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满他们搬去了一套独门独栋的私密小院, 是类似四合院的那种的封闭式住宅,清幽雅致,花木扶疏,在j市确实很少见了。
中式装修,五个人刚一进门就眼前一亮, 感受着古代传统文化的熏陶, 仿佛整个人都能升华起来。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间屋,屋子还挺宽敞,家具一应俱全,布置的还挺温馨,看上去有几分家的感觉。
练习生们大包小包地把自己东西搬到了屋子,邵越回了趟家。
正是饭点, 他爸邵承在国外出差,没有回来。他妈闻淑今天没有手术, 回家倒是比平常早一些, 邵越回来的时候她才刚落座, 还没开始吃饭。
家里的阿姨见他来了, 忙给他添了副碗筷, 邵越嘴贫, 打趣儿道:“叶姨您最近容光焕发啊!”
阿姨听见他这腔调,直把头摇,笑打他一下, 转身去厨房盛汤了。
闻淑见他坐下, 问道:“说说吧, 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邵越油嘴滑舌道:“我这不是想您了,我想回家感受母爱了。人高尔基说了,母爱是世间最伟大的力量!”
闻淑听得直犯恶心,夹了口青菜解解腻。
大概是深知邵越的本性,闻淑也再问,知道他憋不住了迟早会说。
果不其然,饭后,邵越状似不经意间扫视客厅:“妈,我记得外公是不是传给您一个甜白釉花瓶,您以前很宝贝的,现在给放哪儿了?”
“那个啊——”闻淑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想知道?”
“想。”
“真想知道?”
邵越知道闻淑在逗他,目光转了转,坐到沙发上,不答话了。闻淑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电视机给打开了。
一打开就是昨天《做豆》总决赛的重播。
邵越:“……”
闻淑问:“这节目还挺有意思的,是吧?”
邵越一时摸不清他妈的用意,却被里面的人给吸引了。
正好放到第三个秀,是洛满的《梦》,音乐走向高潮,红光四射,鼓点密集,洛满披上披风在台上唱跳。即便是再看,邵越的心潮依然如同在现场一样澎湃,他的目光牢牢盯着洛满,一寸也不放松。
只要看到洛满,邵越的眼睛就再移不开了。
闻淑不动声色地瞥了邵越一眼,拨了拨茶水里的浮叶,静静地看着洛满的表演。
一曲罢,电视里传来的尖叫与掌声不亚于现场。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洛满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角度正好是对着邵越。
他是对着邵越笑的。
邵越早就已经心神不宁了。
等看到洛满下了台,闻淑看见邵越仍入了迷似的看着电视,她食指点点遥控器,问:“你猜猜看,我的甜白釉瓶给谁了?”
邵越看向闻淑,嘴上勾起了笑。
之前看five的搬家直播,洛满搬到五人小院以后,从车上抱着个甜白釉花瓶进了屋。
那质地,那花纹,绝对是他家的没错了。早些年闻淑还教他识过家中的古玩,他就是想不通怎么他妈居然还能背着他给洛满送花瓶?
当年的事情洛满又知道多少?
“放心吧,他不知道我认识你。”闻淑又呷了口茶,轻轻问:“你说你找到他了,然后呢?追到了么?”
邵越干笑了两声,他妈到底是他妈,一问就问到了他的伤心处。
闻淑一看他的样子就懂了:“哦,那就是没追到。”
最后三个字拉长了音调,语气里还带着点轻快的揶揄是怎么回事?
偏偏邵越还嘴硬说:“快了。”
丝毫不记得自己只是一个受了情伤连头发都吹不动的小主播了。
想起了往事,闻淑语重心长道:“我记得那孩子从小就很乖,遇事总是自己扛。出了那样的事,又孤立无援的,也从来不肯在别人面前掉眼泪,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还总是安慰他的妈妈,说她很快能治好。”
邵越想起了三年前的洛满,半大的小人儿,宽松的校服袖子甩啊甩,总是为了节约时间,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楼,病房和办公室地忙活来忙活,眼里却装满了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疲惫与落寞。
太招人疼了。
“他经历那样的事以后,一声不响地就消失了。我还在想他以后该怎么办,没想到他自己就振作了起来。就是不知道,当年他吃了多少苦才熬了过来。”
邵越心里无端生出了一股烦闷,他也怕了。
洛满母亲死后的一年多是空白的,他不知道洛满是怎样熬过来的,别人也都不知道。
邵越沉着声音问:“妈,您要说什么?”
闻淑看向他,声音转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邵越点头,沉声说:“知道。”
“真知道?”放下手中的茶盏,闻淑叹了口气:“邵越,我也不是不开明的母亲,也不是反对你追他。但你要知道,社会对性少数群体的接纳程度毕竟不高,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公众人物了,你每做一步之前都要想清楚了。何况,他母亲当初用尽心血栽培他,他粉丝也是一票一票投他出道,他们绝对不是为了把他推到流言蜚语的风口浪尖——为了你受千夫所指!”看见邵越的脸色一点一点凝重,顿了顿,闻淑继续说:“偶像承载着太多人的梦想了,他的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越是发光,吸引到的人也就越多,而他背后的黑洞也就越大。你要是真想追他,不能只考虑自己,图一时痛快。”
“邵家的家训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小辈们总以为这是祖宗鼓励你们及时行乐,其实不是。每一份快乐背后都会有代价,图一时痛快在一起以后的代价有多大,你要自己掂量。如果不止是想要一时痛快,要付出的代价就更多了,你要学会为他设身处地地着想。邵越,我想让你想清楚。”
邵越久久没有出声。
闻淑端杯抿了口茶,茶水已经有些偏冷了,嘴里有些淡淡的苦涩:“那孩子身边没有什么亲人,自然也不会有人为他考虑得这么周全,可以后不一样了——”
邵越猛然抬起头,看着闻淑,仿佛已经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了一般,难以置信地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妈——”
闻淑道:“我把我们家甜白釉送给他了,以后,他身后也是有人的了。”
邵越站了起来,眼睛倏地弯了起来。
闻淑却叹了口气,“自从你懂事了以后,有了自己的想法,就很少和父母沟通了。你去外面打职业,报喜不报忧,退役那么惨痛也没和我们提过一句。其实我和你爸还挺羡慕你三叔家的,邵白新学会唱什么歌都和你三婶说——”
“从明天起,我玩儿什么游戏先告诉您!”邵越竖起指头佯作立誓。
“边儿去,”闻淑懒洋洋地起身,“谁稀罕啊。”
邵越见他妈要回房了,抓紧时间奉承道:“所以说人高尔基说得好啊——没有无私的,自我牺牲的母爱的帮助,孩子的心灵将是一片荒漠。一!片!荒!漠!啊!”
“得了吧,少贫了,你到底是打游戏的还是讲相声的?”闻淑回头看他,“今天和你说的事你都记心上了?”
邵越点头保证:“放心吧,你儿子追人绝对万无一失。”
“那敢问邵主播了,迄今为止你一共追过几个人?成功了几个?”
“……”
所以说还是亲妈狠,知道往哪里踩最痛。
号称“追人绝对万无一失”的邵主播今晚没有等到洛满的晚安,满屋子溜达,以为是网不好。
手机响起的那一刻,邵越看也不看,直接上滑了绿色的接听键,压低了声音道:“喂?”
安双听着邵越富有磁性而又微微上挑的声音,抖了个激灵,整个人都不好了:“祖宗,你大半夜的还在发情啊?”
“……怎么是你?”
“你这话问的可就伤我的心了啊,不是我你还希望是——”刚说完,安双忽然就意识到他在等谁电话了,语气突然就变得幸灾乐祸了起来:“怎么,在等洛爱豆电话啊?今天没和他打电话吗?你看看,出道第一天就把你给抛下了,都说娱乐圈啊名利场啊大染缸,你且等着吧,以后你独守闺中的日子还多着呢!”
说完,安双暗暗为自己拍手叫好,今晚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邵越立即冷笑:“那么你说说,独守闺中的邵主播是不是有必要换一个经纪人了?”
“啊!你又来这招!”安双尖叫:“怎么这样啊!我们好歹都已经厮混了快九年了!你怎么说抛弃就能抛弃我!”
邵越纠正他:“注意用词。”
“始乱终弃!”
“……”
“见异思迁!”
邵越皱了皱眉,“你今天晚饭吃的是《成语词典》吗?还有什么词儿一起说出来我听听。”
“……”安双这才想到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上火。”
“我不听。”
安双急了:“你得听啊!这事关乎你。”
“说。”
“《星尘》世界赛不是结束了吗,那谁不是在总决赛上捧着冠军杯退役了吗?”
“挂了。”
“哎哎!祖宗祖宗!你可别挂!”
“挑重点讲。”
“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安双一咬牙,吐了出来:“他来逗猫了。”
顿了两秒,邵越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谁同意的?”
安双叹了口气:“是老杨,你知道的,他和咱们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楚辰不也是他带的么?”
杨樟确实也不是把省油的灯,与安双打了这么多年擂台,一直暗暗较着劲儿。
逗猫tv巨星主播榜前几名几乎都是他们底下的主播,年年年会上你讽我一句,我刺你一声。
“董事会为什么没有人来通知我?”
安双沉默片刻,说道:“这就是整个事情最吊诡的地方——苏冬他来逗猫是不要一分钱的。”
“你说什么?”
“我说,他可能是冲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