎么不早点儿用,还拿我一次一次地试?”纪灵均只能揉着屁股问道。
“我怕自己控制不好力度。”姜邯撇下这句话朝林子中走去。
纪灵均瞠目结舌,无奈地叹口气,跟了上去。
悬挂尸体的两棵树之间隔着大约十来米的距离,尸体早起被取下安葬了。姜邯站在环顾四周,脑海里重建当时的场景。
“咦 ?”纪灵均围着其中一棵树绕了两圈,“这是我那天靠着的树,我当时还在这底下睡觉来着,巧合么……”
纪灵均抬头却被什么东西反的光闪了一下眼睛,然后冲上去一下扑倒了姜邯,一飞镖赫然插在树上,陷进去了半截。
一个人幽幽地从一棵树的后面走了出来,摆了个姿势斜倚着。
“黄金瞳 ——”姜邯看着那人异于常人的左眼说出了一个名字,“言晦。”
“我是言明。”那人自称道。
“异瞳,只有在夜里才会显现出来、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的眼睛。鬼师族的人以拥有异瞳为荣,分棕、青、蓝、紫、红五种,棕为最低等。而鬼师一族的大长老言明,是红瞳。你既与言明有一样的相貌,想来是他那被驱出鬼师一族的同胞兄弟吧。”
那人拍了拍手,“不错。”
“你怎么在这儿?”纪灵均拎着废铜烂铁上前走了两步,将姜邯挡在身后。
“还是这么不客气呀,你看你上次办的好事儿,”说着言晦撸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一道伤口,“可是让我疼了很久呢,灵儿!”
灵儿?姜邯看看纪灵均,再看看言晦,他们竟认识么?只听得纪灵均冷冷地道:“别叫这么我,恶心。”
言晦听到恶心二字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言道:“他是你俩的同门吧,死得挺蹊跷的。”
“傻子都看得出来。”
“哦?那你说说哪儿蹊跷。”
纪灵均面不改色,“对魏畋痛下杀手,而且如此残暴,不是与魏家有仇,就是与清枫阁有过节。如果是与清枫阁有过节,为什么会是魏畋,巧合还是蓄谋已久?如果是与魏家有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下手,不早不晚,偏偏在盛会的时候,而且还是在清枫阁而不是其他地点?”
纪灵均的头头是道让言晦着实有些惊讶,也无从反驳,“有理。”
在一旁并不插话的姜邯也没有拆穿纪灵均。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在这儿。”纪灵均不依不饶
言晦也不绕弯子了,“之前魏畋被送到鬼师族驱邪祟,我只是来看看除干净了没有。”
“还用得着你看,难道整个鬼师族还比不上你一个被驱逐出去的!”
言晦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心口,最后一挥手,噘着嘴消失了,同时四周瞬间起了大火。地上的红叶触到火星都剧烈地燃烧起来,火舌顺着树干蹭蹭地上窜,大火迅速包围了姜邯和纪灵均。
纪灵均看着熊熊火势,狠狠地骂了句:“死老头!”
姜邯在仅剩的狭小空间里来回走了两步,没有听到树叶被踩碎的声音,对了,刚下过雨,不应该这么容易燃的才对。
纪灵均看到姜邯正呆呆地盯着一个地方,却又不是在盯着那个地方的东西看,便知他在想什么事情。于是一把拉过他往外走,“是鬼火,假象而已。”
景云、万俟研、明诚之、顾源、岑易升、石旷及魏祺等人正在议事。
痛失爱孙的魏祺本就年事不低,如今显得更加苍老。
众人都盯着摆在几案上的那条黑色织巾,金色丝线赫然绣着两个字——“窀穸”。
这 条黑巾正是比他们先一步到丹叶林的淳于婳祎和万俟兰捡到的。
“窀穸,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什么称号亦或门派么?”万俟研思忖道。
“半个多月前,若梓堂的两名弟子被巫罗挟持。”听到景云此话,万俟研、顾源和石旷皆露出了惊讶神色,此事除牵扯进去的人多少知情外,外人一概不知。“听小徒姜邯说,他们救人时遇上了另一波人——身穿黑衣,戴着黑色织巾,上绣金字,但未看清是何字。如今看来,脱不了干系。”
明诚之见石旷欲言又止,便问:“石宗主也碰上了这波人不成?”
石旷偷偷瞄了顾源一眼,握紧拳头道:“说来巧得很,也是半个月前,运往我们本家的一批刚从山上开采的玉石被人劫了。不仅玉石没了,连押送的人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押送的人不见了,那石宗主如何得知玉石被劫?”明诚之追问。
石旷听此话心中有些不爽,“因为久久未运送到,所以我派人沿途巡查,未果。”
“清枫阁和魏家有没有什么共同仇家?”明诚之将目光转向了万俟研和魏祺。
二人相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如此说来,假设这些事都是窀穸所为的话,他们这是想有番大动作。”明诚之一手扶着下巴,一手背在身后,在众人前踱步分析道
“不管他们是谁,老夫都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活剐,哪怕是倾我魏家全咳咳咳……全力……”魏祺有些激动,一旁的顾源凑近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又亲自倒了杯水。
“如果这是不同的人干的呢?”顾源并不认同明诚之的猜测。
“即便不是一伙人,也太不寻常了。”明诚之笃定道。
“听小儿言,挟持他们的是巫罗族人,巫罗会不会也牵连其中?”岑易升问道。
“他们皆被灭口,难说。”景云皱着眉头道。
“不管怎么说都是在我清枫阁出的事,倾尽全力我万俟研也会给魏老宗主、给魏家一个交代!”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