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龙魂血玉_1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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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龙魂血玉_1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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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迭地伸手系 好凌乱的胸衣,一言不发地走向不远处湍急的清澈小溪。

    一路走来,两人默默无言,气氛亦是很尴尬,温婳低垂着头走得很快,杜柯 牵着马儿在后面谨慎地跟着,生怕再次发生先前的情不自禁。很快,已是黄昏,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落日的余辉仍在无声地奉献着自己最后一点的残热,不肯 离开它恋恋不舍的美好山河。空旷辽远的栈道上,两个依稀可见的身影在西下的 斜阳里被拉得愈来愈长。两人脸上火热的潮红已渐渐淡去,无声地行走在亘古荒 凉的岔道上,竟是形成了一幅满目凄怆的画面,让人不忍再看。

    天色渐暗,两人已至洛阳城偏远的郊外,一件古朴的民宅映入眼帘。宽敞的 大院子里一群鸡鸭正无忧无虑的相互嬉戏,一位身姿妙曼的少女正抬手洒出一把 稻谷,粗布麻衣难掩起明丽秀色,一头如云秀发被一只浅色荆钗高高绾起,看样 子不过初笄年岁。

    那少女眼看着远来行人越来越近,忙放下手中活儿,招呼道:「两位朋友, 可是要行至远方不?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寒舍将就一晚吧!家中父母常年在外做 些生意,空房间还是有些个的。」话音未落,只听温婳温和地谢道:「多谢妹妹 美意,我两正愁不知何处落脚,如此说来求之不得,谢谢了。」

    「这位姐姐客气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急人所急更是我辈分内之事,何况 区区小事,何足道哉。」那少女礼貌地还礼,接着道:「来,先进屋吧。我去准 备几个家常小菜,两位哥哥姐姐先随意地坐坐。」说完迎着温婳和杜柯进了屋子, 很快又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那少女身形渐远,杜柯低头瞥了一眼身侧的温婳,微微道:「姐姐,对 不起。」说完,像个犯错的孩童般地垂下头去。

    温婳听得心儿一颤,只面无表情地缓缓道:「姐姐不怪你,是姐姐自己命苦。」 声音渐渐颤抖,似要哭出声来。

    杜柯虎躯一震,心中激起无尽的怜惜之意,很自然的伸手又要去揽她,却被 温婳灵活地跳开。杜柯手停在半空中,心痛如绞,只缓缓地放了下去。此后,两 人又静默不语了良久,忽地听到外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菱儿,你在哪呢?」 却是一个中年男子满是宠溺的叫唤。两人听得真切,茫然地对视一眼,脸上一热, 又齐齐地避开。

    「呀!爹爹,你怎么回来了,妈妈呢?」却是先前的那个热心小姑娘,口气 里也是充满亲昵。

    「留在洛阳城里照看铺子,反正生意不忙,爹爹想菱儿了,就回来住几天。」 那中年男子答道。

    「嘻嘻,爹爹真好。」少女撒娇道,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张道:「呀! 家里来了两个贵客,这下子房间有些挤了。」

    「哦?来借宿的么?我家丫头真是长大了,知道助人为乐了。」男子语气里 满是骄傲地说。说话间,两人以至屋中,杜柯抬眼看见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身 后跟着一个脸带清俊笑意的中年男子,着一身胜雪长衫,显得温润儒雅。

    「二位是夫妻吧?」那男子一脸真诚地说。

    杜柯刚要否认,却听温婳出人意料地说:「是的,愚夫妇叨扰了。」顿时, 一颗心神游天外,只痴痴望着玉人。

    看着两人眼中毫不避讳的情意,那男子朗声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两位天造地设,真真是一对璧人。」直听得两人脸红耳热,心跳如鼓。

    晚间,四人一桌就餐,场面温馨地像是一家人。在断断续续的闲聊中,杜柯 知道这家主人姓张,是个在洛阳城做茶叶生意的商人,因独身女儿张菱喜欢乡下 的生活环境,时时未肯搬进城区。两人也粗略介绍了下,只说是去洛阳城寻友的 年轻夫妻,隐瞒了辉煌的家世背景。

    很快,已是睡觉时分,被误认为夫妻的两人身处同一个狭小的空间,气氛相 当尴尬。匆匆对视一眼,似是想起早间的如火缠绵,又齐齐转过脸去。最后,还 是温婳打破沉默,轻声道:「弟弟,睡吧!明早还要赶路的。」说完也不褪衣, 只合身躺倒在床上,翻身对着墙壁,拉起被子轻轻掖着。杜柯心想我们心中磊落, 又何怕闲人碎语,便很自然的和衣睡下,吹灭了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

    陌生的房间里,一片黑暗,只隐隐传来阵阵急促的心跳声。两人背对着背, 只睁大眼睛愣愣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虚空,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哪有半点睡意。

    因是农人家床铺子甚窄,初春的晚间又是极冷的,两人的背紧紧贴着,虽是 隔着几层衣服,杜柯仍可以深切地感受到佳人玉背熟悉的绵软柔腻。杜柯的喘息 声情不自禁地逐渐加重,脑海里满是早间的炽烈缠绵,整个身子似要瞬间焚出火 来,唯灵台一丝残存的清明紧紧扼守着最根本的理智,才没有转过身去伸手抱住 她。

    嘿嘿,各位大大是否和杜柯一样期待把他美艳迷人的嫂嫂推倒?

    第03章河东少年

    杜柯在难以言表的强烈诱惑中,凭着早年苦修了近十年的《冰心诀》,艰难 的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明,守住了最后的界线,终究还是没有干出有辱杜氏门风 的荒唐丑事。渐渐地,只听闻一阵阵平和的喘息传来,原是温婳终于倦极睡着了。 听着犹如庄严佛音般的呼吸,杜柯心中的火热和激切也渐渐褪去,很自然的安详 睡去。

    一早醒来,杜柯急急起身,却发现身侧玉人早已不在,恍惚间听见窗外传来 一声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娇笑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妙龄女子背对着自己言笑晏晏, 心中不自觉的涌出一阵暖流想到昨天佳人竟是任他随意轻薄,更是欢喜雀跃,似 乎忘了两人之间隔着的森严礼教。

    在张菱父女两的悉心招待下,温婳和杜柯美滋滋地吃完早饭,拱手称谢飘然 远去继续他们即将结束的旖旎之旅。似是觉察到离家越来越近了,温婳再没有跟 杜柯同乘一骑。一路走来,两人依旧默默无语,谁也没有主动挑起话端,场面还 是尴尬的很。

    就在两人即将到达温府的时候,史清清亦起身告别了温冠霖父女,回川蜀去 了。洛阳城的东郊,一间名唤「悦来」的百年老字号客栈早已开门迎客。只听得 一声清脆的马鸣传来,店二小顺子很自然地走到门口迎客,一骑棕灰色的骏马急 驰而来,马上是一个年方弱冠的少年,着一身贵气的绛紫色锦袍,举手投足之间, 轩昂气宇尽显,身边的路人亦忍不住连连侧目,心中直叹:「好一个款款红尘美 少年」,只见他有着削斧劈般俊逸的五官,一双眼睛大而有神,灵动深邃,若浩 淼星空,稍显瘦弱却充满爆发力的完美身形,身上更是透着一种亲切感觉,使得 和他相处的人都能够感受到那近忽妖异的魅力。

    锦袍少年翻身下马,将马缰交到顺子手中,说了声:「上等的草料」,便直 奔客栈而去。那玉面公子进了客栈,在一边偏远的桌前坐下,朗声道:「来,一 壶上等的竹叶青,半斤白切牛肉,再随便来两个家常的下酒小菜。」说完,背微 微向后一靠,一双炯炯有神的俊目轻轻阖上,似是在惬意地闭目养神。

    片刻,酒菜以至桌前,少年郎一扬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看他大碗喝 酒大块吃肉的神态,哪里像个豪族世家走出的娇弱公子哥,分明是一个爽朗豪气 的绿林好汉。片刻,酒菜已毕,只听得他用包含磁性的邪异声音道:「小儿,再 给我一间上房,我要去休息一下,这一路车马劳顿的。」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 姣好的女音道:「小二,给我来壶老白干,再来几个小菜。」那少年听得心中颇 为震惊,听声音分明只是个妙龄少女,开口却是最烈的老白干,少年本能地回首, 循着声音望去,确实是个身姿妙曼窈窕的美人儿,只见她身着淡蓝色的修身长裙, 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红梅,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 将一头青丝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直引得店中众人连连注目。

    那少年似是忘了先前自己要去休息的话儿,只愣愣地盯着眼前清雅如兰的娟 秀女子,一双明眸里满是欣赏之色。忽地,似是觉察到一道摄人心魄的眼光头来, 那女子抬首迎着少年的目光看去,只轻轻一瞥便转过脸去,口中吐出一句「登徒 子」,便不再看他,只径直走向另一端的酒桌。问得轻叱,那少年猛地回过神来, 只若无其事的舒展了子,继续朗声道:「小二,给我一间上房」,心中却是疑窦 满满,想起自己适才竟是这般失态,更觉不可思议。一念起,少年便扭头望向另 一边,只见那个清丽少女很是淑女地坐着,只抬起那双雪团也似的纤细素手,慢 慢饮了一口身前的老白干,眉头一皱,樱桃小嘴微张,伸出一条灵动如蛇的鲜红 来,满是回味地舔了舔晶莹若水的樱唇,神态满是调皮之色,少女的青春魅力肆 意释放,引得那少年心头猛地一跳,俊美的脸上泛起一丝狭促的红晕,急急移开 了目光。

    午间,正是饭罢小憩之时,那少年舒展开临风玉树般的秀颀身姿,斜斜靠着 睡榻,微闭着双目,恣意享受着饭后的闲适疏懒。忽地,似是听得微微声响,一 双深邃俊目轻轻睁开。听得更加真切,却是隔壁房间传来阵阵揪心的轻咳,却是 个女子,咳嗽声一声声延绵不断传入耳来。那少年眉梢一挑,从榻上一跃而起, 听着渐渐升高的咳嗽声,一脸的疼惜,仿若看见了那袅袅而来的捧心西子,原本 舒展的双眉也开始紧紧皱起。

    良久,那咳嗽声时断时续,仍未结束,那少年似是再也坐不住了,从桌上的 包袱里掏出一个白玉瓶,打开红缨塞子,倒出三颗滚圆的棕色药丸,起身便去开 门而去。

    「咚咚咚」,却见那少年已站在门口,伸手微微敲打着檀香木质的雕阁。

    良久,只听得「吱」地一声,门已打开,一阵如兰如麝的幽香袭来。少年看 见有人出来,便只躬身行礼道:「在下河东裴彦,适才在隔壁听到姑娘咳嗽声不 止,特意拿来先父耗尽毕生心血所制的『正天丸』,希望可以给姑娘这带自娘胎 里的痼疾一些帮助。」说完,伸手递过丹丸,缓缓抬头,却又一时愣在那里,一 双举到半空的手很是尴尬的抬着。

    眼前的正是先前在楼下所见的佳人,却是换了一身装束。只见她披着一件雪 白的貂裘大衣,同样雪白的风帽下面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秀脸,眉眼乌黑,嘴 唇绯红,三种颜色都纯粹到了极致,竟不似世中之人。

    那少女移开身子让他进入屋子,半倚在榻上,用微弱的语气缓声道:「谢谢 裴公子好意,小女子……」话未玩,一声揪心的咳嗽声再次传来,直看得身前的 裴彦心中一疼,竟是生出要毕生保护她之意来。

    「姑娘少说些话儿,来,先把这药丸服下。」裴彦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温柔 起来,怕是吓坏了眼前的病美人,体贴地去桌上倒了一杯温水,连着药丸一起递 上。

    那少女只静静地看着他的举止,募得,苍白的两颊没由来地浮上一朵病态红 云,低低垂下头去,只接了杯子和药丸,和着水慢慢服下。良久,似是药力发作, 少女脸上红云更甚,缓缓道:「河东裴家果真是名满天下的黄岐世家,小女子自 幼请遍名医,亦服过不下百种的药丸,却从未曾如现在这般舒畅。裴三公子,多 谢你了。」

    似是发觉自己不小心漏了姓名,裴彦微微一愣,缓缓道:「悬壶济世是先祖 传下的严训,急人所难,更是我辈分内之事,姑娘无需挂怀。只是我此次出来, 身边带的正天丸并不多,姑娘你的痼疾时日已多,当以此慢慢调理才是。」说完, 从胸口掏出一个玉瓶递上。

    那女子接过玉瓶,缓声道:「裴公子大义,姑苏慕容家没齿难忘。」声音很 是柔弱,却听得一旁的裴彦惊诧不已,只结结巴巴地说:「你姓慕容?」

    「嗯,小女子慕容凌,家兄慕容清时常提起名剑山庄的『四花公子』,对裴 三公子赞不绝口。」慕容凌恢复了常色,缓缓道。

    「江湖朋友看得起给的虚名而已,慕容姑娘休要高抬了在下,不然有得飘飘 然了。」知道了眼前丽人是名动天下的江南第一美女,裴彦一颗心早飞到九霄之 上,漂浮着不愿下来。

    「裴公子自谦了。在家中时常听得『四花公子』大名,我本是不以为然的, 只当是些好事之人弄出来的欺世盗名之徒,今日一见,方觉盛名之下无虚士,这 偌大的江湖还是有眼光的。」慕容凌断断续续地说完,一双滴水美目悄悄打量着 眼前的名门侠少。

    闻得此言,裴彦竟不知如何回答了,能得佳人青睐,心中欣喜可想而知。两 人默默相对,良久无言。半响,裴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方如梦初醒地说道: 「裴某先行告退了,慕容姑娘好生歇息。」语罢转身正欲出去,忽听得一句微不 可闻的娇软女音道:「裴公子,后会有期了。若有机会,凌儿必当登门拜谢。」 语气中竟是夹杂着丝丝的不舍之意,听得裴彦如闻仙音,再一次魂飞天外。

    回到房中,想起适才临别时玉人娇羞脉脉的那句话来,裴彦只兴奋得上串下 跳,分明就像个得了糖果的稚龄幼童,哪里还有他裴三公子「浣花洗剑吴王老」 的洒脱气度。哎!情之为物,只叫人心醉神驰,再没有半点理性了。

    第04章武林旧事

    说起这个「四花公子」来,在江湖上还真是大大的有名。「四花公子」是洛 阳名剑山庄世代嫡传弟子的称号,亦是名剑山庄庄主的继承人,是江湖中年轻一 代的翘楚和守望。

    洛阳的名剑山庄与江南姑苏慕容家的参合庄并称南北二庄,由北周武帝的亲 侄纪国公宇文康所建,初建时的原因是为了宇文家的天下能够千秋万代,居庙堂 之高,遁江湖之远,两者守望相助。及至雄才伟略的武帝于36岁未及不惑之年 便英年早逝,继承者骄奢逸,朝堂上下一片乌烟瘴气。公元581年,出身弘农 杨氏的隋国公杨坚受禅,世称隋文帝,北周灭亡,宇文康万念俱灰之际,改姓为 「剑」,遗命废除父子血脉相传之俗念,每代传人皆为在任庄主云游天下时所收 弟子,或出身高门,或贫弱孤儿,只看其资质修养品性才学,于每任「四花公子」 中择其一承庄主之位,另外三人管理庄内「天、地、人」三堂,为庄中长老。名 剑山庄虽创建于皇室,然朝代兴衰更替乃历史必然规律,自纪国公宇文康以来, 便以释然,只飘远于江湖,再无意逐鹿于庙堂。

    每任「四花公子」都是「簪花、拈花、浣花、葬花」四个称谓,是为「大公 子簪花天地俏,二公子拈花一笑佛祖飘摇,三公子浣花洗剑吴王老,四公子葬花 折煞九泉妖」,皆是名满江湖的翩翩公子,然江湖之外的身份,却是向来保密的。 适才裴彦虽自报家世,却未说自己是浣花公子,慕容凌一语中的,即说明慕容家 影响之广。

    说来也是见怪不怪,宇文、慕容二姓皆曾是北朝胡族皇室,虽年代久远,亦 难掩其清贵高华之气,两家交好,也是很正常的。名剑山庄当代庄主剑无形与慕 容凌已经过世的父亲慕容震寰曾同属二十年前的武林四大宗师,据闻现在一身武 学已臻返虚之境,只萍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十年前与峨眉莲花庵主静逸师 太金顶一战后,两人更是销声匿迹,绝迹江湖了,只未见其尸,名剑山庄也没有 新的庄主出世,世人皆言两人只是携手归隐,不再过问世事。

    十年前的中秋之夜,娥眉金顶旷世一战,亦是世间最强剑法的直接对决,名 剑山庄嫡传的飘云剑法传自真龙天子北周武帝宇文邕,其王者之气一往无前,凛 冽无比;娥眉玉女剑法据闻传自巫山神女瑶姬,其灵动秀巧实为天下剑法之首, 更胜在灵活多变,少林先代主持慧明禅师曾观之云:「其剑也,如梦亦如幻,实 不为人间所有。」剑无形未承庄主之位时也是跟裴彦一样,是排行老三的浣花公 子,据传更是李唐皇室直系子弟,因厌倦宫廷争斗远走江湖。

    三十年前的大理洱海之畔,一位锦袍高冠白衣胜雪的少年公子缓缓踱着步, 如玉的面庞上满是哀恸和愁思,俊目通红,隐隐泪光闪动,似有眼泪随时夺眶而 出。若是京师有人看见,定会知晓他就是先帝代宗爱子雅王李逸,于四年前的一 场宫廷政变之后消失于世人眼前,不知所终,代宗皇帝崩于三个月前,今上德宗 李适继位于灵柩前,改元宝应,想是他虽漂泊天下不问世事,但念及慈父亡故, 亦难免泪流神伤,更因不能亲自守灵以示孝道,心如刀割。

    四年前的宫廷叛乱,累及原本与世无争的皇室少子,16的少年受尽世态冷 暖人心薄凉,于一夕之间顿悟,远离皇宫是非之地,结识了云游天下的名剑山庄 庄主剑无名,一老一少相见恨晚,剑无名见其于己有缘,遂将一身功参造化的武 学倾囊相授,更已名剑山庄相托,于尘世俗事了却后飘然远去,不到20岁的雅 王李逸改头换面,变成名剑山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庄主剑无形,以其独创的无形 剑败尽庄中所有人,一日之间名满天下,袭位后一改先前锋芒毕露的势态,隐遁 不出,更将庄中大小事物委任于三位太上长老,自己飘然远去,不知所踪,成为 武林一段奇闻,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施主如何如此消沉,需知生老病死为自然规律,在世为人者皆不可免,佛 陀尚会坐化轮回,即便贵为帝王又有何分别?」一声温婉的女音传来,李逸循声 望去,却是个一身月白色僧袍的青年女尼,生在佛门清静之地却偏偏生得一副颠 倒众生的容貌,举手投足之间清丽之光令人浑然忘物,真不知是福是祸。

    「多谢小师傅指点迷津,剑无形素来独来独往于世不容,怎会在乎谁的生死?」 白袍男子朗声道,恢复了满面和煦的笑容。

    那位青年女尼只微微一笑,仿若冰花出绽,直美得人目眩神迷。只听她缓缓 道:「名剑山庄庄主无形自是独来独往的孤家寡人,陇西李家的雅王李逸却是个 深懂孝道的谦谦君子,先皇代宗崩于三月前崩于紫宸内殿,先帝仁政爱民功在天 下,实为大唐英主,然生死有命,施主还是看开些吧。」说完,幽幽地叹了一口 气。

    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尼令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熟悉,李逸听得那声幽 叹,只觉心里一凉,伤怀追忆之意更甚,望着雾气腾腾的洱海海面,一时竟不知 道该说些什么。良久,只听那女尼说道:「贫僧峨眉静逸,有事先走一步了,若 后会有期,自当继续今日之谈。」说完行礼告别,悠然远去。李逸只看着她的身 影,心中所想是佛门竟有如此国色,不知是悲是喜。孰不知那日绿草清辉般的一 次邂逅之后,缘分的红线便以将两人紧紧缚住,谁也纠缠不开,直至二十年后那 名动天下的一场大战,以及战后无人所知的后续故事。

    两人的踪迹已是武林近十年来最大的悬案,人人皆言静逸师太背弃佛门,与 剑无形双宿双栖,远离了红尘俗世,偏偏名剑山庄和峨眉派主事者「簪花」杨琦 和灵毓师太又都是闲云野鹤般的闲适淡然之人,自不会斤斤计较这些内幕,武林 中纵有宵小搬弄是非,亦摄于两派威名,不敢大肆宣传些什么。其实若真能有缘 再续半生之缘,亦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只是世间太多桎梏牵绊,终让他们举步维 艰。

    同为武林泰斗的慕容震寰生前每每谈及老友,总是满口唏嘘,为他一世情伤 叹息不已,即便是五蕴皆空的慧明禅师,说到那段武林往事,也是连连摇头,满 目凄凉,可见这是个多么悲戚的故事,然斯人已去,追忆者凭添伤痛而已。

    当年江山徒手赠,长君如玉也倾城。

    林花谢了又春红,生死聚散太匆匆。

    清歌曼舞比翼情,不过前世半阙梦。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这是当年剑无形一场大醉后剑刻西陵酒店南墙的诗,飘逸桀骜的字体至今仍 在,此后每月都会有醉酒者望着这一壁的情殇黯然落泪,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 相许,叹情深缘浅,人间太多无奈,只苦痴儿女纠缠一世,终落得天各一方永不 相见,叫人情何以堪?

    因剑无形杳无音讯,大弟子「簪花」杨琦主持着庄中大事,偏偏他是灭了宇 文家天下的弘农杨家嫡子,更于军旅身居骠骑将军高官,三位太上长老迟迟不肯 以庄主之位相传。杨琦闲云野鹤淡泊名利,一生只想携爱妻韦妍儿隐居田园,只 恨身在公侯之家,更自幼蒙恩师授艺知遇之恩,很多事情无可奈何,见众人无意 以大事相托,他也乐得清闲自在,只寄望于三位师弟,望他们承袭名剑山庄三百 年基业。老二「拈花」卢云跟老三「浣花」裴彦亦是出自公侯世家,卢云玩世不 恭嬉笑怒骂,所谓「亦侠亦狂真名士,能歌能哭掩俗流」,庄主之位于他而言, 只是飘渺无迹的一抹浮云,只会一笑置之。老三「浣花」裴彦自幼得渊源家世熏 陶,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个能担当有责任心的人,却也因受黄岐世家影响, 偏偏生得一副悲天悯人救世菩萨心肠,更习得家传的「枯木迎春」心法,慈善之 心更甚,亦不是杀伐果断的庄主佳选。老四「葬花」沈萧出自前朝沈太后的娘家, 及至现今家道早已中落,更是家中旁系子弟,从出身就饱受欺凌,五岁时父母因 无钱医治而先后早逝,更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很深的创伤。于是才有了现在冷 酷无情的沈四公子,因身处庄中刑堂,常年掌握他人生死,葬花之名更是与死亡 息息相关,所以说「葬花折煞九泉妖」,江湖流言非虚也!沈萧虽身居末位,却 隐隐已是下任名剑山庄庄主的接班人,这也是整个武林耳熟能详的共识。

    半年前,三大太上长老中有两人相继因病离世,最后一人也是久卧病榻,更 让沈萧更名为剑无情,传宗之意显著,只差仪式而已。

    其实若单论才学资质武学造诣,老二卢云才是四人中的翘楚,偏偏他不屑一 顾的傲然性格,庄中耆老们怎会以庄主之位相托?杨琦和裴彦虽相劝良久,终不 欢而散。幸四人自幼一起习武,感情甚深,即便杨琦和裴彦不认同沈萧杀伐果断 冷酷无情的处事态度,但他继位于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怕的是沈 萧世俗权欲太甚,有一天会走上不归路,那样名剑山庄就是一场浩劫了。

    第05章相思明月

    「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长安城中最繁华的太白楼上,隐隐约约传来这颇是落寞却又不羁的诗句,闻者皆 以为是一流落江湖的天涯倦客所作,以一生漂泊所感以慰熙熙攘攘的世人,孰不 知击节高歌者并非是个衣衫不整的落魄汉子,恰恰相反,是个锦衣华服的玉带公 子,实是大跌眼镜,让人惊诧莫名。

    「卢二公子,这下半阙怎么不唱了?」随着一声爽朗的笑声,一个一身劲装 的魁梧汉子走进太白楼,径直向着最不起眼的角落而去。

    「冯大镖头,别来无恙了。」卢云似是毫无反应,闲散地坐着,自斟自饮, 只随口招呼一声。原来那大汉名唤冯啸,是卢云的知交酒友,本是长安镖局的少 镖头,因年前老父冯总镖头金盆洗手,故接任了长安镖局的基业。最近事务繁忙 半年来没怎么联系。

    「来,今日老哥我好不容易得闲,定要痛饮三百杯,不醉不归。」冯啸说完, 一仰头,一杯女儿红已入腹中。卢云只抬眼望了望老友,继续自斟自饮。半响无 语,没半刻功夫,两壶女儿红却以喝完了。

    「说吧,什么事?」卢云缓缓抬头,用醉醺醺的口气道。

    「诶,卢老弟啊,名剑山庄遭逢大变,江湖盛传天堂堂主天煞病入膏肓,你 们师兄弟几个又都不在庄内,上上下下乱作一团,你就真的不管不问了么?」冯 啸缓缓道。

    卢云沉默良久,依旧用不轻不缓的语气道:「沈萧呢?他都不在意,又何须 我多管闲事。」

    「据传葬花公子武道遭遇瓶颈,远赴西域追求突破去了。」冯啸道。

    「无形剑气和飘云剑法哪是这么好练的。」卢云语气里满是讥讽。

    「冰霜葬夜绪难休,冷月凋星似水流。相思明月楼何处?一朝二慕或三秋。 卢兄弟,这首诗可有耳闻?」冯啸淡淡道。

    「这么说我也算半个江湖中人,相思明月楼的大名还是听过的。」卢云口气 亦是淡淡的,仿佛在说着根本与己无关的琐事。两人口中的相思明月楼是大唐立 国以来凶名最甚的杀手组织,奉行「得人钱财,与人消灾」的理念,纵横江湖黑 道逾百年,是当之无愧的魔道无冕之王,历任楼主皆是绝世武道奇才,一身修为 绝不输于少林方丈,有过之而无不及。相传三十年前的少林戒律院首座慧空禅师 曾败于前任楼主于长空之手,少室山一战,天下动荡,已成传说。

    「卢兄看看这个。」说着,冯啸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卢云接过一看,脸色 大变,满是郑重,半响,才缓缓道:「不知此物冯兄从何处得来,当谨慎处理, 切不可糊涂大意,以免招来杀身之祸血光之灾。」说完,轻轻拂拭着手中之物, 原是块方形玉色玛瑙,掌心大小,表面雕刻着一轮冷月俩株红豆和一座阁楼,三 个原本毫无关联的物事现在看起来却是从未有过的和谐,栩栩如生浑然一体。

    「诶,这不是我冯家的事,长安萧氏柯该知道吧,前两天萧老爷子亲自把它 交到我手里,托我到时保护他们一家顺利还乡。萧御史为官清廉,原是他在告老 还乡之前说了不该说的话,朝中有人向相思明月楼买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老爷 子自己正气凛然无所畏惧,然家中尚有结发爱妻和那个40岁才有的宝贝女儿, 他不忍她们娘俩遭难,万般无奈之下才寻到我那个金盆洗手的父亲……」冯啸絮 絮叨叨地把事情经过一一道来,听得卢云眉头深锁。

    「我此次来长安本是来应试的,我卢家书香世家累世儒学,母亲要我考个功 名回去个父在天之灵。为人子女者也有很多无奈,科举在即,我是有心无力了。 萧老素来受天下百姓敬重,我想那个幕后的黑手也不敢如此猖狂吧?所谓司马昭 之心路人皆知,他又以何堵天下悠悠之口?萧老国之柱石,只好劳烦冯大哥了。」 说到此处,卢云起身作揖,一脸郑重,早没了以前招牌式的轻佻。

    冯啸郑重点头,一时也是热血沸腾,忍不住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万丈豪 气在片刻之间挥洒地淋漓尽致。

    不经意间,天以渐黑,两人挥手作别,卢云只身来到驿站,听着隔壁传来朗 朗读书声,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愣愣地望着窗外的漆黑夜空。一轮冷月高悬 碧空,洒下银辉铺满大地,生出空旷苍茫之感。

    卢云无心睡眠,独自坐在窗前,想起过往种种,不觉浮生若梦,不免苍凉一 叹,心中有关相思明月楼的种种旧事,一齐涌上心头,更是眉头深锁。

    这边有人深夜难眠,那边的悦来客栈里,竟也是同样的光景,可叹江湖盛传 潇洒不羁的四花公子,老二和老三竟都成了赏花感月的性子,要是让那些唯恐天 下不乱的人知道了,又不知道要掀起怎么样的风浪来,更何况现在名剑山庄一片 动荡,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原本遇上美人是件喜事,现在的裴彦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才刚从认识慕 容凌的惊艳中恢复过来,便想起此次来洛阳的目的,难免有些心浮气躁一阵烦闷。 他不同于卢云,虽无意于庄主之位,但山庄的安危却是放在心上的,这次从河东 道洛阳来,就是担心有心人趁着名剑山庄大乱之际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谓害 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作为剑无形的嫡传弟子之一,他有责任也有 义务在这危急时刻守护山庄安危并接手山庄大小事务。

    想到他那三个师兄弟,裴彦就不开心。老大投身军旅报效国门,早忘了自己 还是个江湖人,老二闲云野鹤事不关己,老四执迷武道一心只求提升武学境界, 这样的关键时刻,竟没有一个出来主持大局,偏偏要他一人独担重任,怎叫他不 气恼呢?偏偏他又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没野心没心机没抱负,千思万绪涌入脑 海,早就不会决断,成了一团乱麻,越想越糟糕。

    一夜无语,醒来天已大亮。裴彦舒展了子,洗漱好了下去吃早膳,刚关上房 门,便闻得一阵既陌生又熟悉的幽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裴彦一扫昨夜阴 霾,又恢复了「五花马千金裘」的五陵年少神采,转身循着香味望去,一袭袅娜 的倩影映入眼帘,一时竟是痴了。

    慕容凌见他痴样,不免一声娇笑,嗔道:「呆子,发什么愣?」

    裴彦听得佳人薄怒微嗔,一颗心不知又飞到哪个桃源梦境去了,早把昨晚的 烦心琐事抛到爪哇国去了,满脸微笑,如沐春风。

    两人并肩施施然走下楼来,哪里有相识才一天的样子,俨然是情深意切的一 对无双璧人。裴彦美人相伴,竟是一生从未有过的快活,偷偷转过头去打量玉人, 似是心有灵犀,慕容凌也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刹那间明白了彼此眼中毫无 遮掩的欣赏钦慕,触电般齐齐转过头去,脸上各自染上一层粉色薄晕,一颗心跳 得急促,好像马上要从心口蹦出来,久久不能平复。

    好不容易走到桌前就坐,两人各自低头而坐沉默无言,良久,只听慕容凌清 越的声音传来:「小二,来两笼包子两碗豆浆。」

    饭毕,却是裴彦先说话:「慕容姑娘,在下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了,后会 有期。」语气带着不舍,声音却是清朗的。

    似是猛地回过神来,听闻檀郎起身告辞,慕容凌忍不住低呼一声:「这么快。」 话毕,发现言语中的羞人之意,更是臊得玉靥鲜红欲滴,良久才说道:「裴公子, 后会有期了。」

    裴彦终是洒脱的江湖男子,片刻之间便收拾好行装起身告辞了,慕容凌坐在 桌前,望着渐行渐远的疏朗身形,心里难免戚戚,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喃喃道: 「也不知几时方能重聚?」

    裴彦白马青衫,奔驰在康庄大道上,眼前一抹倩影却总是挥之不去,似是着 魔了一般,心中酸楚难耐,竟猛地一拉缰绳,马踏流星疾驰而过,发出一声悲戚 的长啸,令见者叹息闻着伤心。

    其实两人都是毫无心机的直性子,初尝爱情滋味,自然是难割难舍,偏偏世 事难测命运弄人,相聚不过片刻便分离在即,怎叫人不扼腕叹息?情为何物?又 有谁说得清呢?多少人只为一个缘字情难了。

    或许唯一得意的,要属初尝滋味的杜柯了,随未能破了自己的处男之身,但 这几日来跟美艳绝伦的嫂嫂耳鬓厮磨,多少尝了些女儿家的味道。偏偏温婳待他 若即若离,仍不能为爱放下世俗的一切羁绊,直撩得杜柯心急火燎,欲罢不能, 心中却又非常敬重那个遭遇悲苦的楚楚佳人,只得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武道上, 龙衍枪法的基本招式熟烂于胸不说,内息境界也是提升了不少,早已到了炼精化 气的瓶颈阶段,突破在即,独独缺少了机遇。或许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就能让 他达到武道的新境界,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06章温府旖情

    这日晨间,阳光明媚,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真真是「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的好天气。不知不觉之际,杜柯和温婳已经来到洛阳城东。一双璧人言笑晏晏款 款而来,为这妩媚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直教人见之忘俗,心折不已。

    许是家门日近,温婳早早便换了原本的一身男装,穿着一身温婉端淑的寻常 仕女装,柳眉细描樱唇淡点,高高挽起的流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素白玉钗,更显 得整个人淡雅如菊,虽失了先前飒爽的勃勃英气,却多添了女儿家的娇柔妩媚, 若不是腰间显眼的颀长佩剑,还真以为是哪个深居闺阁的大家小姐出门踏青呢。

    受了身旁佳人光彩照人的影响,杜柯原本不修边幅的邋遢形象此时也是大为 改观,毕竟要去拜访温家的长辈,仪表还是很重要的。青色的劲装换成了一袭月 白的缎面长袍,脚踏着朝云厚底长靴,偏偏单手斜握着一杆银枪,在阳光下熠熠 生辉,似是在提醒众人,这个翩翩少年郎还是个龙行虎步的武者,虽有些不太和 调,却也透露出他一付别样的气质来,令人难免侧目,心生赞叹。

    两人已在先前的驿站处买了马,此刻并肩而来,引得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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