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学谨出了书馆向西而去,雪花迎面打来,轻轻的扑在脸上,大多数都跌落下去,也有淘气的的沾在脸上不肯下来,但很快便化成了水,这时候它们再后悔已经晚了。大街上的雪还没有扫去,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顺街向前望去,远远近近的一片白,远处的景物仿佛消失了,隐匿在大雪织就的白幕之后;近处的屋宇树石则各个顶着一层白被,偶有没有被雪遮尽的屋瓦枝桠,露出斑斑点点的黑色,像雪里寻食的鸟。
赵学谨只管走着赏雪,走过两家店面,冷不丁有人当面截住一拱手道:“赵先生赏雪啊。”
赵学谨一愣,见对面那人五十多岁,长眉细眼,削瘦的脸,穿一身灰市布棉长袍套一件玄色套扣皮背心,脚下蹬着一双“踢死牛”桐油浇底快靴。民国初年的时候乱穿衣,说书的一般还是那套长袍马褂,但大多数人只穿长短衫,也有穿中山穿的,一些赶新潮的人穿西装。这个人也穿着长袍马褂,不是同行便是满人。赵学谨也拱了拱手,问道:“请问您是……?”
对面那人笑道:“赵先生,我常去‘客来香’听书,就爱听您的书,但从没有和您说过话,所以您不认识我。”
赵学谨听了知道是自己的一个书迷,笑道:“承蒙您前来捧场,赵某在这里补谢了。您怎么称呼?”
那人道:“我姓敖,您唤我老敖就行了。我在京城做点小买卖,这几天没什么生意,早关了门,见雪下得小了,便要去‘客来香’听书。走到这里听刚走出来的人说先生今天改说下午场了,知道再去听不到您说书了,正站这儿犹豫着要不要去。可巧就碰见您了,您说这不是缘分么?”
赵学谨听那人自称是听客,又姓敖。敖是由满姓改过来的汉姓,再加上这一身行头,知道是满人无疑了。笑笑道:“您大雪天的还赶来听我说书,这份情我记在心里头了。下回您再来,跟我打声招呼,我让人给您加个龙须凳。”
龙须凳摆在书场最好的位置,能坐在龙须凳上的人,要么是有头有脸的人,要么是说书先生关系非常的人,要么是长时间花了大钱捧角的人。不管是谁,只要坐了龙须凳,面子上是很有光的。当然掏钱也是双份。
老敖听了一笑道:“坐龙须凳倒不必,您能赏光和我喝杯茶,吃顿饭,我便很是有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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