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若新几年来经人介绍,自己交际,先后也处过十几个男朋友,只无一个给她恋爱的感觉,交往时间或长或短,最终都和平分手。她处的人都是有知识,有文凭的人,至少是大学本科毕业,学历不能比这再低,和没文化的人在一处,她总是不喜欢的,他们常常是粗俗而胸无大志的。其实叶若新在意的不全是这,主要还是没有共同的情趣,志不同道不合,她是不会去爱的。有的人,交往了许久,还不让她去了解他,对自己的内心讳莫如深,让她渐渐失去兴趣和敬意,城府太深的人,不适合她。有的,见过几面,竟邀她回家去过夜,明挑是要和她睡觉,叶若新打小不是受的这个教育,也没这个爱好,自是又吹了。有的,正处着处着,冷不丁地就谈婚论嫁,甚至给她下最后通牒,她不怪人家,婚姻就是现实的事,个人情况不同,可她心仍未动,是不能嫁的,人家提出分手,她也无可奈何,遗憾也只能是遗憾!她也怪自己,有时想是不是自己反应太慢,没有短时间内识别人的眼力本领,错过了好姻缘,可覆水难收,她也只好由落花随水而去。有的人,初见面让她心动,巧嘴如簧,举止洒脱,可交往些日子,却又暴露出缺点和不足,有的空有知识,却无骨气和责任心,有的好大喜功,却无脚踏实地的精神,不象她,对工作认真负责,兢兢业业的。有的人,文凭是大学,甚至是硕士,但骨子里仍是个农民,狭隘而又粗暴,大男子主义作风严重。她处了几个其它方面的人,但仍无人能打动她的芳心。不觉间,叶若新觉得自己又长大了些,在学校,因工作好,同事们都称赞,学生们也喜欢,虽累些,可她的心是骄傲和甜蜜的。
叶若新的父母见女儿工作了四年多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眼见着二十六,七岁了,老人不禁就着急,说这个好,那个好,还说到崔京华,说人家娶的妻子多幸福,还生了个大胖儿子,唉,没摊上这么个好女婿!叶若新不和老人争嘴的,可又没有兄弟姐妹,最好的同学朋友又难得见面,因此为了婚姻的事,她心里也是怅然若失的。曲冠南毕业后和同学看过她几次,但都是大家来,两人也没机会私下说什么。每次见曲冠南,她感到他有些变化,只他眉宇间忧郁沉思的劲,仍是她初见他时的样,因为他比她小五岁,恋爱婚姻对他们就不可能,每想到曲冠南,她用这个理由就足够回避开他了,可为什么又常常想到他?尤其是自己工作不顺心,生活不如意时,便常常去想从前和曲冠南在一起时的情景,也想象推测他正在干些什么,想些什么,有一次任蓓,傅蕾她们来,不知谁说曲冠南处了个女朋友,她一时竟感到上不来气,想了好几天才把这事淡忘下去。
守身如玉对人绝对是一种折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叶若新竟有了**的习惯,初始她是羞愧万端的,甚至精神上痛苦万分的,可一点点习惯了,她便不觉了有什么不妥。惟一仍让她迷茫的,是在那幻想时她想的竟不是曲冠南,而是别的男人。一点点,读些相关的书,才有些明白,她内心里仍认为这事是污秽的,而她对曲冠南仍抱有纯洁的感情,自不把他当作性幻想的对象。这一阵儿,叶若新身心疲惫,常常便觉了烦躁不安,尤其到了经前,她常常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无端发火,反应迟钝,甚至无人时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哭泣。好在有一个女同事,因是过来人,劝慰过她,叶若新有一次忍不住把自己和曲冠南的事说了,那老师笑道:“你就是太矜持了,去见见他,毕业后他不未再纠缠你么!若是他仍爱你,那么这个男孩是个相当沉稳理智的人,若是不爱你,你也不必再折磨自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单恋总不是爱情。见了他,说不定有什么新的发现,便自然有了更好的打算。”叶若新这才如梦方醒,也不再羞,想着去天城看曲冠南,她知道,曲冠南的学校和云龙的学校不远,而且在那,还有几个她喜欢的学生在读书。
这天叶若新回家,见乡下她的姨夫和表弟来了,她姨夫见了叶若新自是夸,说许久不见,真成大人了。叶若新到外间地儿帮妈妈做饭,问道:“妈,姨夫来我们家干吗?我看那样,不象是闲了没事来串门的。”她妈道:“他们草纸厂黄了,都下岗了,说是下岗,其实是失业了,你姨夫一个月还能开二百多元,你表弟却一分钱也没有,来我们这是为了看看找个什么合适的工作。唉,不容易,城里各单位也在减员,下岗,谁有门子能安排,而且你姨夫年龄大,你表弟也没特别过硬的技术,怎么找工作?妈和你爸都愁呢。”叶若新道:“去年我姨来说他们厂的效益还好,奖钱每月还能得一百多?”叶若新她妈道:“谁知道?你问他们去,正和你爸说这些事呢。”
叶若新端上做好的饭菜时,听她姨夫和她爸道:“我们这回没指望了,厂里连设备都卖光了还不够还欠债,厂房,地皮让另一家外地公司弄去了,叫什么一次性买断。嗐,我们厂子的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四十多年了,也好好的,可上来一拨不着调的,只二,三年,全败坏光了,贪,太贪了!厂子就是叫这些干部贪光的,厂子都黄了,他们还偷着把些进口的原材料低价外卖,让我们工人堵在厂子口,二十万元的货,他们二,三万就敢卖了,你说中间他们得回扣黑去多少钱?拦下几车,是我们工人大家齐钱买下的。这些干部,一厂子二千多工人,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倒好,有的跑关系,赶着往上调或是调到外单位,有的拿了昧心钱,自己去开工厂。现在大家还在闹呢,可也没什么结果,派出所的人来了也不管,反正不打砸抢就行,他们说的倒好,说我们这些人,将来除了犯法有人管,再就没人管了。还有一个,什么买断工龄,按在厂子工作时间长短,一次性付给一至四万元钱,听说还是什么国家规定,是允许的,买断后,以后跟厂子概无关系,将来都要去自谋生路。你说这几万元钱就够我们过下半辈子的?我在厂里干了快三十多年,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你说气不气人?还有办病退,早退的,四,五十岁退休的有一大批,听说将来由保险公司给开资,一个月一,二百元钱,还是不够活命的,唉,她大姐夫,你们城里好,我们那虽也是国营,可是属县里的一家单位,不象你们,不行了国家会管。”叶若新她爸道:“现今还行,我们单位工资还能按时开,有的单位却开不出工资了。”叶若新她姨夫道:“唉,我们原都是交了地的,厂子也在乡下,一个镇上,离城里大老远,现在做工人没厂子,当农民又没土地,你说咋活?我也看明白了,在厂里干熬着跟人家当官的干仗,也是干不明白的,有多少家厂子黄了,怎么了?还不是不了了之,顶多抓几个贪得太厉害没后台的人,还不是让公检法那拨人再从他们身上挤些钱花,有我们什么好事?还是早点再找些事干。”叶若新她爸道:“我也没什么门路呀,只给你跑跑看,你也别抱什么希望,现在到处都不缺人,反嫌人多呢。”叶若新她姨夫道:“城里再找不到工作,我们可只有死路一条了,一家子六,七口人,都没了工作,咋办呐?存在银行的几个钱,也不够吃几个月的,实在不行,我们就在城里摆地摊做些小买卖。她姐夫,你们这城里房子好租不?”叶若新她爸道:“你别担心,走一步算一步,现在大家吃饭。”
吃饭时叶若新她妈问自己妹妹好不好,她妹夫道:“好什么!她们女的到四十五就逼了退休,听说现今,有的地方,女的四十,男的五十就开始往家里赶了,唉,再过些年,大概三十岁的年轻人也得退休了。”大家听了都笑。叶若新她爸安慰道:“别担心,总不会再饿死人的,国家总会管的。”叶若新她姨夫道:“倒没听说有饿死人的,可挨饿的人家有不少了,有的人家,买米买面都不敢成袋地买,一回只买五斤,十斤,因为没有钱。国家!呸,卖吧,把这点家底卖光了,他们也就该完蛋了,反正什么时候也没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好,这个社会,我是看明白了。”叶若新她爸道:“哎呀,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叶若新她姨夫道:“别这么说,弄不好你也有挨饿那天,唉,五十年里我们就赶上两次,你说到底怨谁?”叶若新的表弟木讷些,说不上什么话,只是跟了嘿嘿地笑。
客人在叶若新家住了一个星期,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便说再到别的亲戚家想想办法。走时,叶若新他爸说给拿五百元钱,叶若新她妈道:“拿五百?我们这个月就别吃饭了,拿二百。”叶若新他爸说不过老伴,可又感过意不去。叶若新给拿了二百元,她妈道:“新新,这个钱不用你拿,说好了,你挣的钱自己花,攒下的等你结婚用。”叶若新道:“妈,谁能没灾没难的?今天帮人家,可能就等于明天帮自己,还是亲戚,你也别太那个了。”她妈道:“那就拿一百,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好说歹说,叶若新才硬给了她妈二百元,她妈心疼钱,到底留下一百元,给叶若新她姨夫父子俩拿了三百元,只走时又给煮了十几个鸡蛋,另带了些别的吃的。叶若新知她妈一个月也只开二百元,也不好怪她。
叶若新赶个周末,又请了两天市假,便坐车到了天城。事先她和曲冠南通了信,谎说自己到天城有事,让他帮了安排吃住,说自己在天城没熟人,平生第一次说谎,还是跟自己所喜欢的人,她有些内疚,但更多的是忐忑不安的幸福感。
当老师的不许浓妆艳抹,这回叶若新却破了例,做了个新发型,原先的长发,早剪短了,眉眼间又略适描画,衣饰上也费了心机,忙了二,三天,才把自己收拾停当。叶若新是晚上才在天城下火车的,到了出站口,果见曲冠南如约静静站在出口处。两个人见了面,都觉了十分新奇。叶若新觉得曲冠南比上次见面更硬朗结实了,下颌处竟有了清许许的胡茬儿,显得他成熟了很多,不再是孩子,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当然,不变的仍更多,尤其是他的眼睛,仍那么幽深而专注,望着她时,一如既往地怀着一种敬意和亲情。叶若新见了曲冠南的人,感觉不一样了,心里甜,鼻子却发酸,反说不上话来。曲冠南把叶若新的东西都接过来,道:“你来的事同学们都告诉了,他们约好来看你,你来,我安排你住女生宿舍,她们有空床。”叶若新道:“周末还上课吗?”曲冠南:“不上。”叶若新道:“那你陪我好吗?”曲冠南愣了一下道:“我不陪你谁陪你?”叶若新笑道:“你怎么不叫我叶老师,或是叶若新。”曲冠南转开头道:“我们回学校吧,明早起我陪你去办事,周末我没事的。”叶若新故作轻松地道:“听说你不久前处了个女朋友?”曲冠南奇道:“你听谁说的?”叶若新道:“任蓓吧。”曲冠南道:“是我们老师的女儿,我们常在一处玩,不是你说的那种朋友。”叶若新笑道:“慢慢发展吗,恋爱需要互相了解,互相体贴关心。”曲冠南挠挠头,道:“你来办什么事?我想不出你来这有什么事办。”叶若新笑道:“私事,一件重要的私事。”不知不觉间,她已把身体半靠在曲冠南身上。
学校的食堂早关门了,只曲冠南早有准备,在寝室已为叶若新准备好了一切。室友们都知趣,见客自远方来,妩媚娇柔的样,口中未说什么祝愿话,眼中已是熙熙攘攘的景了。好说话的与叶若新交谈了一阵儿,话不多的也与叶若新打过招呼,只大家也不久留,各自出门去了。叶若新坐在曲冠南床上,心中全是幸福,她就觉着说不出来的舒适,身心一点负担也没有。吃罢了,两个不咸不淡地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曲冠南正襟危坐,只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叶若新看。叶若新却有些神不守舍,也不敢去看他,只低着头,微笑着和他说话。
曲冠南把叶若新送到女同学寝室,人家早有几个接了出来。姑娘们咯咯咯地笑着,有人还去捶打曲冠南,小声地不知和他说什么。一个成熟稳当的姑娘叫怡鸣,和叶若新道:“你是他的老师,不过却只能是我们的姐姐,你不知他这么个人,你不来,还不求我们呢,你是第一个,我们得好好招待。”曲冠南也留下来,只他在女生宿舍,拘谨多了,女生们问一句他回一句,有姑娘说道:“还想当导演呢,倒霉吧,就这样你将来怎么给人家说戏?”曲冠南听了这话笑道:“众人前不可妄言,将来选你们谁去做演员,看我会不会训练你们。”姑娘们更笑,道:“天晚了,我们要歇下了,你走吧。”曲冠南道:“只你们别胡乱编排我,她不会信的。”又和叶若新道:“你比她们大,也学的中文,别上她们的当,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她们到处抓了男生戏弄了玩呢。”姑娘们嘻嘻哈哈地把曲冠南撵出门。叶若新笑吟吟地跟出来,和曲冠南道:“还有几个同学我什么时候见?”曲冠南道:“明个儿我再通知他们,大伙说齐钱明晚请你,不知你到底哪天来,也没定准日子。”叶若新看着曲冠南,只是美美地笑,曲冠南看了片刻,吃力地道:“你,你今晚上真美!”说了恋恋不舍地告辞去了。
曲冠南的同学没说他坏话,他在学校,实无一件丑事的,否则,他怎敢把叶若新往学校里领。睡下时,叶若新还想着曲冠南临走时说的话和神态,越想越爱,一夜间,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晕陶陶的,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莫可名状的兴奋状态中。
第二天两个人携手上街,是叶若新主动拉着曲冠南的手的,她想说心里话又说不出口,觉着不拉着他的手自己的心儿就没有着落。曲冠南似乎也总想说什么的,可到底仍是说些无干的话。两人下午到了海边,坐在一块礁石上,任海风将他们的头发和衣衫吹起,一点点,这种自然美妙的景致让他们陶醉了。周围再没了旁人,叶若新觉着自己再没什么顾忌了,呆在她所爱的人的身边,对,她爱他!她就是这么想的,昨晚上她便明白了,她是爱她的,她想要知道的是他爱不爱她。噢,要是他还爱自己,那么便让过去的一切都结束吧,她的身心就交给他吧!她也去拥有他的,她就是为这个来的。
叶若新看了眼身旁若有所思的曲冠南道:“冠男,你将来毕业准备干什么?”曲冠南沉吟道:“你说呢?”叶若新的:“导演那职业有太多的奔波,生活太不安定了。”曲冠南道:“说心里话,那只是一种理想,我真不知我将来到底会干什么。”叶若新道:“你回我们城市吗?”曲冠南摇头道:“一点也没有这个打算,我只想多接触社会,多学些知识,趁现在头脑和身体都年轻,多吸收些营养。”叶若新沉默了好一阵儿,才又道:“冠男,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她的话声微微发颤,她是控制不住的。曲冠南低下头道:“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可是,我没有想到,没想到你会来,我现在知道你没别的什么事,就是来见我,或是另外几个同学和师弟,师妹们。我,我以为我该结束幻想了,可你为什么来?我实在是不明白,这令我非常痛苦,我甚至不知该怎么称呼你。”叶若新道:“那你现在想叫我什么?”曲冠南抬头看着海的远方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若是不来,只怕再也见不到我了,我想我不会再见你了,因为每一次见你,我都非常痛苦,好久心里才能平抚,我不想再这样了,这至少会误事的。”叶若新道:“冠男,你拥着我说话好吗?”曲冠南闻言身子一振,不敢相信地看着叶若新,许久才移过来,让叶若新靠在他怀里,他甚至不敢去揽她的腰,只是托起叶若新的一只手。
触碰到男儿的身体,感觉马上不一样了,叶若新立刻任由心儿随着身体一同软倒了,昏沉间她闭上眼,呢喃道:“这方面,我启蒙的太晚了,我现在才知道我在这方面太幼稚,因幻想而惧怕现实,要求完美,现在我才知道,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和事物,完美的只是你的幻觉。冠男,我想了解你,你变了吗?”曲冠南沉吟道:“一个人的世界观成型后,一生也难得大变的,我觉得我比十七,八岁时成熟了许多,知识,经验都更丰富了,但本质上,那种纯洁无瑕的童贞信仰,我反丧失了许多,现实太折磨人了,有时候我们抗拒不了,只好改变自己去适应它,否则我们只能生活在无穷的痛苦中。你知道,这种痛苦更多是精神上的,以前,在高中时,同学间的友谊是那么的真诚不欺,若有人对你好,说爱你,你相信好了,至少在感情上是没有假的,可现在,变了许多,我们有时候也不敢太信任人了,大学比高中要复杂的多,就象我们老师的女儿,她今个儿说爱我,明个儿又和别人去好,你怎么接受得了!唉,我只是不让自己伤害她就是了,不管她怎么伤害我。”叶若新道:“你爱她?”曲冠南道:“有一阵儿或许是,但现在不了。”叶若新道:“你怎么能让我相信?”曲冠南道:“我骗你干什么?让你相不相信有什么关系?”叶若新道:“我也不知该怎么办,这总是两个人的事啊!冠男,你说我们可能吗?”曲冠南不出声了,一会儿道:“我不知我毕业在哪呀,我已经大了,不仅仅只是考虑过去,这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
叶若新往曲冠南怀里偎了偎,悄声道:“我只问你一句,你还爱我吗?你还想对我好吗?你嫌我比你大吗?你,你”叶若新说不下去,只觉脸红身热,心儿狂跳不止。曲冠南这回拥揽住了他的老师,象是叹息地道:“老师,谁能忘记自己曾经梦想过的美好情景,你让我不敢相信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就象是在梦里一样,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叶若新听了曲冠南的话,感动得快哭了,她喘息道:“不管怎样,以后再不许你叫我老师,你叫我若新。”曲冠南叹道:“若新,噢,不,这怎么会!”叶若新激动地伏在曲冠南怀里哭起来,脸儿已变得红艳艳的了。曲冠南木然望着远方,以崇敬之情,无限的崇敬之情小心地拥抱着他所爱恋的人,他只是抱着她,不敢一动。
哭了一会儿,叶若新抬起头,看到曲冠南沉醉迷惑而又光彩四溢的脸庞,爱得无以复加,再不想说什么了,她再也不想浪费生命,浪费青春,她所要的只是想去拥有他,也让他来拥有自己。曲冠南爱怜地盯着叶若新的眼睛,他慢慢抬起手,手指肚在叶若新的眼角触了一下,道:“你眼角有了细纹,可是更美了”他仍未变三年前说话的风格,常常是简洁有力的。
叶若新此时已处在了昏迷眩晕的状态,她幸福地,断断续续地哭道:“你离校的时候吻了我”曲冠南道:“我记得,我很傻。”叶若新用手压住曲冠南的嘴唇,道:“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个吻,是你吻了我”曲冠南瞳孔放大,全身剧抖了一下。叶若新仍道:“你匆匆吻了我,而我,我要迎着你,我要吻你时你却走了。你不会知道那一吻给我带来些什么,我为那吻哭了十几天。”曲冠南喃喃道:“我也哭了几天的。”叶若新仰起美丽的脸儿,轻轻吻了吻曲冠南冰冷的唇。男孩望着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叶若新不再考虑其它,在曲冠南脸上到处去吻,末了,仍去吸吮他的嘴唇,不论他承受不承受,最后,曲冠南还是轻轻接受了她。吻了一会儿,叶若新仍哭道:“这些天,我一直想,我还欠你一个吻呢,我要还你,我渴望了三年,昨天我才承认,我是要见你,要吻你,到了这我才发现,我并不是想吻你才来的,因为我爱你冠男,我好羞”“不!”曲冠南握住叶若新一双冰凉的小手。叶若新依偎着他让哭道:“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我来是真正原因了呜,呜”叶若新把头埋在曲冠南怀里痛哭道:“我是怕失去你,我怕你不再爱我了我是害怕才来的,我没有了理智,恐惧让我忘记了一切噢,我怕失去你,冠男,冠男,你还爱我吗”
曲冠南用紧紧的拥抱来回答叶若新的问话。叶若新感到男孩的肩在抽动,便去看他,泪水扑簌簌地从曲冠南的腮上落下两个人默默地相拥着,默默地流泪。
当曲冠南收住泪水,恢复知觉的时候,叶若新扶过他的头,轻轻吻了一下。
晚上,先有几个女孩子来,都陪了叶若新去说话,只云龙,不约而至,让曲冠南感到异外的惊奇,和云龙道:“你不是我们班的,没让你来呀!”云龙道:“夏雪涛和同学自京里来,我告诉他说叶老师来天城了,他便要来,我来也是为了见他。”云龙和叶若新问了好,叶若新笑道:“云龙,彩芳好吗?”云龙苦笑道:“不太好,一年多了,我们俩闹别扭呢。”叶若新笑道:“彩芳是个不让人的,你还得多让她些。”云龙道:“光让也不行,人们得互相关心,都大四了,还那么任性,谁知现在她怎么样?寒假我也没见着。”叶若新道:“彩芳是最纯洁专一不过的一个女孩,我是她的老师,我了解。”云龙笑道:“叶老师,我不委屈你的高徒就是。在一起,有理没理,还是她做主的时候多。”曲冠南道:“那是你不跟她一般见识,不过彩芳这阵儿听说成熟多了,听说实习时挺受欢迎的,操行评定又得了优等了。”云龙道:“寒假我上她家,她也不在,彩云姐说她让她告诉我,她又处男朋友了,说跟我不处啦。”曲冠南笑道:“十有**是跟你斗气,不过,云龙,你再好,也挡不住别的同学喜欢她,她那么可爱,没人追求她,可能吗?我有信息,彩芳在学校都是堂堂正正地处朋友,还没听别的同学说她有在校外过夜的时候,十一,二点前肯定回宿舍,再说还有夏雪涛,他们学校近,总能见面,待会儿你问他。”叶若新道:“那个怪话大王也来?”曲冠南笑道:“现在不叫怪话大王了,我去过他们学校,跟高中时候一样,还是爱强辩,他们有的同学说,说谁若是一时在话语上占了上锋,也就倒了霉,不管男生女生,老师,教授,夏雪涛非跟你讨教明白不可,不说痛快了,他决不罢休,只这一点,许多人就弄不过他,最后只好认输。他一个女朋友也没处过,前阵儿听同学说,彩芳去他们学校,听了他的故事,又给改了外号,叫什么无欲勇士,真理大帝,现今着这真理大帝又叫开了。我去时,见他们寝室门两旁贴着一对条幅,是:不读书者莫自吾门入,唯爱书者亦勿入吾门。这都是他陶制的物,不管别人反对不,生贴上,不过,他那一屋子的同学还都喜欢他,至少他那慷慨激昂的样,总吸引些女孩子去的,他又一个不要,他的室友还不借机会去分享。”有一个女生气道:“师哥,你别说得我们这么不值钱好不好?在学校,到底谁追谁?谁下雨下雪天还在楼下常常落汤鸡,白皮狐似地傻等?”曲冠南道:“我们是明追,你们是暗选,只能说是旗鼓相当,别说你们不想男孩。”那女生道:“反正咱们不象你们,不跌份,最多心里难受些。”曲冠南道:“你们承认就好。”几个女孩子过来打闹,叶若新笑道:“你们平常都是这么说话的?”有女生道:“老师,你管管他吧,今天这还是好的,曲冠南他不去惹别的女同学,只欺负我们,老打趣我们。”曲冠南道:“谁让你们小,这是我关心你们,教你们懂事,也是对你们的老师负责。”几个女生不知叶若新和曲冠南的关系,齐骂道:“今天老师在这,我们非生扒了你的皮不可。”说了上来撕打,曲冠南藏到叶若新身后,抱着她的腰笑道:“这辈子你们是没这个机会了。”女孩子们不懂,叶若新明白,只好笑道:“别闹了,还是安静着说些话。”女孩子们道:“老师爱静,我们就饶你一遭。”这时又到了叶若新教过的学生,大家互相说笑起来。
夏雪涛来时果然带两个陌生的同学,他介绍一个叫汲全,一个叫葛云琀。夏雪涛和叶若新道:“老师,你回去路过京城,去我们那吧,我周围你教过的有五,六个呢。”叶若新笑道:“不行,这次没时间了。”夏雪涛道:“不到半年就毕业,哪还有下次。”曲冠南道:“夏雪涛,你别强求她好不好?”夏雪涛挠挠头,道:“嘿,既然已经是她了,我就没意见了,等毕业了我们再回去看老师,看所有的老师。”叶若新听了夏雪涛的话红了脸,不过看没人注意,也就不羞了,见曲冠南和夏雪涛那么好,感到自己有点不敢给夏雪涛他们当老师了,一个个称兄道弟,等挑明了关系,老师还怎么叫得出口。曲冠南和夏雪涛道:“说说你们的事,云龙在这,还有彩芳的事。”夏雪涛道:“我们的事保密,横竖是国家大事,你不感兴趣的,早晚你自然知道。”又和云龙道:“云龙,你小心了,现在男同学们敲锣打鼓地往彩芳那去,平均一天得有三,五起的求爱事件发生,听彩芳说你气着她了,怎么事?说了我听听,都是好同学,我给你排解排解。”云龙道:“还是上一年冬天的事,花三千多元买了一件皮大衣,你说她也不挣钱,买那么贵重的东西干吗?我说了她就不高了兴,后来又有几次戗着她了,我都忘了什么事了,就不愿意了,我哄了几次也没好,这又不在一个市,除了放假也见不上面,等毕业吧。”夏雪涛道:“我问她,她就说不爱你了,看那景是气得够呛,不过你们基础好,毕业了想办法往一块去,我看问题不大,你也不用愁,再见面多说些小话。”云龙哼了一声,道:“那也看什么事,她若不对,我绝不纵惯她,大发了,更不好了局,我知道她的性,你们当我没办法呢。”曲冠南道:“我们别瞎操心了,高中时云龙已自万马军中取了彩芳的芳心,其中的巧妙谁弄明白了?这个我服云龙。”夏雪涛自拍脑袋道:“倒也是,彩芳说到云龙就骂,可若不爱了,她还骂他干吗?按她的性,这正是爱到了极处。”叶若新听了笑道:“好吧,等我再见了问她,我想她不会和我说谎。”曲冠南听了道:“你可别,这事你还是别问的好,彩芳最不喜欢别人干涉她的私事。”叶若新道:“老师关心她,不说就不说。”
云龙私下里拉了夏雪涛道:“听说你们学校有不少的论坛,沙龙,你给我介绍介绍。”夏雪涛道:“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我们就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跟各地的同学们交流一下,看看能不能定期在各地举办我们自己的聚会,不是他们那些个学生会,都是顺毛驴,心怀叵测地在那捞资本,想为以后升官发财打基础,要是到了革命时代,他们都该打倒,都是上面任命的,没一个是我们自个儿选的,至少我们学校是。”云龙道:“雪涛,我们也在思考这些事,但大家意见不一,我希望能有个稳妥的解决办法。”夏雪涛道:“什么办法?”云龙道:“首先是教育自己,其次才能谈到启蒙大众,国家要发展,是大家的事,而不是几个人的事,没有一种更切实的思想来号召,只打倒几个人有什么用?弄不好是换汤不换药,开始清明一阵子,过后还是老样。”夏雪涛道:“**,**,不反不败!官倒官倒,不打不倒!只你那个说的对,只打倒几个人不济事,但不打倒又不成,当然,我们还是要建立一种民主选举,民主监督,新闻自由,司法独立的制度,否则,只指望几个人的德行是最大的灾难,权利不受制约,必然导致**。”这时汲全和葛云琀也过来了,汲全道:“真理常常首先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弱小的也会变得强大,我们不能因为年轻,没经验而就不去战斗,国家再这样下去,没有前途而言。国家经济,农业方面,生产承包责任制焕发出的生产能力已经快到头了,土地的产出是有限的,不能指望农业产值去翻番了,而工业,教育和技术改造仍然落后,体制就是劣胜优败的体制,不用说去跟发达国家竞争,现在我们在自己搞垮自己。银行,现在你能给有些人贷出五十万,一百万,他敢给你十万,二十万的回扣,甚至更多,后果谁都知道,只有一个,永远不还!处理谁了?最后是整个社会受损失,现在是有权的才能有钱,有些人跟外国人勾结,出卖国家利益,大宗的走私,南方的炒买炒卖地皮,等等,一切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政治**,这个毒瘤不根除,国家永远无法繁荣富强,最后人们创造的财富,只会落入少数**堕落分子手中,现在国家一年往国外流失的财富数以百亿美元记,我们流出的资金财富实际上多于流入的资金财富,引进外资也是一句空话,而且这负担仍是要由普通大众来承担。我们承担了义务,就有权利要求有一个清明的政治。”葛云琀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忍耐,是会泄气的,早晚是要斗争的,就是不成功,仍会有所收获。我们现在动起来,才知道反对我们的也有,可赞成的更多。”云龙道:“那我们的宗旨是什么呢?”葛云琀的:“反官倒,反**,谁**谁下台,这主要是指政治**,而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我们要政治民主,新闻自由,要求公开对话,增加国家生活的透明度,不许再欺骗大众。”夏雪涛听了接话道:“云龙,话一句二句说不完,你先给我们安排吃住的地方,养足了精神,明个儿我们就要去活动了。”汲全笑了和云龙道:“他最是个激烈的,许多事跟我们都合不来。”夏雪涛气道:“你说我与人合不来,这话很对,但同时我又与人合得来——与我喜欢的人怎么的都能合得来,与我不喜欢的永远合不来。我天生是个战士,不是外交家,也不是商人,我喜欢爱憎分明,我不喜欢妥协,妥协,只能苟安一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男人吗,生来就是为了去战斗,去打仗,反正我的价值只能在这。”云龙道:“怪不得没女孩爱你,老毛病还不改,还是这么口没遮拦。”大家听了都笑。
晚上叶若新也舍不得离开曲冠南,要和他在一起。曲冠南只好去找他老师的女儿菀家。菀家把叶若新,曲冠南带到一处住宅,让进去,她和叶若新道:“这几天你们就住这吧,只吃的得在外面对付。若新姐,你不用怕不干净,这是我姐的房子,她到外国陪读去了,这房子由我说了算。”出来又和曲冠南道:“前些时我要过,你不给,现今她一来,你就陪她,我知道你定是爱她的,只不过,一个老师,一个学生,嘻,我还没试过呢。”曲冠南抓住菀家道:“第一别跟人说,第二你也听我一句,菀家,你只对一个人好好不好?”菀家笑道:“不好,你别管我了,我是大人了,我现在就是玩,等毕业工作了,我再认真考虑。”
送走了菀家,曲冠南进了屋,叶若新已在卫生间洗上澡了,看下表,果然已到半夜了。到了床上,黑暗中叶若新只拥着曲冠南颤个不停,一会儿又哭起来。曲冠南叹道:“若新,等我毕业好吗?”叶若新哭道:“不,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真的毕业?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安稳的家!如果保证我天天可以和你在一起,不用说半年,三年五载我也等你。冠男,我也不想的,可我们还是要了的好,你爱我,我爱你,这就足够了,我也大了,爸爸妈妈知道了也不会怪我了。”曲冠南道:“这方面我还不懂,我还没有研究,我想等结婚前再看些书的。”叶若新都快气乐了,娇道:“枉自是个电影迷,大学问,净说这些可笑的话,人们要是事事都找理论,那只怕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做不成了。”曲冠南道:“可是!”叶若新道:“不,我要你吻我。”她已经顾不得害羞了,谁让她比他大呢。
两个人都是无比的慌乱和害羞,爱的乐趣他们只品尝到一点点,更多的是**之上的满足。叶若新一直哆嗦着身体,想控制也控制不住,幸福得仍是哭。曲冠南终是个男儿,呵护着叶若新,哄她开心。
他们的房间是在一个公寓的上层,这地方离海近,透过窗户,远远的能看到月光下大海闪现的亮光。
叶若新在曲冠南怀里委屈了一阵儿,觉着好多了,香甜感不觉涌上来,她抚着男儿**的胸膛娇道:“你说,你没有我活得成吗?”曲冠南真诚地道:“活不成。”叶若新又道:“那你说,电影和我你要哪个?”曲冠南道:“都要。”叶若新道:“只能要一个呢?”曲冠南仍道:“都要。”叶若新缠到曲冠南身上,吻着他,娇嗔道:“我就是要你说。”曲冠南叹道:“要是没电影,我立即就死了,没了你,做完了我的事,也立即就死了。”叶若新道:“不,我让你说只要我。”曲冠南黑暗中闪着亮晶晶的瞳仁道:“我现在只要你。”说了吻了吻叶若新。吻了一阵儿,叶若新仍缠绵着道:“不,我让你说你永远只要我!”曲冠南无奈,笑道:“我永远只要你。”叶若新听了这话,高声呻唤起来,便觉情动,缠着爱人又爱了一遭,这遭好多了,虽仍疼的,可她得到了一次真正的**,那不仅是心灵的,也是**的。
叶若新爱完了,仍拥着曲冠南不放,痴迷地呢喃着爱人的名字。曲冠南温存体贴,让她慢慢平抚下来。叶若新缠着让他说话,说说什么都行,曲冠南自言自语了道:“春种秋收,自然的规律。自然,这是我所追求的电影语言。任何艺术的特质之一,共性之一就是要启迪千千万万人的思想,同时给人以美的享受。电影也不例外,而且电影是一种更综合,更直接,明晰的艺术和科学的融合,因此要求和谐,和谐的本质就是自然”叶若新捏了爱人的耳朵道:“不许说这个。”曲冠南道:“我无心于政治,我没有那方面的天性和能力,你不要怨我没出息,我有我自己挥撒激情和才智的领域。我爱电影,它是我的魂魄,我的命运之所在。你别怕,它夺不走我的,一个热爱事业的男儿才会更懂得爱妻子,我会通过完善这一艺术来再现我们中华文化的荣耀和繁华,来实现我的人生价值和社会价值的神圣统一。世有百态,人心各异,可热爱国家,热爱我们的民族的感情,我并不比任何人来的少。为了政治斗争而献身是夏雪涛他们的责任,为艺术而献身却是我的责任。我们这代人,必须在各行各业都能领袖群伦,这样我们的成功才是全面的。”叶若新笑道:“你们都是一群疯子,一群狂人,民族的忧郁,对吗?你们男儿,我明白,我理解,可我仍然永远也不明白,也不理解,但我喜欢,我爱的可能正是这种奇妙幽深,神秘而不可言。”曲冠南道:“男女是平等的,你不应妄自菲薄,在这个时代,我们的责任是共同的。”叶若新道:“可我不行,我仍然喜欢做个好妻子,在家里伺候你,我害怕狂风暴雨,我怕失去你。天天晚上能抱着你,看着夕阳西下,听着秋风瑟瑟,我便全都满足了。”曲冠南静静地卧在爱人的怀里,把脸额贴到女性温热柔润的胸怀间,嗅着她的气息,听着她的心跳,微合上眼睛道:“若新,我困了,我想睡了。”叶若新嘤道:“你睡吧,冠男,宝贝儿,噢,我的宝贝儿,多好啊!我在抱着你睡。”她轻轻吻着男孩微热的额腮,心中满满的,她身体因无比的快慰而禁不住颤抖着,一时间,她感到自己无比地伟大,伟大到了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他的气息多么悠长!那种男儿独有的体香让她迷醉,她拥着他,就这么永生永世地拥着他,因为他,她才真正感到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存在,真实而又美好!陶醉中,叶若新将自己自贵,自重,自傲的身体紧紧偎靠在爱人的身体上,去享受那无与伦比的甜蜜与温馨。
春风沐浴着大地,她不知自己是春风还是大地,她只感到自己是一切,一切的一切,天地俱静,万物生息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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