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要我教你剑术,便要事事听我的。我以木棒代剑出招,你只能赤手空拳地躲避,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纪灵均很少有像这样正经的时候,他明白,半个月的时间要将剑术提高到别人苦练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水平,那是天方夜谭。可他也明白,到时候必然会有人指名道姓地挑战姜邯,虽然向一个才习剑术不久的人下战书多少有些欺负的意味,可是只要冠以点到为止的虚名,就容不得姜邯不应战。况且,哪家不是一颗玲珑心处世,都巴不得想看若梓堂这位出类拔萃的少主当众被打得落花流水,谁会在乎他只是一个拿剑没多长时间的人呢?
纪灵均不想教姜邯什么厉害的招数,他只想让姜邯能躲开对方的攻击。不能保证自身的安危,一切都是免谈,这也是当初老丁桃教他的时候告诫他的。
“左边!”
纪灵均喊着左边,结果木棒从右边打过来,姜邯躲闪不及,被狠狠地打中了右臂,险些跪在地上。
“你没事儿吧?”纪灵均丢了木棒跑过来,要掀他的袖子看。
姜邯死拽着衣袖不让他看,“没事儿,再来。”
“我说的都是干扰你的,你要注意观察我的动作,在极短的时间内根据起势判断出来我进攻的方向。”
纪灵均也不再强迫他,捡起了木棒。
远处站着的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纪兄的剑术不愧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都赶上剑术教士了。”明子衿感叹道。
“啧,再厉害也敌不过我。”岑岚在薛无澜面前很不愿意被别人压一头。
“那岑兄可得找个日子好好教训纪兄一番。”
“那是自然!”岑岚嘴硬到底,“子衿你什么时候回去?”
“许久没回去了,我打算明日动身。岑兄呢?”
“后天启程。”
“我还有些行李尚未打点好,就先行一步了,盛会再见。”明子衿很有风度地一笑,告了辞,只剩下岑岚和一直没吭声的薛无澜。
“我回去会和父亲说的,你不用担心。”
“不……不行……”薛无澜涨红了脸。
“你担心我父亲不同意?”
薛无澜的担心不无道理,任凭一个寄希望于自己儿子的父亲都不会答应此等难言之事。
“你放心,”岑岚拍了拍薛无澜的肩膀好让他安心,“相信我。”
一 天下来,姜邯被纪灵均打得够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大大小小添了不少伤痕。这事惊动了老夫子和剑术教士,老夫子一听只当纪灵均是趁机报复,把他的得意门生打成这样,气得眉毛都立起来了;剑术教士却很是欣赏纪灵均此等做法,还夸了他两句。
纪灵均自作主张包了小林儿的活儿,提着饭食和药给姜邯送去,还不知从什么地方刨了两块冰。
一到容居,纪灵均直接推门而入,连门都没敲,只见姜邯正在宽衣解带。要是往常,指不定脑子里又蹦出来个什么鬼主意,不是揩油就是吃豆腐。如今他俨然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了,把冰块放盆里,拿了一条毛巾沾湿,递给姜邯让他自己敷。
纪灵均又把食盒打开,先把药端出来放到一边,他知道这药得饭后半个时辰才能喝,等会还要再热一次。把碗筷都摆好后,纪灵均什么都没说就出去坐在了台阶上。
姜邯看着他推门而入,看着他把冰块放盆里,看着他冻得发抖的手递过来的毛巾,看着他摆好碗筷,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就这样,一连持续了十天,姜邯已经能避开纪灵均的攻击了。
“持剑要平、要稳,出招要快、要准。”纪灵均给姜邯演示了一遍。
姜邯过目不忘,一遍就能记住,可纪灵均看着他比划时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招式没有错,位点找得也准,对了——是力道,力道不够。想把力道练足那不是一件张口就来的事,眼下是不可能了,怎么办,这样去进攻,即便有机可乘,也会被人轻易弹开。那便只能在剑上下功夫了。
“这 剑阁我还是第一次进呢,果然名不虚传。”纪灵均一向自恃知晓天下名剑,但第一次有这么多琳琅满目地摆在他的面前,一时欣喜上头,“任你挑选?”
“剑侍已准。”
“果然是好命啊!”纪灵均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只能感叹自己时运不好,不然也不至于拿着一把废铜烂铁,“这里有一个叫丁桃的人铸的剑吗?”
“丁桃?”姜邯看过入阁剑谱,不过是老早的事儿了,只得在脑海里自行从头到尾快速翻了一遍,“有,叫——”
“九不。”
“你怎么知道?”
“在哪儿?”
“跟我来。”
纪灵均跟着姜邯在剑阁里转来转去,险些转迷了。这剑阁是八角状的,布局倒也恢弘大气。剑有序地陈列其中,不禁让人生出一股肃静之意来
“这把。”只见悬于墙上的那把剑简易朴实,不同于两边陈列的剑,剑柄和剑鞘上既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又没有做什么精致的镂刻。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九不吗?”纪灵均问道。
“……不知。”姜邯摇了摇头,用身体反应告诉纪灵均他真的不知道。
“九 不,一不染尘埃,二不理世事,三不论是非,四不惹人怨,五不痴人情,六不尚尊位,七不嫌富贫,八不违仁义,九不露真心。”纪灵均说这话时,一字一句都很珍重,眼里似乎还在闪着光,那是姜邯从未见过的神情,像阅尽沧桑,仍保留一份初心。
纪灵均把剑取下来,握着剑鞘,伸长了胳膊,示意姜邯拔剑。姜邯迟疑了一下,握上剑柄,一直尘封在剑鞘里的剑身突然被抽出来,有些许不情愿又像被解了封印,闪了一下光归于沉寂,大概是在等着一鸣惊人的时机吧。
“这是一把双层剑……”
“双层?!”姜邯看着那不比他平时练字所用的宣纸厚多少的剑身,一时有些难以想象。
“不仅是双层,中间还是空心的,被注入了液体,上下两层各开有交错的九孔,如果借光借得好,就能让对手看偏大约一个指头宽度的距离。”
“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就是因此被招进来的,难道是徒有虚名不成?”这把在姜邯面前无比正经的卖弄,真是让纪灵均通体舒畅,把那天夜里的尴尬都抛到爪哇国去了。
“你给我跪下!”岑易升气得手都抖了,“为父一直以为你只是玩玩而已,才放纵着没有管你,没想到你居然,居然来真的!”
“父亲,孩儿是真的喜欢他!”
“啪——”岑易升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了自己儿子的脸上,岑岚的嘴角渗出了血。
“喜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不为世俗所容,不为礼法所认,传出去我们陵山的颜面往哪儿搁!”
“世俗,礼法,颜面,这些才是您最看重的吧,那您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你的感受?你的感受难道比整个陵山还要重要吗?为父悉心培养你,期待有一天你能风风光光地从为父手里接管陵山。而你呢?身为陵山少主,没有顾大局、成大事的气魄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要为了一个你所谓的喜欢的人,跟为父闹到如此地步!既然如此,罢了,盛会过后,你也不必再去若梓堂了。那个叫薛无澜的,你最好不要让他出现在为父面前,否则,为父必定取了他的性命!”
岑岚瘫坐在地上,看着父亲决绝而去的背影,三魂失了七魄。
锦衣玉食,只手遮天,他过惯了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日子,哪知会有今天。父亲对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会大发雷霆?就因为是难言之事吗?要他放手,他如何能放,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那是他拉住了再不愿松手的人,为什么容不下呢?岑岚把头埋在腿间,他许了诺的,也发过誓的。
“少主,您多少吃点吧!”下人送了饭来。
“滚!”
那下人只得退出来,匆匆去找岑易升,将情况如实禀告。
“他还是不肯吃?”岑易升问。
“是,少主已经两天没进食了。”
“这个逆子——你去告诉他,如果他不肯吃,本宗就会去亲自和景堂主好好地谈一谈。”
下人刚退出去,岑岚的母亲卢秋菱便进来了。
“都是你整日里骄纵着他,如今越发地胡乱来了!”岑易升拂衣坐下,怒捶桌道。
“我生的儿子,我不惯着谁惯着?”卢秋菱往上捋了捋衣袖,站到他身后替他揉着太阳穴。
“你不是约人去逛庙会了吗,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我要是再不回来,你这儿子就要因为绝食去见列祖列宗了!”
“罢了罢了,你去看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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