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话筒那边传来洛满糯糯的一声“晚安”, 邵越不禁扬起了唇角。
他摩挲着洛满给自己写的信,忽然问道:“你出道那晚,问过我是不是在追你,还记得吗?”
洛满咬紧了牙关。
“那个时候是,”顿了顿, 邵越又说:“现在依然是。”
洛满几乎能听见什么破土而出的声音, 心里翻涌着巨涛,他闭上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月哥……”
“不着急,我给你时间慢慢想。”邵越的语气志在必得,“晚安。”
今晚说太多东西了,邵越想到路灯下洛满一双发红的眼, 就觉得有些心疼,他当时要是拉住不让洛满走, 那双眼睛大概会哭吧?
他不想再让洛满难过了。
洛满一向没有太多安全感, 要是他进了, 洛满就会退。今晚之后他只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了。
哪知他这还没靠近, 洛满就出了国。
是清明节后的第三天, 语音电话还是木子接的:“月神, 满崽正在a国录专辑呢,你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
“录专辑?”
“是啊,满崽没和你说吗?”木子声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月神, 这儿网不好, 你听我声音是不是有延迟——”
这两天两人的聊天记录就是互道晚安, 又像是回到之前的样子了。
邵越整不明白,那晚那个吻怎么又把两人给逼到了起点了呢?
“……”邵越:“多久回来?”
“一个月。”
“一个月?!”
这一个月邵主播过得无聊至极。
据月饼们回忆,这是非常黑暗惨淡的一个月。
邵越为了给自己增加文化修养,整整一个月都在对着镜头念情诗。
昨儿个刚念了仓央嘉措的《不负如来不负卿》,今天来晚了的粉丝发弹幕问:“月主播今天念什么啊?”
就有弹幕回复道:“该念外国诗了吧?”
果然,只见邵越捞起衣袖,看了眼表:“大家好。今天是四月二十九日,农历四月一十五。”邵越伸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是满月。呵,月圆人不圆,没什么好看的。”说着,他把窗帘给拉上了,继续报时:“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具体几秒我懒得看了,今天给大家念一首诗,希望远方的朋友能够听到。”
弹幕一下变得生动有趣多姿多彩了起来。
[敢问是哪位远方的朋友?]
[月月你最近不对劲啊!]
[天哪骚月你最近怎么这么骚?]
[骚月哪天不骚?]
[老公你是不是失恋了啊哈哈哈哈!]
邵越没有理会弹幕,只是对着镜头感情充沛道:“啊,你经过爱情的道路,一面等待,一面想看清楚。谁的痛苦会像我的那样严重,我求你只听听我的倾诉。然后再行考虑,种种痛苦是否都往我身上集中。”
粉丝更加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都认为邵越失恋了 。
[你是被甩了吧月月?]
[月月不哭,站起来lu]
[月月妈妈抱抱!]
[虽然你太太粉多,但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我们骚月也是有爸爸的!]
[月哥您怎么了?]
“……我很想仿效那些人儿,为了害羞,他们隐瞒自己的缺陷。而我,”邵越哑着嗓子,莫名多了几分凄凉:“表面上喜喜欢欢,内心却是痛苦与哭泣。”念完了,他放下了诗集,揉着太阳穴道:“好了这首诗就念到这里了,今天不打游戏了。主播心里不舒服,下播。”
粉丝:“……”
a国。录影棚。
拍完了今天的最后一组镜头,大家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木子吃人嘴软,凑来不得不把手机递向正休息着的洛满,照着邵主播安排的台本道:“满崽,你看看,你看看,月神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这都二十来天了,他简直茶不思饭不想,人比黄花瘦了。”
洛满凝望着手机直播里邵越的面庞,觉得他似乎是真的瘦了一些了。
木子又趁机说:“你说说看,月神好端端一个人,怎么成这样了呢?”
洛满抿紧了唇,成了一条直线。
“他现在成天读那些情诗,粉丝们都说他是不是受了很重的情伤,来,来,你看看弹幕怎么说的——”
洛满突然站了起来,面上有些难过。
“还好再过一个多星期我们就要回去了,他成天往我这儿打电话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饭啊什么的,为什么你不亲自告诉他呢?”
洛满心慌意乱,俊白的小脸一片赧然。
这时年秋走了过来,见大家状态还可以,拉了几个摄影师,来拍一个小花絮,以待之后回国的见面会播,想让粉丝们更加了解一下真实的他们。
练习生们在地上坐了一排,东倒西歪,看上去十分随意。
年秋面对着他们坐下,谈心似的问他们目前的愿景。
本以为他们会各说各话,哪知几人不约而同地说要变得更好。
better。
这正是他们新专辑的名字。
年秋敏锐地感知到这个话题可以当点,暗暗给摄影师们使了眼色,让他们好好拍这段。
“为什么想要变得更好?”年秋温柔地问他们,像个大姐姐般循循善诱。
几人低着头沉默了片刻,镜头一一录进了他们此时最真实的表情。
是明致先开口的:“从小到大,我顶着的标签太多了,小时候大家都不会叫我名字,看着我就会指着我说这是某某某的儿子。所以我在这个光环之下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说实话,我活得有点儿累。要独当一面,还得面面俱到。但我想从现在开始,为自己变得更好。我想以后出门大家认得的是我,喜欢的是我,想要追随的也是我——是独一无二的我,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年秋点点头,他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影星妈妈,给了他无数流量的同时,也给了他许多压力。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清晰直白剖析自己的内心。
“成华呢?”
顾成华看了明致一眼,显然是很意外他的真情流露,想了想,他说道:“其实小时候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有天分的人,至少周围的人都这么夸我。我小时候还挺骄傲的,我一直都沾沾自喜,但后来我走到了更远的地方,不再当一个井底之蛙的时候,我发现其实我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周围人的眼里只是最寻常的东西。后来我就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很有天赋了,为了让大家一直夸下去,我得付出更多的汗水和努力,于是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练习。我不想变得平庸,就必须继续勤加练习,争取成为更好的自己,让大家继续喜爱我。”
明致拍了拍顾成华的肩膀,两人的眼睛都有些微红。
那一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宫天说:“我从小到大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大概是因为所有的东西太容易得到了?”说着宫天笑着对顾成华做了个鬼脸:“我感受到华华好像在心里掐我……哈哈没有啦,我拥有的东西全都不是自己挣来的,我知道的。我进five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我才不配位,我觉得他们说错了,我不是才不配位,我是没有才华。但是five真的好好啊,无论是台上的队友还是台下的工作人员又或者是一直支持着我们的粉丝都好好啊。我……我也想变成你们的骄傲呀,我想变得更好啊。”
叶勤歌捂着脸嗫嚅道:“其实我觉得才不配位的人是我吧,毕竟我和你们的实力相差那么多,别说粉丝讲我吸你们的血,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在吸你们的血了……”
明致皱眉道:“乱讲什么?”
几人也轻轻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叶勤歌重重地把头低下去,哽咽道:“我就是想变得好一点,让自己优秀起来,不至于……不至于拖你们的后腿。我就想我们五个人能齐齐整整地站在一起,有一份喝彩是属于我的,我能够理直气壮地说谢谢你的支持。和你们在一起,真的……是我的荣幸……”
年秋给叶勤歌递了一张面巾纸,叶勤歌接过纸立马转了头,肩膀耸动了起来,摄像大哥很温柔地没有继续再跟拍。
“满呢?”
洛满看着地面,长睫张合了几番,年秋没有敦促,给了他静心思考的时间。
良久,洛满道:“我以前觉得世界对我不大好,它总是刁难我,和我过不去,不许我认输,我只得往前跑。可后来我发现,其实世界对我很好,它在刁难我的同时,也给了我最好最好的……一切。我唯一担心的只是我不配拥有,我觉得我不值得,那不属于我,因为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的,从小就是这样了。”
场上的人听过不少有关他的身世的传言,此时都纷纷扭头看着他,眼里微微有些湿润。
洛满低头露出了一个很浅淡的笑容:“于是我想,如果我变得更好了,他驻足的时间会不会长一些?如果我变得更好了,在他眼里停留的时间能不能更长一些?如果我变得更好了,我值得拥有一份美好吗?”
说完,大家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里,几个男孩儿互相鼓励着,那一刻,仿佛互相通了心扉。
回国的那一天,年秋就有预感,这一个即兴拍的花絮可能会爆。
不过那段感言部分爱豆还是有删减的,譬如洛满,掐掉了两句话,直接接的最后一句。坐在剪辑室里,年秋意味深长道:“我总觉得这句话有指向性。”
洛满的脸瞬间变白。
宫天笑着打掩护:“秋妈,你看出来小满想和我炒cp的心有多热烈了吧?所以你看我们这事能成吗?”
顾成华把洛满拉到了身后,拦住年秋作势要打宫天的手,转了话题问:“秋姐,秋姐,您看我那段还有问题吗?”
年秋便吩咐剪辑师再逐一看了一遍,她重视这个,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果不其然,最后这段花絮在他们回国后的5月9日新专辑《better》发布会上真的爆了。
现场粉丝们听见哥哥们那些真实而又直白的内心,泣不成声,放声大哭。现场不约而同地大声喊着:“你们就是最好!你们是最好!”
山呼的呐喊,壮观的灯牌,台上的人看得眼圈发红。
主持人为了安抚众人的情绪,决定提前进行一个轻松一些的粉丝互动环节。
在他们来之前,主办方给现场来应援的粉丝们发了卡片,收集了五大箱粉丝们想对自家哥哥说的话,分别由几个工作人员抬了上来。
粉丝对这种活动喜闻乐见,都隐隐期望着自己将会是爱豆手中的卡片。
助理们一一筛选,挑出几张给爱豆们现场互动。
宫天知道洛满不擅长和粉丝互动,于是抢着示范,现场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轻松。回来时他暗暗拍了拍洛满的肩道:“你只管说就是了。”
洛满点了点头,走到了舞台中央,木子给他递了一张桃花粉的小卡片。
洛满打开卡片,想都没想就开始念了起来:“爱豆,你足足……”
他的声音生硬地中止了,底下纷纷冒出疑惑的声音,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工作人员以为是话筒坏了,耳麦里问他怎么回事?
洛满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说:“这张卡片……有点看不清,请再给我一张吧。”
说着将那张卡片收进了口袋里。
台下,邵越以拳抵唇,桃花眼里流转着水波,嘴角依然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
【爱豆,你足足躲了我一个月了,不如你来跟我说说,主播的相思病该怎么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