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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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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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靖依偎着云雄,心下暖暖的,见众人无语,她认为自己先说了好,清清嗓音道:“我不会作诗,我和他交往的次数不多,几乎从未说上过什么,现在想来我都感到惊讶,可凭我的感觉,我只想说,他是好样的!我佩服他,当然,我也为他感到惋惜。”云靖说罢扭过头去看云雄。云雄正深情地望着她微笑,虽然那笑中带着一丝苦涩。云靖心中更暖,不想再说什么,合上眼睛,去追索她正感知到的一种奇妙的幻觉,幸福和悲哀间那种和谐的韵泽。

    玉洁见又冷了场,美眸顾盼间柔声道:“人生从来便有生有死,自然便也是这么生生息息的。这个野森至今我也不大懂的,你们懂得他的就更不要太伤心,你们都还年轻,还会遇到更多,更好的朋友,再一个,你们也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因为年轻体壮就不怜惜自己,尤其是男孩子,更大意。改天有时间再聚到我家,做些好吃的给你们。欸,你们大多仍是象孩子的地方多。”柔温舐着嘴唇,叹道:“简直把我弄糊涂了,现在我仍未醒转来,真不知道这个野森到底去哪了,也不打声招呼,说走就走了。你说说,谁处够了?才都混熟了,他一个人便先去了,只留了我们大家在这伤心,他这算是不负责任,不公平。”玉洁半气半怜地打柔温道:“你说什么风凉话?大家都难过着呢。”柔温回嘴道:“小乳乳肯定也是这个意思,我有不对的时候,彩芳仙子还有错的时候?”玉洁拧他的皮肉斥道:“贫嘴,你住声吧。”柔温哼哼着没了动静。

    彩云一直拉着禾禾的手,此时,她感到禾禾的身体也在发抖了,定睛看去,禾禾毫不掩饰地死盯着林之平的脸,她自己的脸上却有着莫名的悲哀,唇角不时滑出凄苦的泣声,她轻咽道:“我害怕”彩云见林之平往她和禾禾这边淡淡地扫了一眼,又转开头去,他的双唇紧紧闭合着,眼中泛着冷峻的幽光,整个人好象处在一个渺无人烟,无知无觉的清冷的冰城雪域中。彩云心下诧异,又去看禾禾,这时却见禾禾闭着眼,两行泪水已经流了下来,她呜咽道:“我感觉不到他,一点也感觉不到,他什么心里话也不和我说,在一起这么久了,他的许多事我仍然不知道,他不让我知道。彩云,只这样我也不该害怕呀,可我害怕,害怕他”彩云惊奇道:“害怕什么?他私下打过你?”禾禾流泪道:“不是,可是比这还要厉害,他说不理你就不理你,我受不了,我实在受不了了”彩云看到禾禾眼中惊恐无措的凄苦神色,她的双唇发紫,不住地哆嗦。彩云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埋怨地瞟了林之平一眼,女人的同情心让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是谁,她轻柔地把禾禾象自己的小妹妹一样抱在怀里,冲着她的耳旁低声道:“禾禾,你别怕,你是思虑得过了头,他就是那么个人,不让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你就当是睡觉做梦好了,他不理你,咱们也不理他。不要担心,过一阵就好了。”彩云慢慢地再也听不到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她的心只在禾禾和林之平身上,还有她自己的,从来没有的对生和死的领悟,对一种复杂的情感,对自己,对林之平的许多体会都混乱着,无来由地幻化成无数道古怪的色彩,在她脑际飞舞,浮荡着缥缈起来过了一会儿,彩云恢复了知觉,可她仍是一片茫然,心中不住地叹息着,她挣扎着,清晰地看到了她叹息的东西了,“谁来爱抚我呢!”

    大家忽听彩云叹道:“野森他太可惜了!我们女人太可怜了!这世上每少一个好男人,我们的可怜就增加一分,我们少了一颗能真诚温存我们的心了。”听了这话,林之平的眼光闪烁不定,却仍未开口。禾禾被彩云的话触动了,她半哭了低声道:“我怀孕了,我想要,可他不要,不让我要。他说,你要,你就走。可我舍不得打下来,我不是怕疼,我是想要,我感觉到他了,他都会动了”彩云听了禾禾的话,一下子站了起来,通红着脸蛋冲林之平道:“林之平,你来。”林之平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彩云道:“你知不知道禾禾她,她”林之平看着彩云的眼睛道:“知道,可我说了不想要。”彩云道:“你无权这么做,这个权利属于女人。”林之平道:“我没挡着她自个儿要,早先都说好了,这不是我的责任。”彩云气红了脸,张手欲打,骂道:“林之平,你下流,无耻。”林之平也没闪,彩云再一次举手,狠打了他一记耳光,一记清澈响亮的耳光。

    林之平的脸红了一半,可神色仍然未变,见众人异样地望着他,他皱了皱眉。停了停,林之平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仰望天空道:“彩云,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可怜,我们为什么让别人可怜自己?只有懦夫才寻求别人的怜悯,我不需要这些,我的最亲近的人也不该需要这些,哪怕是失败了,死去了,我们也不可怜。相反,我们一直该是幸福地,文明的生活,文明对我而言就意味着幸福。现在,文明却不是更幸福,更美好,文明是更复杂了,有道德的人变得更有道德,没有道德的人变得更没有道德,一切人类的正义,公理,还有爱情,友谊,包括罪恶的,卑鄙的都变得更复杂,更高深了而已,就象任何母性的动物都爱护她的后代,从这一点上无法区分高低贵贱,只不过人类的母性之爱来得更强烈,更深厚,更神圣,因为人更高级。战争不会泯灭人性,它只会使有人性的变得更有人性,没有人性的变得更没有人性,仅此而已。战争的目的是生存,是和平,战争的过程是杀戮,毁灭,战争的结果可以是进步的,文明的,也可以是继续的奴役,这就是我们这个现实而又真实的世界。最优秀的男人有权得到世界上最美好的女人,最雄伟的建筑,最美好的宇宙空间,这才是道德的。有一些人,他们几乎做任何事都不是不道德的。女人怕什么?只要你有魅力,你也有权选择男人。无耻!天下只有无耻的英雄,其它一些幼稚的所谓好汉,只能是现实的失败者,胜利者丰碑下的牺牲品,这也是野森的人生哲学,也是所有现代文明人的人生哲学。至于在实际生活中到底怎么做,那就要看每个人自己的特质了,再者,彩云,你怎么知道我这样不是为禾禾好?你的准则不一定是我的准则,你的上帝不一定是我的上帝。”

    彩云听了林之平的话,默默无语,只拥着仍在低泣的禾禾,呆坐了下去,半晌对仍站在她身旁的林之平道:“可你不该伤她的心,不管怎样,你这么做就是不对。”林之平气道:“你们女人真是没法理喻,不管怎么,我声明在先,她也答允了的,现在的事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怎么怪我?”彩云道:“你怎么没有责任?她答允你什么了?那未必是真话,你分辨不清,怎么逃得开责任。”林之平听了这话愣怔了一下,道:“唉,再说吧,这阵儿我也是没好心情。”彩云道:“你怎么爱我不管,只你玩弄人不行。林之平,反正我第一个饶不过你。”林之平笑了,道:“你有什么权利?”彩云瞪眼道:“我当然有权利,林之平,你想让我拿出来吗?”林之平迷惑了道:“别,彩云,我服你,算你有权利。”彩云道:“你记住,你污辱了一个女人,等于污辱了所有的女人。”林之平不敢再搭言,苦笑了走开,到了柔温近旁,自嘲了道:“招惹不起,太厉害,其实世上最不讲理,最霸道的是女人,而不是男人。”柔温听了亮了眼睛,接话道:“你这个逻辑倒合我的逻辑,你这个上帝也是我的上帝。”得意着去看玉洁,被人家狠瞪了一眼,反不敢吱声。

    小意,冰清,小叶子这时出得门来,刚睡醒的样。小叶子见了禾禾,欢喜道:“凄芳姐回来了吗?”禾禾摸泪道:“在山下,还没上来呢。”小叶子拉禾禾的手道:“禾禾姐,你别哭了,我们都跟着哭了好几场了,我都哭累了。”这么一说,禾禾反更哭了。女孩子眼窝子浅,小叶子想到野森和凄芳这么好,冷丁子没了,她一定伤心,自己便也伤心,加之野森平时待她也好,便也跟着哭。大家便又悲凄起来,小意和冰清也跟着抹眼泪,云雄拉了小意,让她靠着自己哭,程慧扶着冰清,轻抚她的肩背。

    夜寒眼中含泪,正坐在离冰清不远的地方,见女孩子们哭,微扬着脸额淡淡幽幽地叹道:“男孩无聊升天去,何必平地起悲声。燃灯破阵真豪杰,老子一气化三清。悲哉,苦哉,悲凄苦哉!”冰清听了他的话,似懂非懂,自觉是领悟了大意,抽泣了道:“我再也不理你了,你这人太没良心,野森和你那么好,现在你却说他的风凉话,你简直不是什么好朋友,简直就是狼心狗肺我告诉彩芳也不和你好,你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好禅士,只是一个烂肚肠的坏和尚。”冰清想一想还想骂,可又品味出他说的也有三分理趣,而且自己骂的也挺带劲,就想笑一笑,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憋了一会儿,到底又摸起了眼泪。程慧心下也笑,叹道:“少年不知愁滋味,我们却再也得不到了。”想到自己,工作和韶醒,也不禁怅怅然,这都是让她烦心的事。

    大家正在无语的对视中,忽听菲菲轻声道:“凄芳上来了。”大家抬头去瞧,远远的,见凄芳,文雄,长歌三个人一前两后地走上来。今天的凄芳一身白色的女式套裙,上衣是小圆领的西服装,鞋是金黄色的,光亮耀目。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左臂戴上了黑纱,胸前挂着一朵白花,及至近前,大家才发觉那是一朵白色的玫瑰花,而且她手里也拿了一大束,全是白色的玫瑰,花儿散发的幽香冲入大家的鼻孔,清洌异常。凄芳步履款款,并不错乱,神情淡适,没一点悲伤的样,看大家的眼光也极清澈,只有几个心思慎密的感到了她眼光的空洞无物。凄芳只冲几个和她目光交视的人点了下头,便一直往野森的房间里走进去。后跟的文雄和长歌停下来,再未跟着走。柔温挠挠头,看了眼玉洁,跑到门口,只站在那侧耳倾听,也未往里走。

    泛光华和韶醒想起该给大家倒水喝,忙和夏雪涛进去张罗,只仍未进野森的卧室,他们在外间忙着,听到凄芳和云龙,彩芳的说话声,他们便也放心。

    云龙早醒了,彩芳也醒了,却不起来,躺在那听外面的人说话,及知凄芳回来了,彩芳方才下地穿鞋。凄芳进来,见到彩芳,“噢”了一声,见了云龙,又“噢”了一声。云龙,彩芳便觉了奇怪。凄芳进了里室,两个人便跟进去站在门边,眼看着凄芳坐在野森桌前,插好花,伸手轻轻抚摸野森桌上混乱的书笔纸张。一会儿,凄芳要站起来,却未站稳,一下子跌倒了,云龙和彩芳忙奔过去,见凄芳闭着眼,身子软软的,似乎没了气息。彩芳急得大喊道:“快来呀,凄芳姐昏倒了。”

    院里众人听了喊声急忙都涌进来,七手八脚地把凄芳抬到外屋大炕上,铺了被让她躺下。林之平关心地询问道:“要不要紧,让不送医院,车也方便。”玉洁过来先诊了下脉,又试试凄芳的鼻息,道:“不碍事,大致是急火攻心,一时昏迷了过去,休息一阵就会好转,不用打针吃药。”见凄芳呼吸费力,支使柔温道:“你扶凄芳起来些,让她靠你怀里,你再给她揉揉心口,轻一点。”柔温摩挲了阵儿,凄芳轻欸了一声,缓过了一口长气,一旁的林之平这才放心,不再说什么了。

    凄芳似乎仍沉醉着,原本白皙柔嫩的脸面变得红润了,她感到了柔温的拥抚,不但不推拒,反将头浸在柔温怀间,双手抱住了柔温。柔温这回得的不是美差,他直着脖子,四肢僵硬着挺在那,也不敢动,因为凄芳偎好了便再不动一下。见他愁眉苦脸,垂头丧气的样,有几个人都有了笑意。程慧轻拉他的耳朵道:“这宝贝儿倒也挺忠于职守的,花样多,耐性也不差,真是个好宝儿。”玉洁见了道:“慧姑娘,你别理睬他,让他好好温存着凄芳,她需要这些,这又没有再合适的人了,凄芳不是谁都让碰的人。”程慧笑道:“玉洁妈妈可真大度。”玉洁苦笑道:“现在不是玩笑的季节。凄芳表面清醒,心里只怕早六神无主了,可谁都这样,知近相好的人没了,谁能不难过?”程慧道:“可不是,大耳贼这几天的症状有几分和凄芳现在的样相似,尤其一个人时,象丢了魂一般,半天里也吐不出一个字来。”玉洁笑道:“那你还不快去暖着他些,胡争个柔温干什么?”程慧道:“他哪有资格,差的远呢。”

    柔温见凄芳这样,劝道:“凄芳,你哭出来吧,那样会好受许多,没人会笑话你,你哭吧。”凄芳象没听见一样,也不理他,仍静静地贴靠着他,没一点声息,柔温便也不吭声,静静地抱着凄芳,陪了她坐,一腔子的温柔,再没一丝调皮混缠的想法了。

    一连几天,彩芳,云龙都在山上忙,为野森收集整理他这一家子的事。野森的父亲和师傅也来过一次,看了看,取了些东西也就走了。似乎野森跟他师傅说过,他的一些书什么的,真就给了云龙了,只云龙大方,这天把夏雪涛,曲冠南,孙凯,曲冠英,张猛,任蓓,傅蕾,叶清淑,韩小娜都请了来,给他们分书。中午时分,小叶子,谢珠,小意坐车也来了。小叶子和彩芳道:“凄芳姐一会儿再来,让我们先来。”彩芳问道:“吃了吗?”小叶子道:“吃过了。”彩芳笑道:“没吃过我也不给你们做,刚才的油条,小菜,才都吃完。”小叶子道:“那还跟人家客气!”小意,谢珠都笑。

    众人里,曲冠南仍是最特的一个,遇事仍是靠边站,总是低头想心事,偶尔抬起头,眼光也是淡淡的。他的神色忧郁愁苦,女孩子们便都明白,任蓓抚着他的肩劝道:“曲冠南,你别瞎想了,和我们叶老师的事,怎么可能!大家说了不知多少次,总觉了就是现在成,将来也不知怎样,你至少还得读四年书,老师怎么能等你那么久?再说叶老师可能仅仅是喜欢你,喜欢也不等于爱呀。”傅蕾道:“曲冠南,你别害羞,你说了给我们听,叶老师说过爱你了吗?”曲冠南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任蓓,傅蕾都没话说,叶清淑一旁小声道:“算了吧,曲冠南,别最后弄得连学生都做不成,再回来都没法去见她。”孙凯听了道:“唉,也真是,过些天大家就要东的东,西的西,留在市内的也没几个了,这日子真不知怎么过。”张猛笑道:“我不也没考上本科吗,虽不一个学校,总有见面的时候。”大家听了孙凯的话,便也都和曲冠南一样的闷闷不乐了。夏雪涛更不用说,这几天的沉痛心情仍未大好。彩芳自也伤心,不过转脸她便又不伤心了,和大家道:“看你们,我们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再说上了大学,又有许多新老师,新同学,新伙伴,寂寞不着的,愁啥呀!别弄成老头,老婆的样好不好?”任蓓笑道:“这个彩芳说的有理。”男孩儿,女孩儿们自又说他们的知心话。

    云龙这些天整理野森的书发现了野森尚未写完的一首新诗,几日来他思索着,酝酿着,想着把这残诗补全了,写写改改,好几天了,仍改的不大理想。这功夫他正提笔沉思,小意进来,见他坐在那,上来翻了看道:“云龙哥,你写的?”云龙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野森未写完,我给补上些。”小意全悄声道:“云龙哥,你还伤心吗?”云龙无声地点点头。小意欸了一声,用小手揉云龙的肩头悠悠地道:“云龙哥,我也写了一首诗。”云龙道:“拿了我看。”小意道:“还没写好,等写好了再给你看。”云龙笑道:“写的什么?”小意脸红的跟桃花一样,倩笑道:“现在不告诉你,等你看了就知道了。”云龙也笑,便不再问。

    凄芳仍是到山下便下了车,一步步走上山来。周遭的景物全都未变,可她的心情却游移不定,说不出来的异样感一直笼罩着她的神魂。今天的凄芳已从前几天的迷茫,震惊,非常痛苦中解脱了出来,理智已占了上锋,已能够有条有理地思想一些事了。几天来她一直在想着野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和他的感情到底是友谊还是爱情。野森是个什么人,她想得通了,即便他仍有那么多让她知道了也不明白,了解了也看不懂的地方,但她仍然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感情呢?是爱吗?自己是痛苦,可大家也都伤心,这并不能说就是爱。友谊?可他的品性,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的举止,他的一切一切有关于自己的,都是旁人无法代替的。凄芳叹息着问自己道:“他爱我吗?我爱他吗?他,理想,责任总是第一位的,而我呢,现实的幸福美满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我们并不一致,更主要是我们的出身经历,许许多多的爱好品性都是不一致的,可他仍然吸引着我,他至少是我精神上的爱人,精神上的寄托,不会比这再少了,至于现实的事情,现在已经太晚了,一切都过去了,再也无法得到或是改变了。”

    凄芳看着花草树木,走在山间的小道上,心中慢慢升起一种近乎宗教般的静穆感,她惊异于自己这么快地从悲痛中醒转来,惊异于自己的冷静和豁达,自己的本性并非如此,难道这是因为已逝去的野森,是他生前的人生态度感染了自己?到了房前,凄芳站下,感到前面的世界和往日没有什么不一样,天还是那天,地还是那地,山还是那山,云还是那云,一切都那么的自然和谐,没一丝悲凄不整的样儿。

    云龙见凄芳平和安详的神态,心下纳罕,嘴上却笑了道:“凄芳姐,你的脸色真好。”凄芳笑了一下,摸了下自己的脸问道:“怎么,难道我以前的脸色不好?”云龙窘了窘,笑道:“不是,总觉了你似乎不该这样。”凄芳笑道:“那该哪样?”云龙挠挠头,道:“我也说不好。”和凄芳进了里屋云龙又道:“野森留下了首诗,是草稿,我给抄录清了,你看看吧。”凄芳拿过桌上的几张信纸,果有诗在上面。

    我的爱人

    当我出世

    当我在游玩中跑过童年

    在学习和沉思中度过少年

    我就开始等待

    我的爱人

    不知什么原由

    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我成了一个热烈的追求者

    一个爱的狂徒

    每当劲风掠过大地

    每当闪电照亮天宇

    我的爱便鼓噪着来临

    意欲挣脱我的躯体而去

    我努力告诉她

    要等待,我的爱

    我在等待

    我的爱人

    她是骑着马儿奔驰在阳光照耀下的

    碧野上的精灵

    万里的雾霭和尘埃也遮蔽不了她熠熠的圣洁

    她是善与美的化身

    是那亘古永恒的宇宙极处的辉煌闪烁

    无望的爱恋

    常常折磨得我快丧失了本性

    那本能的求生之欲

    可失败又算得了什么

    他只能使我悔恨自己的愚笨

    却不能使我不爱

    我在等待

    我的爱人

    我知道这世界定为我塑造着你

    你正在我等待之时向我靠近

    我知道

    我对你的爱

    不是我的创造

    是你的美在我灵魂上的反光

    我对你的爱

    是你给予我的幸福的回报

    我的凄芳

    是你啊

    你就是我的爱人

    你就是我期望已久的等待

    我的爱人

    原谅我还没有学会等待

    愚蠢使我错过你

    我真正的爱之所在

    不要流泪,不要悲哀

    生命虽凋零

    爱心永不衰

    我的凄芳,我的爱

    我在等待

    我的成熟

    等待那金色的秋

    等待另一个生命对我的温柔

    凄芳看罢这诗,凄苦地笑笑,她的心下十分感动,因为野森,也因为云龙,她第一次端端正正地看了云龙好一会儿,才道:“云龙,这诗中有些定是你写的,野森绝不会这么说。”云龙争辩道:“以前没,可现在不一定不,他没说出来,心里却可能这么想的。”凄芳叹了口气,轻声道:“可是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都不复存在。”云龙诧异道:“不存在?凄芳姐,怎么会不存在!生命的意义不仅仅在于**,也存在于精神。历史上的许多伟大的人,虽死尤生,他们仍时时刻刻影响着我们,教导着我们,他们不仅过去存在过,现在也存在,而且将来仍会存在。”凄芳道:“他算不上什么伟大,他还远远没有成熟,不论在思想上还是在人格上。”云龙道:“我没说他伟大,只所有人里,他对我的帮助最大,教益最大,我佩服他,不仅因为他写的诗好,我赶不上。”凄芳笑道:“云龙,你没觉得你变了吗?”云龙也摸了下自己的脸,奇道:“我变了?没呀。”凄芳道:“是的,是在变,悄悄的,却又是那么的快,不知不觉中,你们都会变成大人的。”云龙挠头道:“我认为工作了才算大人,能创造,能挣钱,才能承担各种责任,否则,算什么长大?凄芳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凄芳笑道:“对,你这么一说,我才觉了这几天我才长大,才能真的挣回钱,至于创造些什么,还得努力。”云龙见凄芳轻松多了,笑道:“凄芳姐,你还伤心吗?”凄芳道:“伤心,但完全能承受得住,世上还有许许多多可爱的人呢,象你和乳乳一样,姐姐不该愁呀。”云龙松了口气,道:“这才好,我和乳乳都在担这个心,刚才你来,有一阵我真不知该怎样面对你,和你说什么,现在我也舒畅多了。”

    凄芳在房里走,到处摸着,看着。云龙跟着她道:“凄芳姐,野森的书已分妥了,不过我也和他们说好了,先可你,这里所有的都先可你。”凄芳笑道:“不用了,书我有。”虽这么说,凄芳也选了几样,一只钢笔,几只毛笔和砚台,野森工作时的相片,还有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物品。云龙机灵,尽量给凄芳收集,装了一个大包。凄芳道:“这就分家了?”云龙道:“也不,房东老大爷来了,他说他也见过你,说这房子租到年底,过年前还给我们用。凄芳姐,几天来我们都收拾干净了,你喜欢就常来坐坐,只我们呆不上几天了,过一阵儿就开学了。”凄芳道:“泛光华,夜寒他们也要走的,不过留下的人仍多,我不会寂寞的,谢谢你,云龙,我今个儿才发觉你原来这么会关心人,怪不得彩芳爱你。”云龙自豪上笑了。

    一时间凄芳的面色又变得沉静了,她手中摆弄着自己的手袋,把野森的几个小物件依次装进去,完了便无声无息地坐在那出神。云龙从侧面望去,凄芳古色古香,仕女图中淑女般的模样触动了他的心弦。凄芳的美那么的一尘不染,似乎她生下来就是这般模样,是静止,又是动的,那安之若素的眼神更让你觉到她的奇特,那是一种绝对温柔的静美,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超脱。

    彩芳在外面大声喊云龙,咯咯笑了让他快出去。云龙答应了一声,道:“凄芳姐,你知道你现在给我的感觉象什么?”凄芳转脸笑了问:“象什么?”云龙头也不回地边走边道:“广寒宫中的神仙妃子。”凄芳心中一动,一根心弦给挑动了,她若有所思地沉思了一会儿,坐到桌前,落笔写下一首诗来,诗曰:

    云梦曲

    嫦娥冰心寒宫度,玉兔白雪明月晶。

    不求寻常百年聚,但为清清一片心。

    诗闭,凄芳又看了一遍,心下又是凄婉,又是宁静,似乎真的解脱了,这诗总是寄托了她许多的情感,悲哀又为这诗化解了不少。

    云龙出了门,见彩芳手中拿了一物正大声说话,感觉好象是什么手提电话。彩芳见云龙来了道:“钱阿姨让你回家,说有事,嘿,你也打一个玩,刚才大家都试打了,真好玩。”云龙道:“你哪弄的?”小叶子道:“凄芳姐的,我给拿着的。”云龙道:“人家干正事用的,乳乳,你别乱打了。”小叶子道:“没事,拿来就是让大家玩的,你也打个试试。”云龙听了上来拨弄着问明白了怎么用,随手拨了玉洁家的电话,听冰清在那头道:“喂,哪位?”云龙道:“你猜猜。”冰清道:“猜什么?臭云龙,快说什么事?”云龙道:“欸,你的声音一点没变。”冰清道:“我知你拿什么打的,她们打过来好几个了,我都烦死了,没事就挂了吧,再一个,我刚才和彩芳说好了,她晚上来我们家,你也得来,听着没?”云龙说好。

    闲玩了一会儿,夏雪涛道:“云龙,这些天大家都忙了准备上学的事,不能常来这了,可走前大家至少还得聚一次。”曲冠英,孙凯,张猛,任蓓,傅蕾,叶清淑,韩小娜一致说好。曲冠南也点头道:“我好多了,你们别总为我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去伤害我们叶老师。”

    云龙让彩芳她们送小意回家,他自己先回到家里。钱玉萍见了他道:“云龙,你晚上去玉洁阿姨家一趟,给你哥捎些东西。”云龙奇道:“什么东西?”钱玉萍先拿个大信封,抽出一叠钱道:“这是一万元,告诉你哥,这是妈送他的,本来你哥结婚,我们至少该拿二万的,这只拿我的一份,你爸他也没话说,再者你和云海都上学,也用钱。告诉你云靖姐,等他们有了固定的家,缺钱,妈再帮着想办法。”她又拿出两个大包,道:“这都是些家庭日用品,平日我有心留下的,都是新的,你给带了去。”说了钱玉萍也伤心,云龙劝道:“妈,我哥和云靖姐还会回来的,干吗这么送?”钱玉萍道:“当着你爸,他们只怕不会要,你送去了,顺便和你玉洁阿姨说,让她也给劝劝。”云龙点头道:“那我早些去吧。”钱玉萍道:“不急,吃了晚饭,和云海骑车送去,一个人带不过来。”

    吃晚饭时,云龙和云海匆忙扒拉了几口,到了单间,取了东西便走。齐战见他们急惶惶的,和钱玉萍道:“他们干什么去?”钱玉萍道:“拿些东西,还有一万块钱,我下午取出来的。”齐战皱眉道:“钱不钱的倒没什么,只不过好象我们同意了似的。”钱玉萍道:“至少我现在同意了,我是妈,不能不疼儿子,你们弄别扭自去闹,我该对谁好还对谁好,又没亏待你。”齐战气乐了,道:“那是,可他们来家便来,我仍没什么话说。”钱玉萍气道:“你以为大家都喜欢答理你?工厂不说,这家里家外,你能说住哪个?”齐战道:“你能说住就行。”钱玉萍道:“你呀,也该学了通融通融,大家也都跟着轻松些,不再那么累的慌。”齐战道:“我不和你争就是,家里的事我从来未一个人说了算,总体上还是你的决定权大。”钱玉萍道:“我担了责任自是有权利。”齐战不敢和钱玉萍强嘴,自是举手投降。

    云龙和云海到了玉洁家,见云雄,云靖都在,忙高兴地把东西都拿出来,把钱玉萍的话复述了一遍。云靖听了欢喜地又要落眼泪,云雄拥着她沉思了一阵儿道:“云靖,东西咱们收下,这是妈的心,钱咱们不要,咱们自己挣,不靠爸妈。”云靖哭着点头说好,和云龙道:“云龙,你告诉,告诉妈,我感谢她,我一定和云雄好好地生活,照顾好他,让她放心。”云龙道:“等你们回家时,自个儿和我妈说吧,我东西带到,任务完成。我哥不要钱,让他自个儿还去,这个我不管。”说了笑了去冰清房里,去跟早到的彩芳说笑打闹。

    玉洁的身子日渐沉重,这阵子她正在自己屋里和柔温收拾些婴儿用的东西。柔温摆弄着小衣小裤,啧啧道:“这可怪有趣的,小孩是什么样的,我真还没见过。玉洁,生完小孩我该干些什么?”玉洁温柔着道:“到时候你自知道,不知道也得知道,一件事赶着一件事,你脱不了干系,再想胡闹,看你有什么脸面,看那婴儿笑话你不。”柔温眨眼道:“男孩女孩?”玉洁道:“女孩,生个象你一样的,我更得不着清闲。”柔温道:“那可不行,生个和冰清一样的,我可有了罪遭。”夫妻二人正说笑着,云雄和云靖过了来,云靖把云雄不要钱的事说了。玉洁听云龙说过了,她道:“云雄,东西是妈的心,钱也是妈的心,你不要就是不孝,就是伤妈的心,这个我替你做主,你爸若真不愿意,我们可小看他了,再者我知道,你爸爸极大度的一个人,在钱上从不计较的,还有你宝宝阿姨,我们在这事上都帮你。”云雄道:“我们是该自立的,不能靠爸妈。”玉洁道:“你这观点对,可你和云靖手里都没许多钱,旁人就是有也不能给你,拿爸妈一点的,也名正言顺,只以后你们多孝敬他们,还怕补不回来?你爸妈也有些积蓄,而他们这代人,最不会花钱的,你们花些也没什么。”柔温道:“云雄,你收着吧,客气什么,家里不给,我还想法要呢,玉洁也没看不起我,人有没有志气,不仅在这上,国情不同,国外人的标准不一定适合我们,我们还没发达到那个程度,你再死心眼,不和齐伯伯一样吗。”云雄这才没话说,把钱给云靖,让她收好。云靖只听云雄的,把装钱的信封紧紧抱着,仍偎在云雄怀里。玉洁和云雄道:“你们什么时候走?”云雄道:“想等文雄结了婚再走,也不知能不能赶上。”柔温道:“这个得问彩芳。”云雄道:“不用问她,我问过宝宝阿姨,九月份前办,说让彩芳也能参加上,韦刚,彩莲这阵儿也能请假,只没最后定是哪天。”玉洁道:“我身子不方便,也不喜欢大动,去不成了,到时让柔温和冰清去吧。”柔温道:“没的说,到时候我把文雄,长歌拉到我们家,给你敬糖,敬酒。”玉洁气道:“柔温,人家结婚你要没有节制地胡闹,看回来我扒你皮不。”

    云龙进了冰清的房间,见两个女孩正在低声说话,见他来了便更神神秘秘地了,不住地咬耳朵。云龙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意,笑道:“你们又有了什么折磨人的招法,快使出来,今天我高兴,十有**承受得起。”冰清听了笑道:“这回全是好事,美事,臭云龙,嘻,嘻,这回可便宜你了。”云龙奇道:“什么事?”彩芳这回脸蛋有些红,有了三分害羞的样,眯着美睛道:“明天上午我们还去山上,到时候我告诉你,只许你一个人,明早来这接我。”云龙道:“这真奇了,两个人有什么趣?再说也没什么活可干啦?”彩芳咬着嘴唇哼道:“今个儿的事不许告诉旁人,听着没?”云龙道:“乳乳,我们去也行,凄芳姐说,野森的几样旧电器,都送那房东老大爷,明天咱俩赶着给送去,要不真不知以后有没有时间。”正说着,柔温推门进来道:“彩芳仙子的电话,宝宝阿姨来的,十有**还有云侍郎的事。”云龙,彩芳忙跑到外间屋。

    宝宝电话里问彩芳晚上回不回家。彩芳道:“我和冰清同睡,明天和云龙一同出去玩,你就别管啦。”宝宝道:“玩吧,妈也不管你,让云龙接电话。”云龙接了电话,宝宝和他道:“云龙,你照顾她些,别什么都由着她,晚上别什么人家都去睡,这几天,我都见不着人了,也不知变成啥样了。”云龙笑道:“一点没变,前几天是大哭了好几场,现今全好了。”宝宝道:“玩够了来家,阿姨做好东西给你们吃,还有冰清,小意,云海,全都来。”云龙笑了说好。

    宝宝挂下电话,走回文雄的房间,欧阳国难也在,正和文雄和长歌说话。彩云见妈来了,忙让个椅子伺候她坐下,站在宝宝身后,半靠在她身上。宝宝问欧阳国难道:“说什么呢?”欧阳国难道:“我问长歌家里的事,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事情办的急,这亲家间还没见上两面呢。”长歌道:“厂里说房子这两天给,可就是下来了,也不是几天就能装饰好呀?”宝宝道:“这个容易,我给你们找人弄,结婚前弄不好,你们先住这,弄好了再搬过去,我只为了赶时间,让所有人都能赶上。乳乳不说,这云雄,云靖也要走,还有你们大哥,大姐,说好月底回来,咱们也不用管什么单日,双日,吉不吉日的,反正结婚证也领完了,许多人招呼也打过了,快办了吧,我也歇歇。”转脸见彩云不言不语的,道:“彩云,你到底和天宏怎么回事?处没处?要没处,忙完文雄,长歌和彩芳的事,妈就赶快帮着你把这婚姻大事弄个着落,说了多少次了,女孩子经不起拖的,挑是得挑,但也要有个限度,时间上也要有个把握,一个不留神到了二十七,八,成了老姑娘,就难了。”彩云这回没驳宝宝的话,却也没说什么。欧阳国难和长歌道:“改天请你爸,妈来,让我们也亲密亲密,亲家间还弄得记不住长的啥样,是个什么样的人性脾气,不全是笑话吗,怎么跟外人介绍。”长歌笑着点头答允下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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