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满的眼睛总是透亮的, 沾上点儿水汽就更加亮了。
路灯下,他的眸子折射出琥珀色的光华,邵越与他四目相对,情动难抑。洛满大概永远都认识不到自己的美,也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大的吸引力——光是凝望着他, 撬开他微合的唇, 抚摸着他柔软的金发,看着他无措而又强自镇定的神情,邵越就觉得自己已经沉沦了。
他的唇在洛满柔软的唇上不断辗转着,反复着,引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自觉渐渐加深了沾染上了别的颜色。
离开了他的唇,邵越摘下了他的口罩, 微偏了脑袋,用高挺的鼻子蹭了蹭他精致的鼻尖, 横着滑过他的脸, 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声:“抱歉。”
是道歉, 却不是道歉的语气, 只听邵越染了哑意的声音道——
“是我忍不住了。”
“这是对你昨晚一个人受委屈的惩罚。”
洛满被他蹭过的脸颊和鼻头都变得粉红, 眼角也是红的, 泪痣无辜地点在一边,倒是多了几分诱惑的感觉。
洛满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顾不上想, 什么都顾不上看, 惊慌失措地埋头着只管朝前头跑。
“回来。”邵越叫住了他。
洛满停了脚步, 微微转了身,依旧连头都没敢抬,耳朵变得通红。
邵越指了个方向:“你不该往那边走吗?”
洛满睁大眼睛一看,自己确实是走错地方了,刚想扭头走掉,又被邵越叫住了:“等一下。”
邵越走上前几步,拿起手上的帽子往他头上扣:“你把这个忘了。”
“谢、谢谢……”洛满讷讷道。
洛满的眼睛大而无辜,鼻子翘而挺拔,嘴唇薄而红润,一看就好像刚接过吻似的。他的唇的确很适合接吻,虽薄,但唇珠却是饱满的,轻轻舔过粉红的唇珠,便会引得他不自觉地瑟缩。邵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移了视线,对他说:“不用和我说谢谢,见外了。”偏头看着他,又替他理好了压在额头上的碎发,唇角挂着笑,问:“以后还会和我去吃火锅吗?”
洛满狠握的手背发着青,他什么都顾不上回答,心如乱麻,拉低了帽檐,一股脑地跑了回去。
目送着洛满落荒而逃的背影,邵越摩挲着唇瓣,轻轻地摇了摇头,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站了许久。
掌心里还攥着洛满的棉质口罩,黑黑的,像一块乏善可陈的普通夜幕,却因一个吻而变得生动鲜活。邵越将它展开了,戴到了自己的脸上,重合着两处唇上的轨迹,像是唇齿相依一般。
于是就只剩下邵越一双含着深深笑意的眸子露在了外面,他的身上覆着一层月霜,脚步悠闲地走去了车边。
他的心情是真的很好。
而洛满就不一样了。
只见他一口气冲了回去,还冒冒失失地在走廊撞上了刚练完舞回房的顾成华。
“回来了?”顾成华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移了目光,指了指脸,像是一句无声的提醒。
洛满更加紧张了,摸摸自己滚烫的脸,什么也没说,冲进房里咕噜咕噜灌下一瓶矿泉水。喝完了水,他推开了窗,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心情才平静一些。
他抱膝坐在了自己的床上,卡在了两面相交的墙之间,没有开灯,在这无边的暗夜里摸着嘴唇发呆。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是宫天——
“满崽我可以进来吗?”
“啊?”洛满惊呼一声,拍拍自己发烫的脸:“可、可以。”
于是宫天推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开了灯,宫天像是被吓了一跳,大声道:“满崽,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过敏了?”
洛满摸摸自己的脸,若无其事道:“没事。”
宫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刚刚去干嘛了?鬼鬼祟祟的。”说完,眼睛一转,打量着洛满:“是不是和花卷妹妹约会去了?啊!你的嘴巴这么红!一定是被花卷妹妹嘬的!是不是?!”
“……”洛满被戳中了大半心事,无地自容。
“真嘬你了?哎唷我的天呐!”宫天仰着脖子凑近了,一脸好奇:“她长啥样儿啊?到底长啥样儿啊?”
长啥样,长啥样,你偶像啥样儿她就啥样儿。
洛满捂着脸心力交瘁地咳嗽:“你怎么来找我了?”
宫天笑笑:“我这不是看你晚上没吃火锅吗,怕你饿,想着给你带包薯片,看样子你今晚还挺有口福的,吃上花卷了?”
洛满:“……”
宫天嘿嘿一笑,把薯片放下:“先前你离席去树下的时候我就猜你是不是在给花卷妹妹打电话了——你笑得太甜啦。”
洛满被他这样一说,更加不好意思了。
“放心啦,秋姐问我你干啥去了,我说你和成华练舞去了。”
“秋姐……信吗?”
宫天骄傲道:“秋姐喝多了,说啥信啥——打算怎么感谢我?照片给我看吗?”
洛满满脸写着拒绝。
宫天目光就变得复杂了许多,认定花卷妹妹样貌是拿不出手的。他拍了拍洛满的肩:“没事儿,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一家有一个颜值担当就够了,你说呢?”
洛满含糊地应了一声:“你还有事儿吗?”
宫天这才想到来这儿的正事,问他:“你看热搜了吗?晚上的?”
洛满摇头,点开了微博。
第一条就是月神约战冬神。
邵越和苏冬的粉丝,大概代表着《星尘》老一代玩家和新一代玩家,基本占了《星尘》粉丝的半边天。
苏冬的粉丝说,他们家主播第一次直播就遭到平台一哥的刁难,表示心疼,劝冬神赶紧跳槽。
邵越的粉丝则表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贱人自有天收,什么叫孽力回馈,这就叫孽力回馈。月神这波真帅。
两边的双担,一直暗搓搓希望两位和好的粉丝就很为难了,劝劝这个不听,劝劝那个也不理,一时头大得很。
毕竟这是电竞圈的事,上了微博也算是火出圈了,霸占着第一条热搜,想不引人围观都难。
不少《星尘》老玩家热情地拉路人入坑,带上粉丝滤镜科普两位大神的爱恨情仇。
@冬天的月饼:话说今晚呢,是冬神的直播首秀,他刚打开游戏,就收到了月神的组队邀请,还是去对抗之星的。冬神当时脸色都变了,说了句抱歉就下直播了。我猜是跟月神solo去了。应该算是两人这六年来第一次合框吧?哎!神仙打架,好想知道谁输谁赢啊![图片][图片]
附上的两张图片,是苏冬直播间里的直播,屏幕中央是来自邵越大号的组队邀请,一边角落里是苏冬错愕的表情。
洛满突然想到邵越今晚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是对你昨晚一个人受委屈的惩罚。”
他知道?
他都知道?
洛满的心里涌上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他的脑子在这一夜变得乱糟糟的。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心里的某一处小角落里是欣喜的,在他看来那甚至是厚颜无耻的张冠李戴。可是怎么办啊,跳动的心,急促的呼吸,发烫的脸颊,颤抖的指尖都张冠李戴了,他却无可奈何。
今天晚上,他好像不是自己了。
是为了他吗?
是因为他受委屈了?
洛满忽又记起路灯下的那一个亲吻,一下就变得口干舌燥了起来。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把桌上压着的一沓信纸都吹得四零八散。
一沓信纸,大概几百张,每一张都有他的笔迹,每一张都只写了短短几行就被弃掉了。
那是他昨天一整晚的心神不宁。
宫天又和他说了些什么,见洛满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提醒他要早点睡觉,明天去j台录综艺,宣传新歌。
洛满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有听到,背对着他,默默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信纸,坐到了地上,仰头看着窗外静谧的夜色。
宫天走了很久以后,洛满都没有起来,难以置信地摸着嘴唇,串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热搜上邵越和苏冬许多陈年的微博都被翻了出来,爱恨情仇,每一个字都那么沉重。
洛满退出了微博,凝望着邵越的号码许久,不知不觉间居然拨通了。当他回过神,想了摁断的时候,邵越已经接了。
低沉带着哑意的一声“小满”,响在了洛满的耳边,是滚烫的一声呼唤。
洛满的心稍稍惊了一瞬,想要挂掉,可邵越却早他一步,像是预料到了似的,皱着眉头,提前开口:“不许挂断。”
洛满就不敢动了,握着手机仿佛是一个烫手山芋般。
邵越刚洗完头,还没来得及擦,头发还在滴水。他拿着柔软的毛巾,往头上蹭了蹭,静静地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
半晌,邵越说:“我以为今晚你是不会打电话给我的。”
洛满小声说:“……打错了。”
邵越轻哼一声,问他:“是看到什么想起的我?让我猜猜看……”邵越缓缓道:“你是不是看了热搜了?”
“是……”洛满艰涩地开口:“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约他solo……”
“因为你受委屈了,宝贝儿。”邵越深沉而温柔地说,“我可以六年不去动他,不干扰他的电竞之路,让他维持着他所谓的神格,但前提是他没有冒犯到你。”
“我想保护你,我见不得你受委屈,我说的是真的。”邵越叹了口气,话里颇多宠溺:“如果这个时候你还要问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会不会太狡猾了一点呢,嗯?”
洛满的一双眼睛像兔子一样红,遥望着天边不可触及的月亮,心慌意乱。
邵越笑了起来:“今天在你家楼下,我情不自禁亲你,我有罪。但你就在边上看着,也没有制止我,大概率是默认乃至纵容我犯罪的对吧?所以你就是我的同犯了。”
洛满:“我……”
他怎么就成同犯了?
邵越继续忽悠道:“我们亲完了你就跑了,一脸不愿意负责任的态度,确实伤了我的心。我被你吃干抹净了,一个人在晚风之中凄凄凉凉地凝望着你的背影,捂着自己一颗被丢弃的糟糠之心,听着失恋苦情歌默默开车回家,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洛满心生不忍,觉得自己今晚做得很是不地道。
“算了,毕竟我年纪比你稍微大一点,懂点儿事儿,也吃点儿亏,下一次你可不能再丢下我一个人了。不然你就是陈世美。”邵越加重了控诉的语气:“是始乱终弃,抛弃娇妻的负心汉!”
洛满:“……”
邵越眼见着洛满应该被自己说得无地自容了,顿时感到心旷神怡,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不早了。
“答应你不会丢下我。”邵越说:“然后,跟我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