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枫阁遍地红枫,如今正值秋时,处处红红火火,煞是一派喜庆景色。作为此次盛会的东道主,万俟研自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一来为清枫阁扬名,二来为他的掌上明珠挑个好夫婿。
清枫阁的大小姐万俟兰将行及笄之礼,万俟研有意在此次盛会中挑选个门当户对的亲家。这消息也是人尽皆知,故各家但凡有年龄合适还未曾婚娶的小生,都在本家被长辈们好好调/教了一番,以期在盛会上能够出彩 。
“哎,你那萱草带着呢吧?”纪灵均走在若梓堂的队伍里,有堂主和副堂主镇压着,一路没敢造次。此刻各宗主什么的都去清枫阁的主殿了,纪灵均长吁了口气。
“操这么多心,怎么没把你累死。”姜邯如是回答。
“我好歹教了你半个月,怎么一声师父没听到,损我的话到不少?你跟老夫子天天学的尊师重道,此刻都扔哪儿去了?回头我去老夫子那儿告你一状!”
姜邯朝纪灵均翻了一记白眼,“除了把夫子搬出来,你还有其他招数吗?况且,等不及你告我一状,夫子就得先训你一顿。”
“你不是个闷葫芦吗,整天冷着脸,一副要把全天下冻成冰雪世界的表情,怎么如今舌灿如莲花了,跟谁学的?”等等,好像是……
“近墨者黑——我上辈子定是做了缺德事,不然也不会招来一只整日在我耳边聒噪不停的乌鸦。”
纪灵均就知道不该说出刚才那句话。
“哟,这不是若梓堂的姜邯姜少主吗?三年不见,如今已经佩剑了呀!”来者石钰 ,石家的长子,也是南桑殿殿主的侄子,三年前在盛会的阵法比试上一开阵就输给了小他三岁的姜邯,因此一直耿耿于怀。
姜邯瞟了石钰一眼,“不识。”
纪灵均憋笑快憋出内伤了。
“姜邯,你也太目中无人了,你以为如今的我还是三年前你的手下败将吗?”石钰握剑之手的拇指顶了剑柄,剑出鞘了一寸。
“三年前我既能让你失了颜面,三年后也照样可以。”
“姜邯,你看不起我们石家也就罢了,难道连南桑也不屑一顾吗?”
“觉得你们石家的面子不够大,就搬来南桑殿压我们若梓堂一头……”一若梓堂的弟子看不下去了要打抱不平,却被纪灵均连忙拉住了。
“石钰——”
“津阳兄!”被人言中的石钰窝了一肚子火,闻得有人喊他,一回头只见顾津阳款款而来,忙收了剑,毕恭毕敬地朝来人行了礼。
“怪不得这边如此热闹,原来姜少主也在啊!”顾津阳摇着手中的桧扇
“顾执事说笑了。姜邯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怎么我一来,姜少主就急着要走呢?”
“姜邯今日被扫了兴致,还请顾执事见谅。”
顾津阳看着扬长而去的姜邯,“啪——”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折扇。
“津阳兄,他这是……”
顾津阳瞪了石钰一眼,“少给我惹事!”
“哈哈哈哈哈哈……姜邯,我可是做好了替你打嘴仗的准备,没想到你让为师刮目相看啊!”纪灵均恨不得在地上打两个滚儿。
“当心岔气儿!”姜邯呷了口茶。
“话说,你让他们这样下不来台,不怕日后他们伺机报复吗?”
“随便。”
纪灵均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把茶壶提过来,掀开盖子一看,清香扑鼻,是清枫特有的红叶茶。
“为什么我要跟你住一块儿?”姜邯记得跟自己同住的是另一位同门。
纪灵均被姜邯盯得发毛,只得招了:“我动了动嘴皮子,跟那位同门换的……不过我可没编排你,只是告诉他你那张冰块脸万年不化,不屑于跟任何人废话,你睡觉毛病多还梦游,喝茶不用茶杯用壶嘴,你有洁癖对穿戴苛刻至极,吃饭从不给别人留空地,还有……”
“还有?!”
“还有,别人一言不合你的心意,你就让别人颜面扫地!”
“纪灵均!”
“我知道了,三秒之内我自己滚出去!”纪灵均言出必行,“滚”了出去。
姜邯看着那株他进屋才放进水里的萱草,路上为避人耳目,他把萱草放在了一个小檀木盒子里,长时间脱水都有些干黄了,现在看着终于有了些生气。等等……原来用意在这儿啊。
“云兄,别来无恙!”明诚之上来先与景云作了一揖,此人是个书生剑士,颇爱文书典籍,更喜交文人雅客。扶却宫有一处院落名“三尺经纶”,便是他请人建造、收容落魄文士的。“经纶”取满腹经纶之意,而以此为名又实在太过广大,非只书卷有经纶,天地亦有,故又加上“三尺”作限。明子衿那一身儒雅的气质大抵是从他父亲处承袭而来,连他那逢人爱称“兄”的毛病也一起继承了。
“诚之,你我兄弟哪里也需这般客气了!”
“犬子在若梓堂叨扰了数月,真是劳烦景兄照顾了!”
“景堂主——”一位锦衣老者用他那戴仨扳指都嫌少的手拄着镶金乌木杖,在五米开外处喊了一声。
“魏老宗主,您倒是亲自来了。”景云和明诚之迎着过去。
“明宫主也在——前些日子副堂主托人捎信儿,说是想给少主再求个催阵玉铃,还差人送了一副碧海琉璃挂,这叫老夫如何敢当,于是加着紧儿地甄选了一副。只是,眼下只开了光、去了秽,还要少主去老夫处一趟,让这催阵玉铃认个主。”
“劳烦老宗主了。不知魏畋如何了?”
魏祺面露心痛之色:“去邪祟着实让老夫这孙儿受了不少苦——他们巫族闹出这等事来,竟是景堂主你给他们打了个圆场。若不是看在堂主的面子上,老夫定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巫罗闹出这等事来,怕也是在族内受到打压排挤、心有不平的反抗之举,听闻其他巫族部落已经在商讨如何处理了,连此次盛会都推辞了。眼下巫罗处在两难的境地,幸而小辈们无性命之忧,不再额外追究也算我们顺水做个人情。”
“唉,”魏祺叹了口气,“到底是景堂主宅心仁厚——对了,那些个黑衣人的来头,不知可有眉目?”
景云皱紧了眉头,“这些人蒙面不知其貌,杀人如灭蝼蚁,行迹又无处可寻,景某也不知他们究竟是何门派。”
“竟是如此……”
魏祺此刻偷瞄得万俟研的身影,便寻了个借口告辞了。
明诚之待魏祺走了一会儿才问道:“刚才提到的碧海琉璃挂,莫不是我之前送与云兄的那个吧?”
“景沉只知托人捎信,却不知若无个像样的谢礼,他们怎么可能尽心尽力地替人做事?但纵观若梓堂,也没个能让他们魏家看得上眼的东西,就只有你前几年送我的这个稀罕物件儿了。还望诚之不要怪我!”
“云兄哪里话,既送与你便是你的东西了,怎么处置那也是云兄的事,与我再无干系的。”
“怎么了?”景云见明诚之欲言又止便问道。
“听子衿说,魏畋被恶鬼上身是因为误闯了鬼市,魏老宗主将之责怪于巫罗,倒是暗里让云兄也承了个不是。”
景云苦笑道:“这些个小非能承的便承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是因为找到了萱草一时而忽略了其他事,如今都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总该有个反应。如果他是把那件事当成了意外,那他为什么对之前自己不怀好意的举动没有任何的质问呢?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敢情姜邯的心整个是一片大海。
纪灵均枕着双臂靠在树上,双腿交叉着瘫坐在地,嘴里叼的那片红叶一颤一颤地告诉别人他此刻实在是舒服得想要升仙。本来是想去找明子衿的,但初来乍到,他实在不好意思乱窜,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姐 ,公子子衿温温如玉,待人接物向来宽厚,又是一表人才……”
万俟兰摇了摇头。
“那公子岑岚听说也是佼佼出众者……”
万俟兰又摇了摇头。
“那公子津阳也是英俊潇洒,机智聪慧,虽年长一些……”
“芙儿,我所中意的,只有那一人而已。”万俟兰坐在树下,正持着一根银针绣一方丝帕,耳边垂着几缕没有绾上去的青丝,与玉珰耳坠一起轻轻晃动着。
“可那人是出了名的冷漠,小姐若是嫁给了他,岂不是要天天看人脸色?况且,听说他连剑术都不会,怎么保护小姐?”芙儿嘟囔着嘴说道。
保护?若不是他,恐怕到现在自己连命都没有了吧,万俟兰心想。
“谁在那儿?”芙儿站起身来,狐疑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万俟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这儿有个人。”
万俟兰只见一睡相十分不雅的酣睡之人,嘴里还叼着根红叶。“嘘——大概是哪家的门生吧,我们轻点走,别吵醒他了。”
“小姐,他一个外人闯入我们的丹叶林,怎么我们还要给他腾地方啊?”
“无妨,我们去西边的亭子里就好。”
芙儿对着那人空踹了一脚,很不情愿地跟着万俟兰走了。
“你怎么连寝衣都不穿?”姜邯刚解了衣带,就看见房间另一头的纪灵均已经手脚麻利地脱了个精光,忙转过头来不再看他。
纪灵均欣赏着自己完美的身体曲线,“裸着睡正是要释放一直被禁锢在衣裳里的身体的本性,穿个寝衣不是自找罪受嘛……”
姜邯不理他,熄了灯火,躺下睡了。
“姜邯,你……有喜欢的人吗?听说万俟兰仪态端庄,温柔贤淑,如何?”
回应他的是一阵平和的呼吸声。
“那……那落池的淳于婳祎怎么样?虽然没有见过,但听闻也是肌如白雪、腰如束素的美人坯子,虽然性子孤高冷傲了些……你吱个声嘛……睡了?”
夜有些凉,月光几经辗转才洒进了屋子里,和着纺织娘和蟋蟀的叫声。纪灵均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睡。他想知道姜邯心里在想什么,想走进去看看那是怎样一片心海。可是他能感觉得到,姜邯把他推拒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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