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臣向北也是很好说话的人。最后就演变成,他一个月里竟有十几天的时间要在外头过夜。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他也不愿多说什么,对他们鸠占鹊巢的行为,听之任之,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在他这里留下什么旎丽过后的证据。
他是怕麻烦的人,很少自己清理房间,不想到时候钟点工来,清理出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今天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联网,登陆自己的sn,联系人里空落落的只有一个小小的,亮着的头像。
破天荒的,她竟然在。他心里波动了一下,点开对话框。
她同样是怕麻烦的人,没取什么花里胡哨的网名,昵称就是自己本名“臣景阳”,头像也是sn默认的头像。
“在?”然后就等候,等她回应。
不久,她回了两个字:“是啊。”
他看了一眼电脑下角标显示的时间。
北京,东经116度,北纬40度。
旧金山,西经122度,北纬37度。它们的时差,是16个小时。
你离开我,又是多少个16小时?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开视频。”
她立即就回了一个害羞的图片表情,后头是文字:“我现在失眠,这几天也是睡眠严重不足,丑死了,不要。”
他笑了,打:“哪里丑?”打完了这三个字,顿了顿,又给删去,改成“哦。”敲回车键,发过去。
她没再回。
他等了等,打:“你们那里应该是早上,你现在在干什么……”
最后一个字还没敲完,她突然发了一条过来:“我有事,先下了,bye”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头像迅速暗下去。
就几秒时间,他反应过来,笑一笑。她总是这样,溜的这么快,他已然习惯,也就不太在意了。
他关了sn,关电脑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点开ie,登陆学校的bbs,他替臣子墨在bbs上征家教,现在来看看成果。
因为提供的薪水很优厚,他发的帖子下已经有了不下100的跟帖。
他修改了帖子,在用人要求后头了加上家里保姆的联系方式,然后退出。
下楼去吃饭,和饭馆老板的儿子一起打onlega,老板儿子一下子就被干掉了,他们这一国的人也陆陆续续全死了,最后只剩臣向北一人,竟也能过关。老板儿子看着臣向北玩的这么风生水起,看着臣向北的点数噌噌噌的往上飙,羡慕的眼都直了。
玩到忘了时间,外面的天全擦黑了,臣向北退出,付了饭钱就要走,却被老板儿子拦住,要他教自己绝招。
他说自己要回去,还有高数的作业。
“学美术的也有高数作业鬼?”明显不信。
“鬼知道为什么学美术的也要学高数。问我们校长。”
说完,趁空就奔出店门了。
写完作业,洗漱,睡觉。
臣向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今天是她离开的第208个星期三。
而他们每一次的聊天记录他都保留着。字数不多,总就这么寥落的几句。
每一次,她在线,两个人聊,他都是这么紧张兮兮的。
他发过去,等到回应了,就开始字斟句酌的回复,不可以太冷淡,也不可以太积极。
时间长了,他就知道她大概什么时候会在线了。于是,他就开始在固定的时间段等待,直到她姗姗来迟。
再后来,他们客气了,冷淡了,聊天的次数也逐渐稀拉起来。他也从最初的怅然若失到逐渐适应。
臣向北觉得,时间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温晴微说,喜欢上异父异母的姐姐,偏偏父母又不答应,电视里演这个桥段都演烂了,臣向北,你是不是太俗了点?
他那时候笑了一下,答:“谁说不是呢?”
可是,事实上,这个姐姐,并不爱他。
这一点,电视剧的那些编剧倒是不这么写的。
他晚上失眠,从床上爬起来,看手机显示的时间。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
喝了点酒,头有点痛,他坐在窗台上抽烟。
寂寞的烟,点燃空虚的夜。他试过找寻一些能填补他心中缺口的人或事,可他目前还没有找到。
很烦闷。
他只能暂时把心放空,看向窗外。
阳台上是晾着忘了收的床单,半干的t恤看起来有点皱。
还是睡不着,他只能画画。
画板架好,勾画用的铅笔,打阴影的铅笔,哗啦哗啦全被他从笔袋里倒出来。
见不到她的人,他只能凭借记忆来画这张素描。可是起笔的时候,他就停住了。
脑子竟是空白一片的。
他想了想,开始胡乱画东西。渐渐的,凌乱的构图变得明晰起来:中心构图上是一个女孩子的背影。
一个女孩,匆匆离去,留下一个背影。阳光洒下来,玻璃墙体反射出刺眼的光。女孩奔跑的动作,定格在远处的台阶上。
青春洋溢的画面。
他停下笔,看看自己画的东西,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渐渐地,回想起,今天下午那个躲在玻璃后面看着自己的女孩子。
还有,她的那双眼睛。
眼仁透亮,披着水光,这样一双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你也不乖
不久后,西曼知道了,那个让她“生病”的人,叫,臣向北。
她一遍遍的,在纸上写着这三个字,手不累眼不酸,整张纸整个心,都在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顾姐姐,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个小脑袋,眨着大眼睛窜近西曼的视线。她做贼心虚,赶紧把纸揉成一团,握进手心。
换上笑脸的顾西曼看向小朋友:“怎么样,做好了?”
“嗯!”臣子墨献宝一样把习题书捧到西曼面前。
她看着面前这张稚气明显的脸。
白白的脸孔,微微笑的眼睛,鼻子挺直。知道不应该,可她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在面前这张脸孔上寻找臣向北的影子。
不应该啊不应该!
她收拾心绪,埋头改题目,勾,勾,勾……100分。
这孩子,聪明地要死,每次都100分,还要她这个家教做什么?
臣子墨正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悬空,踢啊踢荡啊荡。西曼俯下身,捋一捋他细细软软的头发。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不知道的都可以问。”
“什么都可以问?”
她点头,不够,再点一次。
“你为什么要一直写我哥哥的名字?”
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舌头打结。
“也……也不是。就是……那个,练字,姐姐在练字。学校里,老师有没有要求你们练字?”
小脑袋歪了歪,说,你也要练字啊?
西曼点头。
“哦,那……还有一个问题。”
“……”不会吧?!
“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家伙讨喜,又可爱,拿了满分,向西曼要奖品。她拒绝不了,于是,只得到最近的超市买冰淇淋给他。
臣子墨的父母管得严,甜食一律不准他碰,冰箱也从用来储存这一类东西。而子墨,喜欢黏着西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由着他吃冰激凌,而且还帮忙瞒着他哥哥。
孩子,就是这么好哄。
臣向北大概7点左右到家,两个人有足够时间分吃掉一大杯和路雪。
西曼想着,不自觉咽口口水,跑得更快,飞也似的,5分钟不到,就已经回到臣家大门口。
她站在门外,顺了顺气,按响门铃。
应门的人,出乎意料,是,臣向北。西曼怔了怔,抓抓脑袋,闪身进去。
她把冰淇淋藏到身后,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臣向北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藏了什么?”
即使百般不愿意,即使子墨满脸乞求地看向她,可最后,她还是把东西交了出来。
一大杯冒着寒气的冰激凌,纸杯壁上流淌着一串串可爱的水珠。
臣向北拧住眉心。
他回头,看向跟着来应门的的子墨。
“不乖。”
视线转回,看着玄关处驻足不前的西曼。
“你也不乖。”
西曼进到客厅,才发现有大人在。
女人,金丝边眼镜,笑容恬静。
“是来教我小提琴的……”子墨嘴巴动了动,不甘心地加上两字,“老师……”
小家伙脸色不善,坐在老师旁边,坐着针毡一般。他前几天才气跑一个,今天又来一个。源源不绝,供货不断。
而他不开心的另一个原因:冰激凌落入了臣向北之手,
他小小的脸上写着绝望,愤愤然,不甘心,小狗一样寻向西曼,任老师怎么拉,都不肯挪动半步。
西曼走过去,在子墨耳边说了一句,小家伙眼睛立刻亮起来,扒到西曼耳边,小声说“说话算话哦!”见她点点头,这才乖乖随老师上楼。
她目送子墨离开。这么小的孩子,就要被迫学这么多东西。心算,英文,小提琴,画画……她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都在军分区大院里和朋友疯玩,没有烦恼,一点都没有。
臣向北是不是也是这么长大的?
她眼斜睨着,窥伺他,却突然一阵错愕。
臣向北正在吃冰激凌,样子出奇可爱。
看着他吃,西曼觉得好笑。这哪是在吃东西?这么仔细,那么小心,简直像要研究出每一口的成分。
兄弟俩应该都很少吃这类东西。
她眼睁睁地看着臣向北把整杯冰淇淋吃个精光,最后还是没克制住,“嘿嘿”笑出声。
声音小,臣向北却听见了,蓦然抬起头,看她笑颜。
她赶忙收敛,整理心绪,拎着包,坐到里间的桌上,拿书出来看。
c++本来就难,她现在又无法真正静下心来。有些题目做过了,第二遍做还错。
看着各种各样的程序,她只觉得头越来越大。半天没翻一页。
她还在看着那一行,余光扫到臣向北走过来,走到她近旁。似乎,还弯下了身,看她的书。
他一手搁在椅背上,一手支在桌脚。这样的姿势……她心底局促,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她闻到他身上汗水的味道。
她闻到他嘴里香草冰激凌的味道。
顿时,不能思考,无意识地翻一页。纸页翻过,“哗”一声,清清脆脆,甚是好听。
他在旁边,不说话。
离得太近,他的呼吸有些冰,略低的温度从她的脸颊拂过。
她局促不安,抬头不是,不抬头也不是,目光定在他的喉结处,愈发不能反应,只觉得被一种怪异的磁场包围,困住,动弹不得。
“这里,”他伸手指着一处,“错了。”
她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
“你用了数据库语言。这里不能这么用。”
她镇定住,拿着笔,却根本不知要在哪落笔,抬头看他,眼色尴尬。
臣向北轻轻抽走她的笔,修改程序。
他有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延展上去,是有力的手腕。他头压得低,太阳|岤上细密的汗珠,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可比无聊的计算机程序更吸引人,西曼只顾着看他侧脸,根本没注意被窥伺的人,是否已经写完,是否抬起了头。
臣向北放下笔,转过脸,“就是这……”
他噤声,继而,缓缓眯起眼。这小色女眼里那抹一闪即过的迷醉,没逃过他的眼睛。
“咳!咳!”
西曼干咳了两声,赶紧调转视线。
臣向北直起身体:“就是这样。”
练琴结束,子墨从琴房一路奔下楼,屁颠颠跑到西曼跟前。
在西曼身边坐定后,子墨眼睛一直盯着钟看。
哥哥过一会儿就要去打球了!他嘻嘻笑地等着。
果然,没多久,臣向北便拿了篮球,准备出去。子墨看着哥哥背影,“胜利在望”四字写在脸上。
不料,臣向北到了玄关,却又折了回来,看着坐在客厅里好整以暇的一大一小两人说:“要不要去打球?”
“啊?”
情况变化太快,子墨张大着嘴巴,迟迟反应不过来。
“会打球吗?”
臣向北有些突兀地问一旁的西曼。
她语塞,没有回答。
原本的计划是,臣向北一走,两人就开电脑打游戏。周末大好时光,紧张学习过后,在电脑前玩个昏天黑地,惬意!惬意!
家里所有电脑都设了密码,就是要防着小家伙。可这密码要防西曼,就有点困难了。她是谁?她可是t大计算机系的,怎么着也不能辱没老师的辛勤栽培啊!编个木马,存在u盘里,插入电脑,开机程序一启动就自动运行,盗个密码,简直是小事儿一桩。
子墨悄悄拉住西曼衣角,上眼睑挑起,巴巴儿地看她。
可最后,小女子顾西曼故意忘记一小时前跟这小孩儿做的约定,并忽略他乞求的眼神,依着自己的心,朝臣向北点了点头。
三人篮球
离小区不远的篮球馆,设施齐全,却没多少人,算上西曼、子墨、臣向北,还不到10个。
西曼和子墨更像是观众,看臣向北练习投篮。
线外,带球,三步上篮。篮球旋转着被送进篮筐,掉落,在地板上弹跳起来,他接住,再投。准星不错,运动量越来越大,他气都不多喘。
场上零零散散的人不时向他投去一瞥。
顶窗撒进午后最后的阳光,是橘黄|色的,带点慵懒。
西曼有点蔫了,子墨坐在她旁边,正眼都不瞧她。
挺无聊的。臣向北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的参加。他自己,篮筐,有这两样似乎就足够了。
她拄着头,看着这了无乐趣的投篮秀,看着场上那个寡漠的男生。
有比赛才好看呢!
有人按耐不住,上前邀臣向北一起打球。彼时,臣向北一球在手,没搭理那人。
“拽什么拽?”
抱怨完,扭头便走。
转头同时,身后的臣向北突然弹跳起来,投球。带点挑衅意味的,球划出一个上扬的抛物线,擦着那人的头顶飞过。
球碰到篮筐,发出“哐”的声音,险险地落进篮网。
球进了,臣向北笑了笑,走过去,捡起球,箍在腋下,完全不理其他人,径直朝大门走去。
“臣向北?”
要走了吗?
西曼站起来。
“我去买喝的。”
她“哦”一声,重新坐下,看着他一点一点走出自己视线。
“美女!会不会篮球?”
一个人走到休息区,仰头问西曼。
她还在盯着门口看,听见声音,神经一跳,循声望去——是刚才被臣向北彻底忽略的那个。
“三人篮球。我们缺一个人,女生也可以。”
“……”
“你是臣向北朋友吧?”
“……”
“我和臣向北认识的,也算你半个朋友了吧!”
男孩子笑容阳光,也友好,嘴巴甜,一口一个“美女”。
西曼有些不解。他和臣向北是朋友?可为什么他邀臣向北打球,臣向北理都不理他?
“怎么样?美女,帮帮忙吧!”
他双手合十,乞求的姿势。
西曼看向另一边的球场,他们几个也是齐刷刷地看着她。
她想了想,点点头:“好啊!”
转身,对子墨嫣然一笑:“小鬼,看姐姐打球。”
“姐姐,这个人……”
子墨面有难色。
“怎么了?”
“哥哥他不喜欢这个人。”
“喂,小鬼!你怎么说话呢!”
这人似乎听力很好,子墨说那么小声他都能听见。
子墨肩膀一颤,扁起嘴,不说话了。
西曼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微俯下身,凑到子墨耳边说:“想不想姐姐帮你打赢这个人?”
子墨小脸揪起,不确信的眼神。
“我打球可是很厉害的!”
子墨小幅度点点头。
上了场,西曼看这些人,才知道他们真是高人一等。
六人分成两组。
另一个队员见小姑娘咬着牙齿,以为她怕,于是笑着安慰,“别担心,”他指指邀她加入的那个男生,也就是子墨口中哥哥不喜欢的那个人,“这小子是高手,小心点。”
她没说话,手臂伸长,“givefive”
“小姑娘挺嚣张的嘛!”
队友斜睨她一眼,笑着同她击掌。
比赛开始。
西曼身高是绝对劣势,但胜在灵活度高,开球后,她第一个抢到球。
穿着帆布鞋还跳的这么高,其余五人开始对小姑娘另眼相看。马虎不得啊!本来还想着让让女孩子的众位男士都认真了起来。
“高手”半路抄截她,不客气地拦住西曼,想着这身高优势就足以压制住她行动了,却不料这小妞儿突然抬眸看了他一眼,嗔着笑了一下,趁他发愣的当口,球斜路叩击地面,再弹起,瞬间便从他□穿过。同时,她身体一侧,大步一跨,下一秒到达他身后,接住球。
直到身后传来篮球持续叩击木板的“啪啪”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调转方向追去。
还没出3分线,他就已追上她,要截她的球。却不料她使了个假动作,看准队友位置,出其不意地把球传出去。
队友接住球,投篮,得分。跑过来拍她肩:“小家伙!不错嘛!!”
西曼笑嘻嘻。她初中可是校女篮,要不是高中以后个头没怎么长,被体育部给刷下来了,她现在可绝对不止这个水平。
挥汗如雨的感觉很不赖,西曼卯起了劲儿打满场,15分钟结束,玩成一票的男生把毛巾丢给她,她也大方拿起来擦汗。
这时,一瓶矿泉水送到了她面前,她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发现臣向北。
“喝吧。”
他说,波澜不惊的脸。
她接过,碰到瓶子的一瞬,一股凉气直冲手心,真是冰!扭开盖子,灌一口水,沁凉的水润过喉咙,舒服。
她用胳膊擦嘴角,说谢谢。
他没再说话,坐到她旁边。
她胸口起伏,有些累,直喘气。臣向北觉得她每一声呼吸都敲在他心上,不太自在,看着场上的人上篮,有些心不在焉。
这人,很喜欢沉默。西曼瞥一眼臣向北冷冷的侧脸,这么想着。一遍一遍提醒自己,少说话,少说话。
气氛真是冷。
“高手”走过来,对此地的低气压浑然不觉,视线只停在低着头的女孩身上,对女孩旁边淡漠却又嚣张的臣向北视而不见。
西曼看见一双篮球鞋走到自己面前,一抬头,便有毛巾落下来,盖她头上,阻隔了视线。
隔着毛巾,她听见爽朗的笑声。
西曼把毛巾扯下来,看到阳光灿烂的笑脸。
“美女,球打得不错嘛,叫什么名字啊?”
这厮,大方搭讪,西曼呵呵笑,“你先说。”
“我?呵呵,”他学她笑,“詹意杨。”
“顾西曼。”
他站着,她坐着,夕阳美好,青春的汗水味。
臣向北看这两人一眼,嚯地起身,抿紧的嘴唇微微松开,对顾西曼说:“走吧。”
“顾姐姐,你好厉害!”
“是吗?”
她摩挲小孩子柔顺的发顶。
“是啊!这样……这样……”他比划着投篮的动作,“那些人都没你厉害!”
顾西曼那个骄傲啊!他们那是让着她,这场比赛,和女孩儿玩乐的成分居多。
西曼心里自是知晓的,却并不说破。小孩把她当偶像,又肯跟她说话了,她何必破坏?
臣子墨和顾西曼,一大一小,一左一右,配合得极好,在人行道上互相传球玩儿。
臣向北那时买水回来,正见一个弹跳而起的纤巧身影。瘦细的脚踝,流线型的身体,骄傲地扬起的脖颈。指尖触及篮球那一刻,脸上绽开一个张扬而狡黠的笑。投篮得分时,吐着舌尖,冲着看台比出v手势。
他在暗,她在明,瞬间,美好的错觉。眼前这个顾西曼,完全是个陌生人。
此刻,错觉再度降临。
夕阳差不多隐到了天边,剩下的最后一片湛红与浮云一道,交织出漫天云霞。
臣向北走在后头,看着前边镀上一层霞光的两人,一时晃神,不自觉笑了出来,连自己都没发觉。
“哇哦!”
前边突然的一声惊呼换回他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
子墨球丢偏了,西曼没接住,看着球朝车道飞去,她小声惊呼,立刻跑过去,眼睛一直盯着球,根本不看路。
看着莽莽撞撞的顾西曼,耳边响起汽车行驶而来的声音,臣向北心里骤然绷紧了一根弦——
一辆汽车,离她不到3米的距离,还在匀速前行。
西曼听见刺耳的刹车声,可前倾的身体,根本收不住。
“小心!”
声音都没来得及冲出喉咙,条件反射地,他一个箭步向前,迅速拽住西曼手臂。拉扯的力道太猛,西曼还没看清眼前景况,就已经摔在地上。
她下意识环住他腰。失重跌倒时,整个小臂着地,沙砾瞬间划进皮肉,她“啊”的痛呼出声。
臣向北后肩胛狠狠叩在地上,刹那间,骨头发出闷闷的磨合声。他的手,紧紧扣住她后脑勺,她额头磕在他锁骨上,又是一阵麻痹。
他感觉到剧烈的心跳,自己的,似乎,还有她的,剧烈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引起彼此胸腔里的共鸣。
一声一声,“扑通,扑通……”,捣进耳膜,他莫名其妙烦躁,支起上半身,看怀中的她:“没事吧?”
她蹙着眉摇头。
他松开她,她也松开他,两个人站起来。
到医院,该上药水的上药水,该包扎的包扎,该缝针的缝针。
西曼额头一大块纱布,鼻梁上还架着眼镜,甚是滑稽。
“没事吧!”
他伤得轻,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等她。
“没事。”
“自己能回学校吗?”
她点点头。
他拦了辆出租车,她坐进去,他却没关门,手扳住车门门沿,探进半个身子,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那句:“真的,没事?”
他眉毛下撇,嘴角也微微耷拉着,西曼看着这样的臣向北,想笑,拼命忍住。
“真没事儿。师傅,开车吧。”
“等等。”
司机识趣,没有发动车子。
臣向北脸上没表情,西曼看着他打开包,找东西。翻了半天,弄出个皮夹。
她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臣向北塞了几张百元钞到她手里。
“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这女孩,此时的表情有些吓人。
“……”他斟酌了用词,“……医药费。”
“这点小伤,药都不用换。”她拒绝。
“拿着。”
这么霸道。
她手僵住,脸也僵住:“不用,算是我请小家伙吃的。”
“我知道你家境不好,”他看了看她紧握成拳的手,“这些钱,以后你打车来教课的时候也可以用。”
西曼皱着眉,看着钱,想了很久,久到原本黑亮的眼睛变得大雾弥漫。
僵持良久,她眼一闭,暗暗吸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最后,睁开眼,淡淡的眼神,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汽车发动。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臣向北。
他呆在原地,看着越行越远的出租车。
“臣向北,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自言自语,问自己,却问不出答案。
不可亵玩
只可远观,的男生。
标签:危险,请勿靠近。
几乎每个周末,西曼去教课,都能碰到臣向北。
子墨不是说他哥哥很少回家的吗?
西曼难免气馁地想。
后来西曼学乖了,这个月起,每次都在臣家的公寓楼下,等到看着臣向北离开了,她才进去。
她有自知之名,知道和这样优秀的人有交集,并不是什么好事。
而她也很明白,自己定力是不够的。
他,于她,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
雷池不可越过。
于是索性不相见。
臣向北每周末都要学画,每次西曼算准了时间赶到大厦楼下,便可以望见臣向北离去的身影。他总背着画板,骑单车。单车、男生,是小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连背影都这么美好!西曼感叹。
可惜她不太敢直面臣向北。他总给人距离感。“生人勿近”的气质强烈到不容忽视。
而且,这个男生,知道用钱解决问题。
顾西曼这么想,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今天他没骑车,背着画架匆匆离开。西曼收回视线,进楼里。
走几步,恋恋不舍地回头。已经没了臣向北身影。
乘电梯的时候,西曼瞥一眼电梯壁上的镜子。镜子里的女孩,很平凡,白开水一样。
她叹口气。视线胶在镜子上,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甘,于是一步步走过去。她把眼镜摘下来。
她的皮肤好,很细腻。可除了皮肤好之外,这张脸,乏善可陈了点。西曼客观评价。佳佳总说她打扮起来会很好看。她自己倒没看出来。
而眼睛下的黑眼圈张扬得很。昭示她的睡眠不足。总的来说,这是一个苦哈哈的孩子的脸。
提示音响起,西曼悻悻然收回视线。
应门的是子墨。
门开了一条缝儿,一只小手攀在门沿略低处,一双眼睛也是滴溜溜转。见是西曼,门立刻大大敞开,子墨小小的身体“啾”一声窜出来。
“顾姐姐!”
西曼见小孩子眼睛里有泪水,蹲下身,问他,“怎么了?”
“臣向北刚才骂我了!”
他理直气壮,直呼某君大名,身体陷进西曼怀里,脸蹭啊蹭。
“你哥哥?骂你?”
她惊讶,想象不出臣向北发火的样子。
“嗯!”子墨仰起脸,拼命点头,“他还缴了我的游戏碟!”
西曼无语。又是游戏。
“顾姐姐要帮我骂他!”
西曼连忙拒绝,“那可不行!”
她怕他的!
她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子墨。一个小时过去,他一声不吭。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这小孩儿,挺记仇的。
她无奈地想着,走过去,俯下身。他今天一道习题都没做,脸冷得很,眉心皱着,小老头一样。
“怎么了?”
她明知故问。他别过脸去,不看她。
看来她是罪无可赦了!西曼笑一笑。小孩见她不怒反笑,愣了愣,瞄一眼西曼,很快收回视线,恢复一脸冷然。
“要不这样?”西曼拍拍他后脑勺,“你做完这些题,全做对的话,我就把游戏碟拿出来让你玩个痛快。”
小家伙脸上的冰山有点松动了。
西曼笑容无害,声音低低的询问:“行不行?”
子墨想了会儿,不确定地看向她:“可是……哥哥房间锁起来了。”
西曼找了两根回形针,扳直了。蹲在臣向北门外,双眼对上门锁。
子墨跟在她身后,她回头,就见子墨兴奋地看着自己。
她转回视线,回形针插进去,嵌进卡槽。耳朵也凑过去,仔细听锁孔里的声响。不一会儿,耳边传来很轻的“啪嗒”声。
bgo!西曼转动门把。门开了。
子墨再按捺不住,跳下椅子冲过来。
身后传来踢踢拖拖的脚步声,西曼突然回头,子墨正撞进她怀里。
“回你房间写作业去。”
西曼点点他鼻尖,趁其不备“砰”的关上门,落了锁。
这是她第一次进臣向北房间。
西曼印象里,男生的房间,应该是万佑礼那样的。带着浓烈又嚣张的色彩,数不清的封面夸张甚至妖冶的cd,球星的海报,永不整齐的床铺,一盆怎么也弄不死的仙人球。
臣向北的房间,有阳光混合青草的味道。墙上挂着梵高的画,向日葵。书架上码着精装画册。
西曼到处都翻遍,没发现游戏碟的影子。
复合式的卧室,里面还有一个房间。西曼推门进去,扑鼻一股浓厚的油彩味。视线不自禁定格在幽蓝的墙体上,那片手绘的点点星空。
原来是画室。
西画室中央放置画架,画架上是一幅已经完成的作品。画上,一个女孩,匆匆离去,留下一个背影。阳光洒下来,玻璃墙体反射出刺眼的光。女孩奔跑的动作,定格在远处的台阶上。
青春洋溢的画面。
这场景倒和学校的艺术楼很像。西曼喃喃想着。
调转视线,落进眼帘的,便是散落满地的颜料,和靠墙的角落那一摞画板。和卧室相比,这里简直凌乱到极点。
继续找,终于发现了游戏碟。
西曼像凯旋的士兵一眼,举着游戏碟,迎接子墨钦佩不已的仰视。
“题目全做完了?”
子墨点头如捣蒜。
她一题一题改。全对。
“问你个问题行不行?”
这个疑问压在西曼心上很久,再不问出来,她肯定得憋出病来。
虽然心早飞到游戏上,子墨还是点了点头。
“你成绩很好啊,为什么还要请家教?”
小脑袋霎时耷拉下去,声音低低的:“我成绩不好。”
西曼听不懂,满眼不解:“可你每次做题目都对那么多!”
“我……”他看一眼西曼,咬着牙齿,许久,继续道:“我假装成绩不好的话,妈妈就会多管我一点。”
“……”
“我每个星期就可以多见爸爸妈妈几次面。”
西曼一怔。
面前的孩子,撅着嘴,像做错了事,委屈又倔强,惹人怜爱。她记起,他总喜欢问她: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西曼总是回答不了他。
“那你哥哥知道吗?”
片刻沉寂后,西曼问。
“这个方法还是哥哥教我的哦!”
子墨顿时恢复神采,自信地笑。
小家伙玩游戏,顾西曼在一旁看得昏昏欲睡,索性窝进沙发。她这几天都在写代码,平均一晚只睡三个多小时。
实在是困,她睡得缩成一团。用手机设了闹钟,5点响。然后安心睡去。
臣向北看看电脑屏幕,再看看茶几上这张游戏碟。
他进到子墨房间的时候,子墨在电脑前奋力厮杀,心无旁骛,直到他走到他身后,手绕过去扣了扣电脑桌,子墨才惊觉地回头。
一张恐慌的小脸,落入臣向北视线。
“你怎么开的电脑?”
小家伙不说话,瞅着臣向北,眼神惶恐。
“游戏碟怎么拿出来的?”
他看一眼沙发上安睡的顾姐姐,咬了咬牙,就是不说。
臣向北循着他的视线,望向沙发。
迷蒙间,西曼听见闹铃,挣扎着要爬起来,可这闹铃,响了不过半秒,便再没了声响。她脑子混沌,思绪跟不上听力,索性翻个身继续睡。
臣向北取消了闹铃,将手机轻轻放回小茶几。
沙发上的人睡梦中皱起了眉,侧过身去,留给他整个背影。
顾西曼的头发,异常柔顺,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像是要在上面镀上一层金粉。
她总穿t恤,宽大的t恤,显得她越发的瘦。布的五分裤下,膝盖曲着并拢,腿是晶莹的象牙白色。侧躺的身体,腰侧的曲线毕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词:女人。
臣向北将薄被盖在西曼身上,俯下身,掖一掖被角。
西曼的睫毛微颤了一下,随即,睁开眼。她这双眼睛,在经历了片刻的迷茫后,正对上向北的眼睛。
她硬生生愣住,陷进眼前这双琥珀色的瞳孔里。
琥珀色,深得无底的眼眸,淡漠却温柔,矛盾的光。距离近,周围全是他的气息。这让她呼吸有点困难,思考变得缓慢。
臣向北咳了一声,西曼赶紧坐起来,神色紧张,不知道往哪看,紧攥住被角。偏臣向北仍旧沉默,她在诡异的静寂中,脸色嫣红,心不在焉,只能一直盯着他衣领看,不能移动。
见西曼醒了,子墨找到救星,机灵地跑到西曼身旁坐下,抱住西曼手臂。
“顾姐姐!臣向北要骂我!”
臣向北面对指控,没一点反应。反倒是面前的顾西曼猝然投过来心虚的一瞥,看得他太阳|岤“咯噔”一跳,脸上声色不动,心脏莫名揪紧。
西曼看着臣向北面无表情的脸,心想,完蛋了!
她深吸口气,扬起头,大有不管不顾的意味,“是我把游戏碟从你房间偷……拿出来的。不关小鬼的事。”
“你——进我房间?”
臣向北的脸不再冷然,却仍旧不善。
“顾姐姐好厉害的,比电视里的小偷还厉害,一下子就把门弄开了!”
孩子没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妥,可已经感觉到姐姐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蓦然一僵。
“我只拿了这张碟,”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