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的水将滴未滴, 洛满张了张嘴欲言未言。
邵越也不催他，就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洛满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项链，郑重其事地回答他：“会的。”
看着洛满，邵越低下头，身体缓缓朝他靠近。
突然,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由远及近，邵越拉着洛满飞快地推开最近的一间隔间的门，比了个手势说：“嘘。”
最近的这间隔间是小储物间，里面洒扫工具堆得让人无法落脚，两人紧紧相贴，直到洛满找到了位置, 往旁边移了移，邵越才不动声色地松开他。
空间变得大了些, 邵越掏出手机, 示意洛满看微信。
很快洛满的微信就弹出了邵越的消息。
邵越：刚刚那个情况, 我的衣服从胸湿到裆, 你和我贴得那么近, 一定会被看到的人误会。我是无所谓, 你可就解释不清了。
洛满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还是月哥想得周到。
衣服上水渍不超过四滴的“从胸湿到裆”的邵主播，和洛满一起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那人不停在外头踱着步子，像是在酝酿什么难以名状的感觉。
邵越：耐心等待, 我们要学会理解。
洛满：嗯。
等啊等, 五分钟过去了, 那个人还在外面踱步。
邵越：可能有些慢，你可不要歧视人家。
洛满一脸认真地点头：我不会的。
外面的声音还没消失，邵越打字问：良辰美景，不如我们聊个天儿？
洛满看着这狭小的储物间的良辰美景，迟疑地点了点头。
邵越立刻发了过去：晚安。
洛满刚想问为什么，忽然记起昨天夜里他也没有等到邵越的晚安。
形成习惯的东西，突然有一天终止了，说不失落是假的。
洛满嘴唇翕合，眼眶微热，这样的距离，泪痣就十分显眼了。
邵越：昨晚关了手机，以后不会了。
洛满：没事的。
邵越：昨晚没看到我的回复，会不会难过？
洛满就不说话了。
连他也不知道昨晚那无法适从的感觉究竟是源于搬去新环境还是源于没有等到邵越的消息。
他又失眠了。
直到天边透出一丝亮，才阖上眼睛。
可一整晚，手机都没有亮过。
见洛满有些走神，邵越又问：今天台上的那些话是对我说的吗？
洛满眨了下眼睛，长睫轻轻颤抖，像两只展翅的蝶。邵越听见洛满的呼吸好像变得重了些。
当时邵越坐在台下，看着刚刚成团的five，一个成员一个成员挨个儿发表出道感言。
明致说得依旧滴水不漏，顾成华也开始学会取悦粉丝了，叶勤歌说得眼泪汪汪，宫天卖萌搞笑有张有弛。
只有洛满说得最少——
“我不够好，是你们让我变得更好。要感谢带我看到光亮的人，会让我觉得偶尔我也是能发光的，尽管很微弱。谢谢你们，让我看到自己！”
但他鞠躬的时间是最长的。直到旁边的宫天拍了拍他的背，他才缓缓地直起身。
台下的邵越捏着口袋里的项链，淡淡地笑了。
怎么是偶尔。
怎么会微弱。
大概洛满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有多耀眼吧。
洛满不敢看邵越，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一脸难为情。
邵越笑了笑，飞快地打字：你就是光啊。
洛满抿起了唇，小鹿四处招摇。
那条项链还放在他的口袋里，想了想，洛满打字问：为什么要送我戒指？
邵越信口胡诌：幸运戒指，我的好运全在里面，以后我帮你挡灾避难。
洛满悄悄地握紧了戒指，低下头，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外面鼓捣一阵，可能是跳累了，声音终于停止了，洛满这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走出去。
邵越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走出洗手间，和他道：“你也出道了，有些事情该兑现了吧？”
洛满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什么？”
“我的手写信，还有欠我的饭，你不可能赖账。”
洛满登时就有些羞愧了：“我明天得出国集训了。”
“去多久？”
“二十多天。”
走着走着邵越就不跟了。
洛满回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月哥……”
“那你回国得补我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妇女节礼物。”邵越随口一说：“今天妇女节啊。”
洛满纳闷了：“妇女节，你也过的吗？”
“什么节我都过。”
洛满记下了。
两人前后脚进了门，包厢内依然喧闹，喝高了的人已经开始不避忌身份胡言乱语了。
邵越在何衷身边坐下，何衷看他一眼：“你干嘛去了？”
邵越瞥他一眼：“我偷情去了。”
何衷看了看埋头吃饭的洛满，一脸难以置信：“这就……偷完了？”
“偷完了，话说回来，你们家小秘书可真好啊，给他加薪！”
何衷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给他秘书：“你给他干什么了？”
秘书马上弓腰伏在他身边耳语：“刚刚他要我大摇大摆走进洗手间，把门外‘打扫中’的牌子撤掉，然后跳两段踢踏舞……”
“……”何衷无奈了。
行吧，可能有些人就是有厕所play的情趣吧。
※※※
三月九日，five去c国集训。
三月十日，逗猫tv巨星主播“喵”开始直播。
[骚月乖，快把id改回来/微笑]
[您这是唱的哪出？这也太早了吧]
[老公你是一点都不考虑逗猫的流量和我们的流量是吗？太早了！]
[你月神就是你月神，早上八点直播也能凑一百多万粉！]
[不管怎么样！！我月直播了！！！哈哈哈哈哈！]
邵越和大家打招呼：“早上好，没想到这么多人啊。”
随手点开了个互动电影游戏，等待启动的时候，邵越看着弹幕上琳琅满目的问题，挑着回复。
“叫喵是因为有铲屎官。”
“八点还早吗？八点不早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最近心情怎么样？嗯……怅然若失。”
粉丝们比较敏感，一听这略带恋爱酸臭味的话，就不行了。
[什么？！您这是公布恋情了？]
[到底追上没啦！]
[为什么我突然脑补了一出向来全凭心情直播的电竞第一颜，为了赚钱养家开始朝八晚十地直播的大戏？]
[只有我好奇铲屎官是谁？真的有这么个人吗？]
细心的老粉通过各种渠道论证现在叫“铲屎官”正是邵越的小号。
邵越：“……”
粉丝们哈哈大笑。
邵越：“那个号其实现在不是我在用了。”
粉丝只好说我们信你。
邵越：“真的。”
粉丝：行吧。
“爱信不信吧。”邵越气得去打游戏了。
安双窥屏暗自好笑。早上，他还没上班就收到邵越的直播提示了。如果说逗猫还有谁比邵越的房管还紧张主播的直播，那必数安双无疑了。
直播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安双就暗道不好，邵越被盗号了。
真是想不到投了巨额保金的巨星主播的大号居然还会被盗，这个安全系统也太水了吧……登上逗猫一看，居然看到邵越在和大家打招呼。
安双：“？？？”
看了眼时间，确定是八点钟没错，这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个点直播，以前也不是没有先例，只不过那是邵越从国外回来倒时差才……
等等，国外？
安双瞅了眼手机推送的娱乐版的新闻，看到five去c国集训的那条，瞬间就了然了。
感情……他直播是给国外那位看的？
一算时差，正好还相差14个小时，安双不得不感叹某主播用心之良苦啊。
邵越玩的这款互动游戏的剧情十分丰富，很快就带着粉丝投入到了剧情之中。大概三四小时以后，他的手机突然一亮。
邵越活动了一下手腕，暂停了游戏：“我上个厕所。”
说完一脸欣喜地抱着手机走了。
今年逗猫tv的十大未解之谜里绝对有一条是邵主播究竟在和谁谈恋爱。
一派说是窝边草，重点盘查了逗猫新晋的平胸小主播，倒是暂时还没有发现有谁符合要求的。
一派说圈外人。要不是对象是圈外人，邵越最近打的游戏至于这么入门级吗？就差玩泡泡堂炸小人儿了。
两边各执一词，有理有据，互相说服对方。
很快又出现了第三种声音——压根不相信邵越谈恋爱的。某粉还斩钉截铁地表示：“要是月神今年脱单，我在逗猫直播吃键盘！”
谜语当然是没有解开的时候才最具吸引力，邵越也懒得和他们剧透，他不觉得自己目前的进度值得剧透。
大概以后也不会吧。洛满现在已经出道了，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他，他的粉丝大概率是接受不了他的恋情的——自然就更加接受不了邵越了。
邵越不想让洛满觉得为难，也舍不得他将来因为自己受到别人的指责。
不公开——就算一辈子都不公开好像都没有关系吧。
大概等以后他们都老了，邵越不做主播不打游戏了，洛满也唱不了歌跳不动舞了，两人就在个没有人的海边搬个长凳，看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似乎也是一个很美好的事情。
邵越靠着门突然笑了起来，人还没有追到，居然已经想到这么远的事情了。
现在是c国的凌晨两点，邵越看了眼手机，上面是洛满发来的“晚安”。
只言片语，干净利落。
邵越马上回他：“晚安。”
那边就再没别的消息发过来了。
集训的训练强度一定很大，光是想到洛满累得没有力气打字，邵越就有些心疼。
他有些心烦，走到窗户边，把窗户给打开了。
戒掉的东西随着思念一同在他的心里作祟，好像需要什么安慰。
一支烟的时间，邵越回到了座位上，存了档，把游戏给关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还是八点。”
粉丝们觉得邵越这上了一趟厕所回来突然变得深沉了，就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怎么哑了？]
[抽烟了，你一定抽烟了！]
[声音突然性感！]
[不是说戒烟了吗！大\\屁\\眼\\子！]
[大猪蹄子！]
只见邵越抄起桌边的小诗，对着镜头轻轻念着：
“我的嗓音是一列被截停的火车，你的名字是漫长的国境线。”1
镜头里，他的脸庞棱角分明，嘴上勾起的一抹笑确实太招人了。
静了一瞬，邵越微哑的声音在直播间关掉之前响了起来——
“晚安。”
大洋彼岸的人大概听不到后面的那句“我等你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