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亮片、戒指零件,衣料样品他抱着她,轻手轻脚的走,然后替她换衣服,洗脸,然后挽入怀中睡觉,只是睡觉
突然铃声悄然响起划破了寂静那头是一个沉然妩媚的声音,她唤他的英文名:“west,睡了没?”
闻言,他摸了摸身旁枕边女子的额头,不热,不烫,看她眉头稍稍舒展,他浅叹了口气,狭长的眼眸眯起,不自觉抚上耳后那一条淡淡的疤,点起烟,分明的轮廓微微朦胧不清
“睡了”
他淡应
那头一阵沉默,然后又笑笑,好似没脾气一般:“west,我想你了”
他眼神幽暗,看着前方不明,侧手却自然看也不看的给枕边醉睡得毫无防备的女子掖了掖被子,然后漫不经心“恩”了一声,当做回答
“我猜猜,你现在在做什么,是在跟你宝贝惠小姐谈情说爱吗?”调情的淡笑,嗓音低柔婉转,暧昧笑语
“不是”简单浅漠的回答
那人也不被影响,照样笑声盈盈“那么,是有新欢了?”
“aria,你到底想问什么?”他蹙起眉,薄薄的烟雾淡淡的从他薄唇中溢出
沉默半晌,女人的语调沉了下去,略微哀愁:
“前天,在你办公室,你到最后还是没碰我,顾方西,我想问你,你到底怎么了?”
“”
“因为,‘迟欢’吗?”
“玛利亚夫人,你管太多了”
他忽然神色冷肃,俊美阴柔的脸色沉了下去,硬声道
那头轻轻笑笑,声音却沉着:“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知道这个名字?顾方西,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从我床上离开是什么时候了吗?那天你突然从我家离开,头也不回,问你什么你都不说,你猜我在我家书房找到了什么,一张写满‘迟欢’这两个字的纸,我猜,她是个女人对不对?”
“west,我不管你对多少女人有兴趣,我不在乎我在巴黎等你,你是个聪明的男人,你该明白,对你最有利的女人,一直都是我”
昏暗的灯光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的变化,他阴肃俊美的脸孔像雕刻一样完美冰冷,淡淡的勾起一抹弧度,他的眼神暗到分不清深浅,淡浓
淡漠的挂上电话,他转过眼看身旁的女子
白净削瘦,青白单薄,他忽然胸口一窒,不自觉的抚上她的眉眼,烟草尼古丁的味道传自她的鼻息,她不由皱皱眉头,咬着唇,他手一滞,转身掐灭了指尖的烟,玻璃烟缸吐出一缕淡烟
“迟欢”
迟来的欢愉
神深吸一口气,他靠在床头艰难又失神的呢喃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隐含惆怅的弧度,颓废性感的外表平添一抹轻愁隐忧
“迟欢,迟欢我不怕快乐来得太迟,我只怕,我只是害怕,我也许再也等不到那个得到欢愉的机会我知道我错了,我得到的这一切我已经不太清楚,可我失去的,从那天开始我一天比一天更明白”
他阖着眼眸,长睫微动,那是大众面前,这个邪魅阴柔的男人从来没有流露的脆弱与失落
身体慢慢缓缓的倾倒在床上,最后靠在了枕头上,他怔怔的转过头,看见那张脸在自己眼前闪烁,那么近,又那么远,其实,他的记忆里是不太记得清自己的妻子的长相的,无论怎么努力的回想,还是终究止于失明的朦胧影像
流流隐隐的月光透过窗户,光线如一条细线,纤细脆弱,美丽梦幻,顾方西眯着俊眼莫名的抬起手向空中疾抓,怔忡了几秒,又生生微微的屈回了手
很疼,很冷,冰冷刺骨的寒意,空空的手,他放进被褥里,寻着身旁熟睡的女子掩在被里的手紧紧,很紧紧的包裹住,才勉强憋走了一点点凉意
床边桌面上,红色的盒子晕着暖暖的光亮
顾方西眼眸深邃,若有所思的拿起它,轻轻打开,那里面赫然是一枚精致典雅的兰花戒指,夜间依然璀璨的明媚光泽,以昂贵的钻石密镶,红宝石、蓝宝石和其他珍贵宝石镶嵌着,精雕细琢的精品,神秘缤纷的美丽,犹如人色彩的记忆
他拿起,探进被里,套进她纤薄的指间,贪恋的摩挲
迟欢
你告诉我,现在的我要多努力,才能重新捉住曾经背弃的一切,那些人,事,回忆,过去,美好
他什么都有了,却什么都没有
他理智地以为,他是一个富有的人,却渐渐明白,他匮乏得那么可怕,那么空虚
空气有些湿冷,明明是夏夜却清冷寂寥
抚着僵硬的面容,他吸一口气,眼神在触到她的睡颜时柔和下来,连人带被的将她环在怀里,蹭得紧,越来越紧,仿佛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容不得一丝疏忽
“迟欢”
他眼底聚了聚笑意,贴着她的颈项入眠,很依赖,很专制,手扣得没有一丝细缝
日炎,暖和
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这是他这几年睡过的最好的觉,只是她这个他恋上的“新欢”却对他似乎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淡淡地轻笑奈何,他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神色温和俊柔
“顾总,今天心情很好啊?”
敲门走进来的是位精明中年的女秘书,康蓉,顾方西母亲少时的好友,如今是帮他事业的一把手,到底是长辈,看着犹如自己儿子的孩子心情难得那么好,便笑眼柔和,挑着眉探问道
“恩”
他噙着笑,俊眸微眯,慵懒几分
“呀,怎么,手上那疤是怎么来的?被咬了?要帮你买药吗?”康蓉皱眉,心里想,不会昨天的女伴那么狂野吧,她那么大把年纪也不好问,只能语带关怀的说
闻言他一怔,抬起手臂的,那一道牙印还清晰的留在那儿
不禁失笑,他抿了抿唇,薄唇轻启:“我养了只小狗,性子辣,倔脾气”
小,狗?!
上下狐疑的端倪他,康蓉耸耸肩,好吧,小狗就小狗,谁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咳嗽一声,康蓉推了推眼镜,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正色道:
“顾总,今年的巴黎时装周春夏系列一周后举行,我已经帮你定了机票,具体行程就先放在你桌上了,您在巴黎的工作室我也已经发邮件交代过同事了我分析了下,iaprada去年的重点在高跟鞋,今年可能会改变方向,eliesaab爱的是女神风,流苏复杂的珠片装饰,以及银丝流苏、lesa工坊赶制的精美的刺绣,今年听说也会延续风格chanl老佛爷karlrfeld依然是首秀开场巴黎时装周对你而言的意义,相信您很清楚,千万千万不能缺席,不能不出现,不能不”
“订两张机票”
敲击着黑色矜贵的桌面,他抬眼,俊眼深邃,淡淡的打断她的话
“两张?”
“恩,我想带一个人一起去”
她迟到了
一头凌乱的头发,勉强在商场买的临时衣服,她到的时候立刻被同事拉了过去连瑾凑到她耳边,沉着声音道:“你整整迟了三个小时!相信我,主编会剥了你的皮!”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手下意识的抚上作疼的额,才刚要抬起,却被连瑾的一声轻呼扯开了手,“做什么?”
她掀起眼,才看见连瑾仔仔细细端详自己的手指,那平日里素净的五指,赫然多了一枚兰花形状珠宝镶嵌的精致戒指,贴合着自己的无名指散着淡淡的光晕
她急急忙忙的过来,根本没发现手上多了一枚东西
“卡地亚限量版兰花戒指,迟欢,你未免太奢侈!是真的?”连瑾挑起眉,睁大了眼眸啧啧称赞,大师级的作品,卡地亚永恒系列的传奇
“追忆似水年华”喃喃自语,迟欢淡眉紧蹙,怔怔的抚上那枚不知何时被套上的戒指的
她曾经也热爱一时的作品,法国作家arcelprot的《追忆似水年华》,兰花是中斯万与奥黛特的爱情信物
应该是顾方西给她的,昨晚
她不懂他的意图,却明白,他有意的想要接近她的生活
“假的”
她淡应,拔下戒指送到了瞠目结舌的连瑾手里
“是假的,你喜欢送你吧,很便宜不贵,小摊里买的”
七何必当初成夫妻
是不是我们当年太过年轻,才把永远挂在嘴边,等人世沧桑才明白,真正的永恒就是永远不说永远有多远
“假的,你喜欢送你吧”
午夜,他替她悄悄戴上的戒指,那般她不知的小心翼翼
现在,清晨,梦境远去,她拔下戒指的样子毫不犹豫,狠狠的拔下,蹭得她无名指的皮都有些泛着丝丝的红痕
连瑾倒也不客气,喜滋滋地就收下了
既然不贵,做工又那么真,她也看得出迟欢平日里不太爱戴首饰,多半是一时兴起,于是连说谢谢,揽着迟欢直说:“迟欢最好了!”
她不知,她收下的是一个男人送给女人的絮语爱言,只是那一个首饰泄露了那个男人隐晦的感情
“对了,顾方西的采访稿你写完了没?主编今天在催呢!”
连瑾在迟欢旁边坐下,不经意的问起,看着屏幕,敲打着键盘,那枚戒指戴在她的手上也一样熠熠生辉,可到底失了一份意境
“还没”
迟欢怔了怔,呆滞一秒,手不由自主的攥紧,微微生出了几丝疼意想起那张清晨冷不防撞进自己的眼里的俊颜,眉星朗目,俊美阴柔,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阴影,略微掩盖了侵略气息,渗出几丝纯粹宁静
她那一刻不是喜极而泣,而是害怕,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就在四年以后出现在自己的枕边,喷着灼热真实的呼吸,揽着自己的腰那么紧,紧得像以前一样让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被他放弃
可是不是的,他们终究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当年离弃了她,她也在这之后终于也离开了
已经是两个陌生人,他该是在他的顶端睥睨万千,毫不留情的往前掠夺她该是一个抱着过往回忆寻找新开始,简简单单努力过活的女人
就是那一场见面,他驻了足,他们之间忽然就想剪不断理还乱
明明他就在自己的眼前,像四年前很多的日夜一样,她却认不出了,她更不知道,这个四年后再见到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现今的这一番情意,她这个结过婚,怀过孕的弃妇着实承受不起
“顾方西啊不就是个顺着女人裙子往上爬的妖孽吗?!《vogue》、《harper’sbazaar》那些时尚界的权威媒体还一个劲的称赞他为中国时尚界的凯撒大帝,化腐朽为神奇的首席设计师,他今天的成就不就是靠女人得来的嘛?”
连瑾蹙着眉,满脸不屑一顾的表情,愤恨的敲打着键盘她从来不是外貌协会的成员,父亲曾经为了平步青云而抛妻弃女,因此每回提起这些都要不悦一阵子
“哟,连瑾你可别气,就这样倾国倾城的男人,只要他愿意,我也愿意被他利用!”
隔壁办公桌的娇声响起,似乎是连瑾的声音太响了,提起“顾方西”这个名字,多半都是女人反映最强烈,此话一出,引得多人轻笑附和
“那也得看看人顾总愿意不愿意啊!你们以后可别随便在社里讨论他了,我们主编跟他也是关系匪浅的!”
“”
迟欢笑笑,不置可否,她插不上话,不自觉的捧起桌旁的杯子,忘了是凉水,猛的一喝,凉得刺骨,惹得胃疼
四年,在她傻傻等他的这些年,他在多少女人身旁肆意周旋,他利用过多少女人披荆斩棘的往上爬?
她一个人眼泪染湿的枕边,不断安慰自己,她的丈夫有一天会回来的
那时,在她自欺欺人欺骗自己继续相信他的时候,他又在哪一张床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辗转在她人的枕边?
是不是,那些曾经说给她听的耳语情言,也曾经被他拿来当做获得别人芳心的筹码?
脸上的笑容不曾有一丝松懈,她永远是静静听别人说话的聆听者,特别是现在
迟欢很礼貌的看眼前的她们对着话,看她们聊着天,客气疏离的笑笑,耳鸣作响,只有那双越来越湿汗的手渐渐僵硬,喉咙里不断翻疼的酸液不断被她咽下,再咽下
在维也纳大学的时候,老师给她的评语只有一句话:落落大方,礼貌识大体
是的,她似乎从来都不曾在外人面前失去分寸,只有在她的丈夫面前,那般肆无忌惮,她还记得,那天,维也纳的多瑙河,那么璀璨迷离,凉凉的夏天,气温正好
朦胧的夜色,醉人的低吟,她看着他在干净洁白的画板上细细描绘着绚烂的画面
街头卖艺的吉他手,浅淡醇醇如红酒般沙哑的低吟浅唱,街边一对对走过的浅笑烂漫的人影,那么满足惬意,她靠在他的肩上,低低的跟着旋律浅唱
那个喷水池,晶莹剔透承载着无数游人的愿望
听着唰唰的水声,看着他蒙蒙焦距不明的双眼,却在手中描绘出最美的画卷,他纤长干净的手,温柔的俊颜,清素美丽的色彩,她倏地萌生了心思
从衣袋里拿出一枚钱币,反复看了看,凑近他的耳边低问:“方西,你说如果我现在许愿,上天会满足我的愿望吗?”
他薄唇柔柔的勾起,摩挲她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温暖如醇厚动听的音乐呢喃道:“会的”
他从来都骗她,只要是她喜欢的,她愿意听的,他总愿意当那个温柔的欺骗者
她的笑靥在维也纳缤纷的夜晚绽亮,异国的男女,年轻鲜活,她在他耳边忽然朗声肆意大喊:
“顾方西会娶迟欢!这一辈子只会爱迟欢一个——”
周围忽然引得许多路人停驻,皆噙着笑注视这一对年轻人
维也纳的街道,那么肆意欢快,烂漫简单
“方西,你说神答应了没?”
她跳起,站着身,拿开他前面的画板,牵着他的手,低笑着问道
“神说,调皮蛋,给你了,不就是个男人嘛!”
“我就要这个男人!”
低低抿笑,他站起,温润俊雅的唇不偏不倚的俯身印在她的额头,粗粗薄薄的指腹揉抚她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贪恋这一方的嫩薄暖腻,微敛笑意,凑近她的耳畔,朗声道:
“顾方西娶迟欢为妻,这一辈子只会爱迟欢一个!期限是,永远”
她咬着唇,眼角湿润,埋进他的胸膛间,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呼哨声,好半会儿都不敢从他的胸前抬起脸
“怎么,知道害羞了,早干嘛去了?”
话落,腰暗暗被一拧,他暗疼苦笑,接着住嘴,静静摩挲她柔软的发丝,薄唇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圈住的是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放弃的全部
永远
是不是我们当年太过年轻,才把永远挂在嘴边,等人世沧桑才明白,真正的永恒就是永远不说永远
她猛地一颤从失神中醒来,脚下的凉水四溅一地,被子碎成了片
“迟欢,你进来”
她恍恍惚惚的发现所有人都噤了声,耳边响起声音的那一刻,她的手滑了,尖锐破裂声突起,她赶紧低下头,收拾了干净,根本没注意手上不小心被瓷片划过的痕迹,整理了下衣服就跟着主编进了办公室
“迟欢,你记得面试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那个精明干练的女人面对着她,一身chole的套装,相貌姣好,眼神锐利分明,此刻有丝浅浅不着痕迹的游移
她不语,保持礼貌的淡笑,平静的应对她不算太聪明,但懂得以静制动,对待上司,当她发问的时候,如果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懂她的意图,那么就大方的等她发话
“迟欢,迟欢真是个好名字”
那个女人若有似无的叹息,失落冥神的眼眸隐约透露出几许惆怅
八没有她的生活很难过
你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即使曾经深深割舍,我意识的某一个地方还是记得那时,不止你痛,我也很痛,只是我转身背对你离去的那一刻还侥幸的以为,我可以不断努力的承受,然后继续过接下来没有你的日子
——顾方西札记
迟欢
她一张淡淡的笑靥面带亲和,眼底暗暗有些阴影,睫毛扇动,嘴唇微闭
最近似乎总有人喜欢念着她的名字,近似叹息
她闻不清那些意味,却能感觉隐隐的暗潮汹涌
眼前那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微微失神,恍若怅然
顾方西的魅力似乎总是俘虏着心甘情愿为他心伤的女人,迟欢嘴角微勾,眼底浅浅的自嘲和讥讽
“从明天开始,你带薪休假吧”
半晌,主编罗茵沉声吩咐道,望着那张明明诧异却礼貌不惊的容颜,手不自自主的攥紧,胸口微闷,抿了抿唇终于开口:
“顾方西的专访先放一放,不急,巴黎时装周是全球四大时装周最吸金的时装盛典,对我们杂志来说正好是绝佳的专题,你这段时间只需要出差去趟巴黎,传些照片和稿子回来就可以了,就当是公司给你的休假旅游的福利了”
听起来竟像是莫大的好待遇,如此好,好得令人不由觉得荒诞
闻言迟欢也是怔忡几秒,倏地抬眼聚神,眸光一闪看向神色不明的上司,半晌,敛回目光,淡淡的道:“好的”
不动声色,她看清了迟欢眼里的疑惑,却也看明白那张白净削瘦的脸庞安然从容的回应其实,罗茵自己从来不认为眼前的女子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从来不认为,就像当天面试一样,她礼貌有分寸,当所有人都在努力表现的时候,只有她循规蹈矩但却从容有条理,声音温润浅淡的回答问题,却留给了几个面试官包括她最好的印象
迟欢,她当时还记得自己呢喃这个名字,觉得真好,配那个女孩真好
那般比自己年轻又宁静的女子,她是喜欢的,可是以后的日子,她却没想到,当她不小心把这个名字这个人不经意透露给顾方西那个男人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她在他紧缩的黑眸中急促隐忍的追问下看见自己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本就不曾奢望自己能在那个男人心里占据多少地位,如今想必更低了
“迟欢,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身后的百叶窗在她后面分散了阳光,光影黯淡,罗茵敛下眉,凝视着那个女子转身离开的背影,单薄坚韧,静谧安详,她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地扯出一个还不算难看的笑颜,怔怔的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下一组熟悉的号码
“顾总,你交代的事情我办妥了”
那头,有轻轻温柔深沉的呼气,淡淡的道:“谢谢你,茵之”
茵之,她的小名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她任性莽撞,离开家人的保护,一个人闯荡事业,所有人都阻止她,只有那个阴柔又霸气的男人在一次宴会上,听见自己的高谈阔论,黑眸冷沉幽静的对自己说:“没有不成功的人,只有不成功的事事是人做的,你要做就该开始为自己争取”
当家人冻结她资金,她哭着眼泪走在街头的时候,是他资助的她
当所有人都不相信她能行的时候,是他鼓励的她
当所有人都质疑他的能力的时候,她却满满的相信他会成功
她以为,他们是相爱的,当她终于抛却女人的羞涩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以为终于到了水||乳|交融的那刻,顺其自然的时候,竟是他这个声名狼藉的男人,蹙着眉头,冷漠着颜,将她褪下的衣服再次笼罩在她的身上
他不碰她
即使是她以身相许,贪欢一夜,他都没要过
她曾经问他:“为什么?”
她看着那个男人下意识的摸着自己耳后的淡淡红色疤痕,无意识的薄唇浅勾,略微失神的别过头,眼里蒙蒙碎碎的一片,然后薄薄的叹息道:“也许呵,是我见不得女人流泪、受苦”
语末,连他都自嘲的笑笑:“其实你不用知晓为什么,因为连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性这种东西,万不得已,最好别碰”
“那么,玛利亚夫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你爱她?”
她哽咽着问那个男人,只看见他轮廓分明完美的脸忽然变了脸色,难看又僵硬,魅惑阴柔的眼睛一瞬间的冷肃:
“茵之,你听好了,谁我都不爱”
谁我也都不会爱
她曾经也跟所有人一样听闻零零种种他跟女人的关系,皆是旖旎暧昧,他出场与那些女人携手交耳都给媒体一种亲热糜乱的感觉,但那刻在夜深人静的男女对视,他眼里依旧邪魅幽暗,流光阴暗俊美,但没有一丝欲望,理智冷静,她那时才隐隐约约恍然明了,一个男人对着一个衣衫尽褪的女人都没有欲望,她怎么会相信他跟那些女人真的有不可明说的关系
此后,她再也不提,再也不问,将自己的心,自己的想法深藏他不是个会放纵自己的男人
寻欢作乐,不过是他人无尽的想象她不明白他在遵守什么莫名的原则,因为他自己都说不清
可她心疼他,看着他永远被媒体物尽其用肆意的抹黑,那样一个英俊邪肆的男人,渐渐成为时尚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各色名媛佳丽围绕,男人女人,如何能不成为话题,聪明如他也不说,乐意当个炒作的砝码,但她却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男人却真的是只调情不说爱,只伪装不来真的
此时此刻,阳光温和,她却隐隐觉得心里微寒酸冷
握着电话的手柄,渗出了几滴湿汗
“西,为了一个你曾经妻子的替身,你那么费尽心思又慎重其事,你第一次求我,第一次命令我,你,爱上了她了是吗?”
语落,她吞咽了下,屏息等待,脸色微白,那头却沉默不语,只有男人深沉熟悉的呼吸萦绕在耳边,惊得她额上满是薄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曾几何时,他说,茵之,你听好了,谁我都不爱
“我多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那么回答我,你谁都不爱,谁都不会爱上”
“顾方西,你,你能不能骗我,像以前一样回答我?”
她喉咙里尽是苦涩,精明干练的外表垮了下来,颤着声音呐呐地问
“骗”字
彼时,她还不知道,他对所有人都诚实,惟独对那个人,他总在温柔的欺骗,总愿意骗着她,近似无形的宠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的回话,只有她微微有些鼻音哭泣的颤抖
顾方西你知不知道,不管你跟玛利亚夫人关系到底有多扑朔迷离,不管你有多少红颜知己,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还没爱上谁,我就有能让你爱上我的机会对不对?可为什么你顾方西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是你默认了,还是这回,你还是不晓得自己的答案??
九贫贱夫妻
贫穷有时候真的不可怕,可怕的是当我们都富有了,心却开始找不到夫妻从前满足的心情了
我真的羡慕你,真的
迟欢
罗茵当时惊讶于一向恣意冷雅淡漠的他听到名字时急剧变色的脸庞,然后看着他指间的烟微微轻飘,周身弥漫着她看不清的薄雾,他只是勾着薄唇,眼眸里有她看不穿的波澜暗变,她只听见那个一身红颜围绕的邪魅男人,凉凉的对着她似有似无的道:
“迟欢,我曾经的妻子也叫迟欢”
原来,他不是一直都波澜不惊,他不是没有欲望,她无数次的想,是什么样的女人曾经虏获了他的芳心,与他同床而眠,是什么样的女人曾经在他的心房占据一席之地,一段过往
可都不要紧,她那时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不管他曾经有没有妻子,都过去了,最了解现在的顾方西的女人是她,罗茵现在和过去,她对于现在的顾方西永远有优势
自欺欺人永远是单方面的,当那个男人漠然深沉的吩咐她时,她才恍然醒悟,他有多在乎那个过去的女人,他有多在乎仅仅只是名字的那两个字眼
头微微晕眩,苦涩地咀嚼,暗自咬牙
汗心越来越湿,罗茵干练淡妆的脸满是紧绷,声音还是在那儿哽硬着:
“顾方西,你骗我行不行?是不是如果我的名字也叫迟欢,你也会像在意那个女人一样的在意我?”
那头,终于传来低低的浅叹,莫名温润又极尽冷薄
“茵之,不要为了我胡思乱想,我不会为任何人动心”
“那她呢?她呢?”
那个也叫迟欢的女人呢?!
“茵之,那是我的事”淡淡的语调,不欲多言
闻言,罗茵怔了怔,咽了咽,死死咬着唇,微若悲戚一抿笑:
“顾方西你真残忍”
话落,放下话筒,她手还攥着很紧,青筋微曝
目的地是,巴黎,这座浮夸之城
白色棉团的围绕,离地面大约九千米
身旁的女人在他来的时候就已经闭眼休憩了,眼脸下微微的青色阴影,她睡得不安稳,动了动,侧脸的弧度曲线很清瘦,他若有所思的摸上去,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心下一颤,那种温度很真实,他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意,俊眼弯起,深邃带着独有的魅惑
“请问,您需要什么?”
空姐满脸笑意盈盈眼含期许的目光,礼貌殷勤的问道
他食指放在薄唇中,嘘了一声,轻声淡应:“不用了,我什么都不需要”
他什么都不需要
话落,他自己身子不由一颤,看向身旁倒在侧边睡熟的女人,将她的头小心翼翼的捧到自己的肩上靠着,喷在自己颈项旁的呼吸温温的,他舌苔上竟不经渗出了莫名的苦涩味道,涩得他绷紧了分明的曲线,弥漫周身的深沉,眉间隐隐透露着几许隐忍的惆怅与落寞
如果早知道,其实他什么都不需要,要的只有一样就够了,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今天,他就不用那么恨,那么恨那个曾经那刻转身离妻子而去的自己
呼吸一点点的局促难忍,他胸口起伏不定,神色阴霾俊美,铁青苍白
终于,他身旁靠着自己的女人忽然一震,惊醒了过来,惺忪的眼睛渐渐紧缩张大
他一瞬间褪去方才的寂寥,嘴边漾笑,挑起她的下颚,暧昧的逼近,灼热的男性气息喷在她的鼻端,低哑着嗓音像迷惑猎物一般的迷人:“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顾方西
她别开头,他手指微曲不着痕迹的微颤,收回了手,眼里邪魅肆意的笑意不变,漆黑的瞳眸眯着,仿若不曾发现她的拒绝
“见到我不开心吗?”
见她保持沉默,也不怒,也不问,认真的望着窗外白白一片的茫云,他抿了抿唇,低笑着问
闻言,她转过头,掀眼对上他那双狭长俊美的眼眸,阴柔优美分明的轮廓,唇瓣微动:“是的,不那么开心”
“可我见到你却很开心”一阵不着痕迹冷滞的苦笑,他薄薄的嘴唇略扬,细致性感的微笑,“迟欢,我很久没对一个女人那么感兴趣了”
她一怔,白净的脸上淡淡的神情,不再看他,翻着手边的杂志娴适平静:“顾总应该明白,我只爱我死去的丈夫,绝不会爱上你”
铿锵冷硬,话落,半晌,静默无声
空气里有些莫名窒息的味道,明明两人的神情皆是云淡风轻,笑意浅淡,却还是透露出几缕凉薄黯淡
他笑,笑得微凉,微冷,凤眸勾人的邪肆隐约渗出几丝旁人看不透的情绪,脸上看不出喜还是怒,颈项喉结动了动,伸手强势的扣住她的后脑勺,抵着她的额头,轻佻不顾她挣扎地咬住她的鼻尖,一个淡淡的牙印,毫不怜香惜玉
钳制着她,他淡漠的唇缓缓启口:“你爱不爱,我都无所谓,在我世界里,只有得到,和不得到”
她咬着唇,血色渐渐褪去,看着他曲线完美的下颚抬起,睥睨若强取
他变了,他真的是变了
那张温柔俊润的轮廓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时,他们住在很小的阁楼里,但已足够,那么小,五脏俱全,夫妻成双,够了,真的,没有那些奢侈品名牌的堆积,没有什么进口的家具,只够容纳两个人生活的家,很小,很满足,很温馨
贫穷有时候真的不可怕,可怕的是当我们都富有了,心却开始找不到以前满足的心情了
她的丈夫总那么温和俊朗,他眼睛看得不清,却很清澈明亮,她曾经腻在那个怀里,一遍一遍用手描绘着他的轮廓,却不想原来当一个人真的变的时候,他的长相与气质也会随之变化
“迟欢,如果你不爱我了,我不会勉强你,因为我不够好”她曾经的丈夫浅叹着呢喃,抱着她的手却紧紧得不放,她明白,他有时很自卑,即使外表俊雅绝伦,他却看不见,即使那双修长的手指那么才华横溢他却并不那么在意
她的丈夫说自己不够好,在她心中,他却已经够好了,那么好
可如今,她眼前的男人,矜贵一身,地位显赫,翻云覆雨筹谋冷静,她却并不觉得好她想念的,只是曾经那个羞窘温和,隐忍又紧张她的男人,那个曾经在她耳边忐忑温柔的男人,那个曾经对她说“迟欢,我不够好”的人
她记得,她那时回答的是什么,她嬉皮笑脸,扭动着身子吃他豆腐,细碎的吻着他的唇角,眼窝,耳畔,密密麻麻得引得他满脸又气又怒又笑,在他翻身压上的时候,她搂着他的颈项调皮的道:“是啊,你不够好,所以你要好好的待我,这样我才不会跑掉!”
“迟欢我不够好,所以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了要跟我说,好吗?”
极致的那刻,他低低出声,在她的怀里喘息,贴着她的耳际贪恋的蹭着
如果重来,她多希望能跟他再重说一次:我错了,不该那样回答你,你很好,真的够好了,在我的心里,你是最好的,所以,你能不能不变,你可不可以答应呆在我身边,一直都不要改变
十曾经真心对待婚姻
没有一个男人是抱着离婚的心答应结婚的,迟欢,你明不明白,我曾经努力过和你白头到老的,只是有时候,只是一个念头,我就离你越来越远,可你不能否认,我曾经那么真心的对待我们的婚姻
——顾方西札记
你能不能不要变,我的丈夫
离地面近万尺的高空,白云流动,云卷天舒
四年,他们坐在邻座却再也找不到重新拥抱的理由
不要变,连她自己思及此都轻笑了出来,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不变的,当她终于挣开那个男人霸道阴冷的钳制的时候,透过飞机的玻璃窗,她同样看到自己变化
不再鲜活的恣意欢笑,不再有如同血液流动般的激动,宛若温水她曾经以为那个令她变得欢快明亮的男人是她生命中的奇迹,一个令外人眼光下落落大方从不失宜的她变得肆意明快的礼物
可是,当他不在了,她也寻不到曾经的自己
而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一个男人永远都不改变?
在他冷眼微眯的注视下,她手背擦着被他咬吻过的鼻尖,擦得血红,终于放下,她以为他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很森冷,定然是满目不甘心的阴洌,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男人一闪而过的脆弱苦笑,只是一瞬间,便褪了过去,只剩阴柔俊美的孤傲
迟欢侧了身,闭着眼睛,休憩,合上双膝上放着的杂志,仿若身旁无人
他却手一横,侵占她的领域,拿过杂志,封面正是一对世界瞩目的夫妻
“威廉和凯特的婚礼,办得不错,那件婚纱虽然过于保守但不失端庄,英国手工绘制工艺越来越精巧了,与戴安娜当年穿的婚纱风格相似,一贯伦敦时装的保守风格”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和淡淡翻书的声音混合,她表情不变,他知她并没有睡着,只是假寐
那一张白净平淡的脸庞侧影微暗不明,他心里不禁生了莫名的心情,像汹涌的潮水翻滚又退去,退去又翻滚,起伏不定,直到他嘘出一口,对上她猛然睁开微凉的眼眸,他才惊觉他已经强势的板过她的脸,让她避无可避的靠向了自己
薄唇淡勾,他暗自苦笑一声,暗忖她想必觉得他定是个野蛮人,不懂礼貌
“迟欢,你喜欢凯特还是戴安娜,你喜欢威廉还是查尔斯?”
顾方西凑近她,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眼角魅惑的勾起,慑人的性感,却勾不住他身下早已归于死水般平静的魂
她不做声,他却还是顾自浅笑,锋利惑人的眼角妖冶的眯起,仿佛看懂了她无声地回答:“迟欢,你一定是喜欢威廉的,英国的民众只认为威廉是个好丈夫,从来没有人想过查尔斯这个娶了外遇的男人会是个好归宿”
闻言,她瞳仁未动,他说得其实是对的,虽然他明显想跟她聊话,但她不欲多说,不愿再多牵扯,她以为他会自讨没趣,却忘了眼前的男人早就不是她那个只要她说一绝不会回二的丈夫,她越是平静,眼前男人就越有猎杀捕捉的性子
他猜对了,如果她回答,她想,她会说,除了查尔斯,她都喜欢
无声的,半晌,他低笑出声,然后,失神的漫过一丝薄薄的声息,厚实的手探起,摩挲上她冰冰凉凉干净的脸颊,游直她的眼角,他暧昧兴味的一吹,她不可避免的闭上了眼眸,皱眉隐怒
与此同时,他淡淡的启唇:“‘没有一个男人是抱着离婚的心结婚的’,查尔斯接受英国媒体访问的时候,曾经对死去的戴安娜说过这句话,迟欢,单是这一句,你说,如果戴安娜还活着,她会不会考虑原谅这个男人?”
“”
他问出口,她一怔,眼前漆黑,只感觉到那个温热的触感随着问话吻在了她脸上的肌肤和他的手指之间
“刚开始的誓言都是真的,不是假的,只是以后的事谁都没办法控制,迟欢你懂吗?”
他的轮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变得深沉紧绷,捂着她眼眸的手不着痕迹的微微颤抖,狭长的眼眸略略阖上,他磨蹭着她的眉间,似曾相识的细腻冰凉,纹理隐约,他生生的最后只浅浅溢出一抹叹息
在他终于想收回手的时候,她比他更快,拉下他的手掌,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眸,瞬间,莫名相对无言
她微笑,礼貌而平静
“顾总,我不懂”
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懂
白色欧式的建筑物纺车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建筑物里传进她的耳朵
lesa,法国最古老的刺绣工坊
她是来采访的,但是被拒之门外
刺绣对于高级定制是灵魂之于命运的意义,巴黎时装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