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上漂了一天一夜,他们才抵达了齐京。此刻天色已暗,而整个齐京却灯火通明。这个地方似有不尽的魔力,要把来客都吸进纸醉金迷的奢华里去。
纪灵均从万事通处买了五张地图,似乎不管什么地方,只要需要,都有这么一号自称无事不晓的人物。
“我们今晚就开始行动吧,时间拖得长了,怕他们有个三长两短。”魏畋提议到。
“嗯,”明子衿点了点头,“我们在路上花了不少时间,齐京又这么大,还是要尽快行动。”
“单独行动太危险,我们初来乍到,需要万事留个心眼。魏畋、子衿,连清,你们三个一起去东市,我和姜邯去西市。注意不要太明显,免得让人起疑。”眼光一直停留在姜邯身上的纪灵均突然正经起来,敛去平日里一身的玩世不恭,发号施令,“三个时辰后,就在此处的这家客栈碰头。”
姜邯倒也没提异议,平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走什么走,”纪灵均收回了望着那三人远去的目光,“去客栈。”
“我没事……”
姜邯突然一晃,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只是在船上晃得他难受,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倒真有些撑不住了。幸好纪灵均手疾眼快,拦腰扶住了他,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进了客栈。
“客官要几……”
纪灵均直接朝店小二比了个二。
“您跟我来。”店小二在前头引着路,上了楼。
“客官您请,这间和旁边那间,都是两张大床的上好厢房。”
“小二,麻烦你帮我弄盆热水来。”
“得嘞!”
纪灵均扶着姜邯,让他坐到床上,把毛巾用热水沾湿了,想给他擦拭手脚,但姜邯一副誓死不从、坚决要维护自己贞洁的样子让纪灵均实在下不了手,只得讪讪地把毛巾扔给他。
“你好好休息,我守夜。”
说是守夜,结果自己跑到楼下,十分阔气地点了一桌子菜。后来觉得自己一个人吃实在是没劲儿,就把店小二拉了过来陪他吃。
“你们这齐京有什么好玩儿的吗?”
“一看客官就是从外地来的,这好地儿可多了去了。白日里走马街那边儿有戏班子和杂耍的;西市有家新开的染坊,不是染布做衣裳的,倒是染着玩的;老杜家窖藏了各种年份的好酒,每日出题,答对者送,不对者只能高价买,也是回回客满;七夕桥那边最近刚完了工,到了晚上这种彩灯刷刷齐明,男男女女放河灯、对唱,也是热闹得很……不过最出风头的,还是琴台。”
“琴台?
“一个舞坊。前些日子来了个绝世的美人,轻易不舞,一舞销魂。现在琴台是夜夜都挤满了人,只为一睹那美人儿。”
“这么看来,齐京还真是随处好地方啊……怎么?”
店小二摇了摇头,悄悄看了看四周,轻声说道:“有些地方是去不得的,此地的人都知道,明地可去,暗地不可进呐!”
“明地?暗地?”
“小二呢?死哪儿偷懒去了……”
“来了老板娘!”
不明就里的明子衿、魏畋和连清,此刻正在瑟瑟发抖。毫无疑问,他们迷路了,还是在有地图的情况下。大街上虽有行人,却都行色匆匆。街道两旁的楼阁里时时传来诡异的男女欢愉的笑声。悬挂的红灯笼随风飘着,“啪”一下掉到了地上,惊得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天哪,这……这是什么鬼地方?”魏畋拿着地图看了再看,“地图上怎么没有?”
“我们可能……真的闯了鬼地方……”明子衿握紧了手中的剑。
“难道是鬼市?”魏畋一把抓住连清的胳膊,恨不得贴他身上。
明子衿走到一个摊贩前,“老人家,麻烦给我称两斤糖炒栗子。”
那老人家点了点头,拿起一个袋子,麻利地装了两斤,递给了他。
明子衿伸手去接,手却透过了那袋子,无论如何都抓不住。街的另一头突然传来古锣的声音,那老汉一松手,赶忙收了摊子,消失在了小巷里,那一袋栗子掉到地上,化成了青烟。
“这……这是什么声音?”魏畋颤抖的声音让四周的氛围更加诡异。
远处随着古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来了,明子衿一手抓着魏畋一手抓着连清躲到了墙角,“把艾叶含嘴里,屏住呼吸,快!”
街道上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门被摔得吱呀吱呀响,那欢愉的笑声一瞬间消弭了,红灯笼都熄了火,只听得阴风呼呼的声音。墙里、地下钻出了很多东西,有的像个人,有的连个形状都没有,漫天地飘着。那古锣声更近了,只见为首的一白一黑,一高一低,一胖一瘦,
都带着高高的帽子,又细又长如信子的舌头在外面耷拉着,身后跟了两列鬼魂。一列鬼魂有完整的身形,跟在白无常身后。一列鬼魂形体不全,跟在黑无常身后。大街上游荡的魂灵自比善恶功过入了队列,随着黑白无常向地下走去。
魏畋实在憋不住了,看着最后一个魂魄入地,松了一口气。而此刻,街上的阴风也散了,灭了的红灯笼又亮了起来,摆摊的老汉、行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连同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声。
刚才那一幕,足足是让这些还没有及冠的小子们见了世面,不知是恐惧、震惊、还是有惊无险的侥幸,三个人居然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连清开口道:“我们寻着来时的方向回去吧,这里不宜久留。”
纪灵均本想去琴台亲眼目睹一番,又担心姜邯一人在此不安全,只好打消了念头,给店小二嘱咐了两句便上楼了。
岑岚和薛无澜,纪灵均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绕是想不出一个头绪来。目光四处飘,最后还是落在姜邯的侧脸上。不行,不能呼吸了。常言道红颜祸水,哪知这蓝颜更甚。
翌日,姜邯醒来,不见纪灵均的影子,只见桌子上放着些清淡的饭菜,冒着气儿,还是热乎的。
“这么说,你们遇上无常收魂了?”纪灵均听了魏畋添油加醋的一番描述,没有露出丝毫魏畋所期望的表情。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呢?不会不相信吧?”魏畋有些失望。
“我在想那个摆摊的老汉,如果他不是鬼魂,为什么他的糖炒栗子我会接不住;如果他是鬼魂,怎么没有被收了去?”明子衿问道。
“那是因为……”
“因为他是生魂。”
被抢了话茬的纪灵均有些不快,但转眼一想,向来对人有礼、说什么都是不急不慢、怎么看都不会像是那种随意插话的人的姜邯,居然抢了他的话茬,心里又有些平衡了。
姜邯继续说道:“应该是生前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以至于将原来的魂魄逼出身外,无地可去,只能在鬼市待着。但他的身体还活着,只有身体死了,才能从生魂变为鬼魂,随无常入阎罗殿。”
“姜兄果然渊博!”明子衿由衷地夸赞了一句。
“子衿也很厉害嘛,居然随身带了艾叶。”纪灵均夸赞道。
“纪兄谬赞了,我只是多做了些准备,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地图又是怎么回事?”连清想起了昨天那份把他们引到鬼市的地图。
“昨天店小二跟我说齐京有些不可说的地方,你们又遇上了鬼市,这么看来……”
“地图上的街道也好、方位也好,都是对的,只是把那些不能说的地方从上面抹去了,原本并不相连的地方连到了一起。我们寻着地图走,以为自己到了地图上的另一个地方,实际却是闯进了暗地!”连清终于明白了昨天他们闯进鬼市的原因。
魏畋:“万事通为什么要卖这种地图?”
明子衿笑而不语,姜邯不应声,连清只是看着他,魏畋求助似的把目光投向纪灵均。
“谁知道呢!”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纪灵均他们不约而同地进入了戒备状态,随时准备拔剑。
“进吧,许大哥。”
许……许大哥?四人眼神对视了几秒,再次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姜邯,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参与了某件事实际上却什么都不知道的疑惑。
“姜邯,昨夜我已经带人把齐京的所有客栈搜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他们。”
“许大哥辛苦了,这几天还要劳烦许大哥多留意一下,若有任何消息,还请告知我一声。”
“那是自然,告辞。”
纪灵均抱着废铜烂铁坐在桌子上,一想便知姜邯定是昨夜趁他在楼下胡吃海喝的时候与人联络的,都那样了还能使唤人,纪灵均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没把自己折腾死。
“这下大海连个针都没的捞了。”魏畋叹了口气,深感无望。
“要不,我试试吧,看能不能预知一下,但是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可能性不大不代表没有,有所行动总比无所作为要好。连清端来一盆清水,把自己悬在腰间的一个小香囊取了下来,倒出些许粉末撒在水面上,待那粉末溶于水中,将双手放在水面上,闭上双眼,随后念起了外人根本听不懂的咒文。
四双眼睛盯着水面,只见水面从头到尾平得一静到底,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而连清皱紧了眉头,努力想要看清传说中第二层眼睑以外的东西,据说那是神明的预示。四周那些不成画面的东西在围着他转,但他不能伸手去抓,因为水在给他建立某种联系的时候,把他的手也禁锢了。那些东西渐渐停下了,从模糊变得清晰,里面都是他的过去。他苦苦寻找着,寻找着来自将来总是转瞬即逝的画面。
许久,连清缓缓睁开了眼,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女子在跳舞……”
明子衿不管在哪里都是一如既往的出众,即便此刻跻身在等着看绝色美女一舞倾城的拥挤人潮里,也掩不住那一身的儒雅气质。让这么多人翘首以待的女子,究竟是个怎样的尤物?
泠泠的琴声响起,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不知从何处落下了许多花瓣,重重花影中,一女子从天而降。虽轻掩了面纱,却依稀能瞧得见容貌,回眸一笑百媚生也大抵如此吧。那女子的舞姿轻快优雅,便是随她而动的彩练也稍见逊色。她轻盈地落在舞池中央的琴台上,彩练一抛,再收回时不知已俘获了多少男人的芳心。明子衿一时看得入迷了。
而连清和魏畋本来也是一起跟着纪灵均和姜邯一起来的琴台,无奈人太多被冲散了。连清盯上了一个人,之前那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这种事常见,本没什么可在意的,但连清却觉得那个人有些可疑。来这儿的人无非是为了取乐,那人却很慌忙,好像有什么要事。而且连清感觉得到,那人应该是巫族的。于是他二话不说,拉着魏畋就跟了上去。
“奇怪,他们去哪儿了?”
这个时辰,琴台的人已经少了,纪灵均和姜邯四下寻找,也没看到明子衿、魏畋和连清的身影。回到客栈,店小二说他们没回来过。纪灵均和姜邯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岑岚和薛无澜没找到不说,眼下又赔进去三个。
姜邯突然说:“琴台的那个舞姬失踪了。”
“什么?!”
“出来的时候,我偷听到的。刚发生的事,应该是怕被传出去,所以压下来了。”
纪灵均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联系,连清感知岑岚和薛无澜的下落却看到一个女子在跳舞,齐京能跟跳舞联系在一起的,第一个让人想到的就是琴台,所以他们才去了那儿,可是最负盛名的舞姬却突然失踪了。这么说起来,难道岑岚和薛无澜的失踪,重点不在岑岚,而是薛无澜!
纪灵均看向姜邯,姜邯点了点头。
“陵山没有得知消息,恐怕并不是我们猜测的那样,而是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岑岚,而是薛无澜。薛无澜和那名舞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善舞,也就是说,掳走他们的人在找善舞的人。”
纪灵均若有所思:“一般女子善舞,他们掳走舞姬倒也可以解释,可是他们还需要善舞的男子,这就少见了。”
“线索太少,现在还没办法确定,这也只能是一个猜测。子衿他们在琴台失踪,和那舞姬的失踪有无联系目前也不知道。这样我们反而比原来更加被动了……你盯着我干什么?”
纪灵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突然变了脸色,大喊一声:“趴下!”
一支箭嗖地擦过了姜邯的头顶,只见从屋顶、窗户跳进来七八个人,皆是一身黑衣、黑巾遮面,黑巾上似用金线绣了什么字。
“放着好好的门你们不走也就算了,还用绣字的黑巾遮面,莫非是自知不如我这般风流倜傥?”
然而回应纪灵均的只是数枚飞镖。他将姜邯挡在身后,用废铜烂铁将飞镖悉数弹开,“来者不善,你先走。”
“好。”
“……你也太不客气了吧?”
“我的拳脚功夫不怎么样,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拖后腿。”
“我招架不住了,一起跑吧——”
黑衣人紧追不舍,一直把他们追到东市一条无人的巷子中。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纪灵均明白一场死战是免不了了,只能尽量拖延时间。黑衣人大概是明白人总是死于话多的道理,上来就是兵器相迎。
姜邯缓了口气,掏出了催阵玉铃和事先画好的阵符纸。对方有备而来,其中一人竟然也掏出了同样的东西。姜邯手中的炎火阵符纸和厉尘阵符纸很快被对方用同样的符纸相抵了,手中只剩下了一张风雨阵符纸。而纪灵均此刻正以一人之力牵制着其他六个人,恐怕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寒风啸,冷雨降,暂借司掌,不论四海,风雨召来——”
阵诀一出,催阵玉铃一响,两个风雨阵旋转扩大,直接相撞,姜邯被震飞了出去,催阵玉铃也摔碎了。
“姜邯——”纪灵均担心姜邯,找准间隙从混战中抽了身,“你怎么样?”
“没事。”姜邯有些艰难地站起来。
“怎么,还比吗?”那个黑衣人晃了晃手里的一沓符纸,瞅准了姜邯既没了符纸又碎了催阵玉铃,肆无忌惮地挑衅着。
“为什么不呢?”姜邯微微歪了歪头,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下。
纪灵均一时看呆了,他在若梓堂从来没见过姜邯笑——是打他见到姜邯第一眼开始,就没见过他那略有些发白的嘴唇弯过向上的弧度,哪怕是一点点。可这笑又让纪灵均心中一悸,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个人不是姜邯。然而说到底,他对姜邯又有多熟悉呢?
姜邯抬起右手,用食指拭去了嘴角的血,在地上画了起来。
“没了催阵玉铃,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催动阵法!”
“还跟他们废话什么?!”
“等一下又何妨,我量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姜邯,催阵玉铃是认过主的,我的不能给你用,你还画那破阵图干嘛?”纪灵均看着他干着急起来。
姜邯只给纪灵均递了一个眼色,纪灵均只得照他的意思,一剑插到了阵法中心,待那群黑衣人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了。天色顿时暗了下来,许多恶魂飘来,将黑衣人困在了阵法内,果然应了人死于话多那句老话。
“走吧。”
纪灵均一把揪住姜邯领口,“你这又是什么阵法?”
“招魂阵而已,与上次的摄魂阵一样需用血画阵,只是以剑为媒。剑通天地,可在阵内变天蔽日,招来恶魂,正好此处就是子衿他们那天遇上的鬼市。”
“你就不怕他们把你用禁阵的事……”
“他们不可能活着出来。”
纪灵均渐渐地松了手,也不嬉皮笑脸了,也不在姜邯耳边聒噪了,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纪灵均心里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只在老丁桃病重的时候出现过,但又不太一样。
姜邯去跟许扬接头了,纪灵均没跟着,就在远处等他。已是黄昏了,他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把他们踢进夕阳下温和的影子里,再把他们扒拉回来,再踢进去。人在专注地想一件事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做这种在旁人看来很无聊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就像纪灵均现在这样。
姜邯回来时,脸色很不好,招招手让纪灵均跟上他。
“我们要去哪儿?”
“齐京城外。许大哥的人在城外的山林里找到了这个。”
是连清的那个小香囊!
“去琴台前,我拜托许大哥去城外寻找岑岚和薛无澜他们的下落,没想到找到了连清的香囊。连清和我们在琴台失散,但他的香囊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出现在了城外,有可能是他发现了什么,追踪到了城外,也有可能是被人抓到了城外。而且子衿和魏畋是不是和连清在一起我们也不知道。至于攻击我们的黑衣人是不是就是带走岑岚和薛无澜的人,还不能下定论。不过看样子,他们是想灭我们的口。跟这件事应该也是躲不了干系的……你怎么了?”
姜邯突然停下了脚步,一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的纪灵均完全没注意,撞到了姜邯身上,也没叫疼,。
“以后……不要用禁阵了,行吗?”纪灵均的说这话的语气几乎是在乞求。
“你刚才一路的沉默,就只是在纠结怎么跟我说这句话吗?”姜邯那双清澈、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心的双眼此刻变得近乎邪魅,“怎么,你是觉得既然是禁阵就不能擅自使用;还是觉得杀戮性太强,使用它的我更冷血;亦或是,你害怕了?”
“我只是……怕它会反噬你,你要是能看上,我……我可以教你剑术来防身,只是这禁阵,少用吧……”纪灵均越说越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要求他怎么做,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了。
姜邯怔了一下,抬了抬手又放下去。这话于他而言,就如暴风雨后透过厚厚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是我自作多情了……”纪灵均低着头说。
“催阵玉铃碎了,一般的阵法我没办法催动,又恰好在鬼市,所以才……以后我会尽量不用的。”姜邯把脸扭向一边说。
“你……你居然答应了?”纪灵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一副死人脸,指不定要给我摆多大谱呢。这么说来,我的话在你这儿还是有点分量的,哈哈哈哈哈……”
姜邯真想一拳打过去,怎奈自己打不过他。
月黑风高,山林里这时候本是最适合闹鬼的,然而某人硬是破坏了这么难得的氛围。
“姜邯你等等我嘛,走那么快,后面又没狼追你……”
“野生的没有,被驯养的倒是有一只。”
“被驯养的狼?那不是……姜邯你给我站住!”
“嘘——前面有人。”
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正朝着纪灵均和姜邯他们这边走来,那人影摇摇晃晃的,像没了神儿。
“不是撞上鬼了吧?”纪灵均挡在姜邯身前,握紧了剑柄。
“魏畋!”
“魏畋!”
他们几乎是同时喊出了魏畋的名字,可是又觉得不太对。
“不好,他被恶鬼上身了!”纪灵均拉着姜邯步步后退。
“怕是在鬼市时,他没等那恶鬼随无常完全进了地府就出了气儿,生气招那恶鬼上身了。”
“怎么办?我对他下不去手啊!”
“我又不是鬼师一族,驱不了这邪祟,你看着办吧。”
纪灵均怕伤着魏畋,只能用剑鞘格挡,“这小子,等你清醒了,非得好好讹你一回!”
“魏畋”龇牙咧嘴,亮晶晶的哈喇子挂在嘴边晃来晃去,喉咙里发出“吼吼”的声音,甩着两条胳膊就朝它的美食扑去。
“怎么只追我啊!”纪灵均脱了外衣,打成结实的布条,瞅准机会踹了“魏畋”一脚,一掌切晕了它,然后迅速地把它反绑在树上。
“魏畋来的方向和捡到连清香囊的地方几乎是一个方向,那儿一定有什么。”
“我们就这样走了,把魏畋留这儿?”
“你可以留在这儿看着。”
“……算了,一会儿它醒了,我岂不是自讨苦吃……”
夜色更深了,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不知走了多久,看到前方一极狭细的缝口里跳跃着点点光亮。若不是他们站得位置恰好,根本无法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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