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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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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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灵均——”姜邯在叫了第十声以后绝望了。被叫的那人正紧紧地夹着被子,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睡得正酣呢。姜邯揪起被子的一角扯了扯,没扯动,又使了点劲儿,还是没扯动,只好抱来自己的那一床被子扔在他身上。

    清晨吹着一丝凉凉的风,露水还在叶梢儿上挂着。众人用过早膳,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前往剑场了。

    “怎么,你也惦记那个位子了?”淳于欣容冷笑道。

    “欣容此言差矣,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这个位子,也不只我一人觊觎。”顾源站在阶前负手而立。

    “不拘小节?哼,你还是真是把这点做到了极致!”

    “怎么还因一桩旧事而耿耿于怀,我们曾经也算是……算了,如今已经有不少门派依附于我南桑,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剑场的观台上已经熙熙攘攘地坐了不少人,清枫阁作为东道主,自然居主位,其他各家自行入席。虽说是自行入席,不过人人心里都有个谱,本家的势力和威望如何,各宗主心里都有数。若梓堂向来入右席第一位,当初景云接管若梓堂时,对此多次谦让,不过后来也就不再推了。

    “师尊——”姜邯展臂扶手,磐折躬身,向前深深作了一揖,以示恭敬 。

    “坐吧,”景云示意姜邯入西座,“说来有些唐突——为师无妻无子,半生无家事之忧,只有你一个徒儿。虽你我并无血缘关系,但为师一直视你如己出,你可知晓为师心意?”

    浅青色衣袂下磨了不少茧子的手倏地紧握了一下,“姜邯无作为,怎可成家立室。”

    “救济苍生,匡扶天下——侠、仁、义,不过如此而已。你心有志向,为师欣慰,也不勉强你了。”

    “这些个人,不过是披了个好皮囊罢了,败絮其中,亏那位大小姐也能看得上眼!”

    乌黑的长发高高绾起,只留一束垂至腰间,远山长眉入鬓,樱桃红唇微启,一字抹的荷叶衣边衬着凝雪香肩,薄如蝉翼的蚕丝束腰裹着优雅有致的弧线,修长的腿从层叠的菡萏裙中款款迈出,每一步都扣着不知多少人的心弦。淳于婳祎从不会低下高扬的下巴,也不会将目光给予她不屑一顾的众人。

    掌管落池轩的淳于欣容虽已过豆蔻词工之青春,然姿色却不减当年之风情,二人一同入席,顿将全场人的目光吸引了去。

    明子衿远远地朝姜邯打了个招呼,虽拜在若梓堂下修学,到底还是扶却宫的少主,理应在本家出席此等场合。

    岑岚跟在岑易升身后,至始至终垂着头,一反往日嚣张跋扈的模样。他不敢抬头,也无颜抬头。

    昨晚——

    “我之前说过的话,你就当我从来没说过吧。反正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始乱终弃惯了,你恨也好,怨也罢,从此我跟你再也没什么关系了。”这段话岑岚在心里编了无数次,最终说出来也就是这样而已。

    两人在院里站着,月光很明朗。

    “你瘦了。”这是薛无澜在听到那段不负责任的说辞后的第一句话。

    岑岚有些意外,他想过薛无澜会是什么反应,打他也好,骂他也好,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唯独没料到是这般平静和被撇清关系后的关心。岑岚不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我……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

    只见薛无澜低垂着头,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滴落了下来。岑岚心一揪,紧攥着拳头,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薛无澜忙去掰他的手,却被岑岚一把抱住。“爹,不论您再说什么,我都不会推开他了!”

    爹?只听得叶子簌簌的声音,一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正是岑易升。他本是来盯着岑岚的,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不听话到这种地步,登时眉毛都竖起来了,“你……我没你这个儿子!”

    岑岚一怔,原来这种选择也会落到他的头上,事事终不能尽如人愿。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好,以后陵山再无岑岚!”

    “啪——”清脆的一声,薛无澜挣脱了岑岚,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不禁 岑岚惊住了,连岑易升也有些吃惊。

    “我没有爹,娘也没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多渴望……令尊那般为你着想,你怎么能说出那种话?”薛无澜几乎是在抽泣,“你说的,我听明白了,井水不犯河水。”

    薛无澜朝岑易升鞠了一躬,撇下岑岚走了。他多少预料过这种结局,虽做好了准备,却还是挡不住冲击之痛,失魂落魄地一不留神被绊了一下。薛无澜一抬头,只见一个黑影闪过。

    纪灵均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睁得跟铜铃似的,没有丝毫困意。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二百四十九只羊……五百一十九只羊……越是强迫自己,越是睡不着,纪灵均在心中哀嚎着“失眠实在是最折磨人的酷刑之一”。

    看着对面床上呼吸均匀的姜邯,纪灵均突然有个很好的主意。他抄起外衣,三俩下就穿上,蹑手蹑脚地挪过去。

    等一下,难道是眼花了?他看到一个黑影从窗边快速闪过,来不及思考纪灵均就追了出去。

    天上飘着大片流云,月光时而洒下,时而隐在云中,明暗交错。那黑影移动的速度极快,快到纪灵均根本没有办法判断那到底是个人还是个其他什么东西,转瞬那黑影就消失的无踪了。

    纪灵均突然觉得背后有什么在盯着他,寒意顺着脊柱嗖嗖地侵遍全身。不是吧,真的碰上鬼了?出门没看黄历,难道忌出行?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是没做亏心事儿也照样怕鬼呀!老丁桃,你要是在天有灵,就把这鬼揪了去……姜邯,要是姜邯在就好了,一个摄魂阵就解决了……不行,不能用禁阵的……可是保命要紧啊……

    “纪灵均?”

    纪灵均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把那个几乎要尖叫出来的“啊”字生生憋了回去,这个声音……纪灵均四肢不协调地转过身来,“薛无澜?”

    万俟兰倚着角楼的栏杆,俯瞰着台上的姜邯。这个位置,可以将整个剑场收入眼底,包括正谈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也是难怪,姜邯已经连胜五场了。

    “大小姐这儿的风景不错啊!”淳于婳祎双手搭在雕花栏杆上,向下瞥了一眼,“人更好看呢,才貌双绝、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百闻不如一见。听说持剑才不过一个月,如今就已经达到这种水平,真是奇才。”

    万俟兰紧蹙着眉,揪着衣襟,突然问道:“婳祎,你觉不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淳于婳祎转过头来,只见万俟兰一副担心的模样。

    姜邯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第六个对手——石钰。

    石钰出招十分凶狠,姜邯应付不过来,只能躲闪避退,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嘴角一丝冷笑,石钰朝姜邯的左边攻击而去,姜邯朝右避闪,却不料中了的圈套。只见石钰一个滑步迅速闪到右侧,剑刃擦着姜邯的脖颈而过,在他耳边狠厉地撂下一句话:“新账旧账一起算!”然后转身绊了姜邯一下。

    姜邯一个趔趄,想用剑支撑住身体。然而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却像姜邯拽了石钰一下,要近身反击。

    景云后悔那个时候解了姜邯的禁,然而说出的话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看着姜邯单膝跪地,石钰一剑劈下,景云几乎要起身去阻止了,却见台上突然多了一人。

    纪灵均紧贴着姜邯的背,握着他的手,一招挑飞了石钰的剑。

    “你怎么样?”纪灵均见姜邯脸色惨白,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一阵恍惚,姜邯倒在了纪灵均的怀里,纪灵均这才注意到他脖颈间的伤痕,差一点就伤到要害了。

    纪灵均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抄起姜邯的膝弯将他抱起,走到石钰面前,还没开口石钰倒先说话了:“我见他连胜五场,心生敬佩,这才使了全力的。刚才我要是不防备……”

    看着石钰那一脸无辜样儿,纪灵均一阵恶心。远远地看见景云朝自己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

    纪灵均让姜邯躺在自己的床上,话说,他今天一早起来……不,不早了……话说他今天太阳晒到屁股起来时,看到床上多出来的一条被子,顿时觉得通体舒畅,心情大好。然而一到剑场就看到姜邯被人欺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先与人串通好,让你一路连胜,这样大家就会都认为你的剑术已然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再加上在众人眼里你本来就是个天纵奇才,这样迎合众人心理的设计,很难让人察觉有什么蹊跷,反而会觉得你并非浪得虚名。摸清你的底细后,再派个厉害角色让你一败涂地。石钰那一句话,把所有事情推得干干净净——这绝不是他能想出来的。”纪灵均看着已睁了眼的姜邯,一脸心疼,“让人算计了吧。”

    姜邯脖颈上的伤口还没完全结痂,纪灵均正要起身去找药,只见门口站着一女子,脸有些红,还在喘着气,像是急急跑来的 。

    “涂上很快就会好的。”万俟兰把一个小瓶子递给纪灵均,发现他正是前两日躺在红枫树下的那人,“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只是有些体力不支,需要休息。”纪灵均还没来得及道谢,万俟兰已经轻轻把门带上,转身走了。”

    “那么着急地去找药,喘成这样,末了连进去看一眼都没有就出来了,你图什么呢?”淳于婳祎在一旁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这个送给你——婳祎最喜欢菡萏了!”万俟兰掏出一方丝帕,上面绣了各种姿态的菡萏。

    淳于婳祎愣了愣,许久才缓缓地接了过去。“我最喜欢的,哪儿是菡萏,是兰花啊!”可是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纪灵均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姜邯的伤口上药,一边嘀咕着:“差一点儿就伤到经……”

    “脉”字还没出口,纪灵均突然意识到,石钰要的不仅是姜邯的颜面扫地、下不来台,还有他的性命!可是姜邯不可能看不出来,那他怎么还……

    “你是故意的?”纪灵均有些恼火地问道。

    姜 邯有些疲惫地看着他,“是。那些输给我的人都伪装得很巧妙,而且都来自不同的家族门派,显然,有人想我死,而且还不少。”

    纪灵均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地走来走去,“所以呢?”

    “他们的目的肯定不止如此……”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入了他们的圈套,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

    姜邯“嗯”了一声,就听见纪灵均劈头盖脸地来了一句:“哪儿有你这么不惜命的!”

    如果不是九不让石钰看偏了,恐怕姜邯此刻都没命躺在这儿了。纪灵均有些火大,不是因为石钰——这笔账他已经记下了,但凡他想,就不会放过他——他生姜邯的气。

    姜邯此时倦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不想再说什么,翻了个身儿,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我有分寸”就沉沉地睡去了。

    石家的人拉着石钰给景云赔礼,景云也不好说什么,挑明了谁家的脸上都挂不住,只得不了了之。去看姜邯的时候,只见他已经睡去,自己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小姐——”芙儿几乎是连滚带爬跑过来的,一双瞪大了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口齿不清地囔着:“丹叶林……丹叶林……”还没说清发生了什么就晕过去了。

    两只胳膊,两条腿,一个肠子挂在肚皮外的身子,在两棵红枫树之间整整齐齐地悬着,淳于婳祎远远地看到之后立马就捂住了万俟兰的眼睛,“闭眼,别看。”

    万俟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让淳于婳祎拉着自己走。

    一条透明的线将那些肢体穿了起来,吊在两棵树之间,缺了头。

    万俟研、景云和几个宗主闻声赶来,面对这骇人的景象,不由地吃了一惊。魏祺的手颤抖着揉了下眼睛,突然恸哭起来,几乎晕厥——那尸体,正是魏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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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思来想去,决定把原来的名字《北冥余氏》改为《禁阵录》,后者更贴切点儿吧,前者有些不知其意。&/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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