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婚人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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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婚人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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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婚人》全集

    作者:草莓

    一陌路夫妻

    泪流满面的现在,无法言痛的未来,我只是越来越平静的接受,我曾经的丈夫如今不是我的了

    “迟欢,我会爱你一辈子”

    异国他乡的空气带着蒙蒙仿若梦尽一生的誓言,我还记得他深栗色的短发折射着耀眼的阳光,薄薄粗糙的厚茧磨蹭着我的手心,温润俊雅的唇贴在我的发间

    那时,我真的相信,我们会走一辈子的

    可是如今,你又陪在哪一个女人的身旁说着曾经给过我的誓言?

    其实,你没错,只是我把你的话当真了

    我很想问你一句:“当你决定放弃我的时候,没有后悔过,有没有舍不得?”已经陌路,当你功成名,怀抱佳人的时候

    我接受,我只是我,不再是谁的妻子

    ——迟欢札记

    暗灰色的寂静

    烟草,薄荷,尼古丁,沉到极致的阴绝死寂

    烟雾蒙蒙的办公空间,那一支treasurer烟刻着独特logo泛着亮白奢华的光泽在男人修长整洁的指尖渐渐撩着火星焚烧着,一点一点的烟灰染着红星落在地上

    黑色光洁的地板映射着他那张阴柔又过分性感的轮廓,敞开的versace黑色衬衫贴合着他精致完美的身体曲线,胸膛坦露,突出的锁骨,魅惑的肌肉纹理,唇边还有隐隐红色口红的印记

    刚洗过澡,一滴水珠顺着浓黑的发滴在锁骨上,还带着刚刚残留的旖旎气息,如果这个世界上性感的女人被称为尤物,那性感的男人也是尤物,特别是眼前这个,静静的倚坐,冶艳性感万千,还蕴含着浑然天成的霸气

    “扣扣”两声,门被轻轻的敲了敲,来人是个中年男人,一身西服端正得体,入目眼帘的画面连他都不由暗叹一声,男人性感妖媚的时候可以比女人更甚

    “舅舅”

    他望了一眼来人,轻抬眼皮,狭长的俊眼一眯,姿态慵懒颓废,闻了闻衣间的味道,下意识蹙紧了眉梢,还是有味道留着,看来还是得再洗一次

    “方西,刚刚玛利亚夫人是不是来过?收购巴黎sean公司的事情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你根本不缺钱也不缺名声,何况,她毕竟是sean创始人的遗孀也是顺理成章的接班人,你们俩关系不同一般”难道一点情意都不留吗?你若是收购了,你置她于何地?她这个年轻的后妈要怎么跟那些子女交代?

    方正阳思忖,叹息着放下文件,隔着办公桌坐在顾方西面前,眼角有岁月的褶皱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好相貌,与夹着烟的男人有几分相似

    闻言,顾方西嘴角冷雅的上扬,眼眸平静淡漠“因为不一般所以更方便,舅舅,sean我势在必得,巴黎百年不衰的时尚奢侈品牌,这个,我想要很久了”

    掠夺,厮杀,野心,还有凉到冷漠的欲望

    方正阳心里悲凉了许多,那种这些日子时不时的感伤又冒了出来,泛着淡淡的酸意

    这四年他觉得这个外甥越来越可怕了,看着那双深沉墨黑的眼睛熠熠生辉,逼人的气势,眼里流转的都是冰冷的情感

    曾几何时,他曾经看见过这双眼眸很温柔,很温柔的注视着一个女人,他方正阳曾经嗤之以鼻的温情懦弱,如今他竟开始怀念起当初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曾经的顾方西,似乎不是这样的

    “方西,你这些年来快乐吗?”

    你快乐吗?方正阳近乎呢喃般失神问道,眼角有些刺痛感慨

    曾经的顾方西是谁毁掉的,好像是他,是他这个做舅舅的

    金钱,名声,地位,他都有了,他这个做舅舅的也该心安了,对死去的姐姐也有交代了,可是他有些后悔了,眼前的男人阴厉冷绝得可以瞬间毁掉一个人,一间公司,甚至扭转一个季度时尚界的潮流风向,在顾家已经完全拥有生杀大权,可是,他为什么觉得他的外甥一点都不快乐,除了掠夺,不停的积累财富,不择手段,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往上再往上另外还有些什么?

    “”

    顾方西一怔,阴柔俊美的的脸微微一僵,慵懒的唇滞了一下

    快乐?他骤然回复神情,讥讽一笑,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拿下sean就意味着在巴黎这个奢侈名品汇聚的地方,他又有了更强势可控的筹码

    诚然,他顾方西也是空虚的,但越空虚越喜欢掠夺,越掠夺就更空虚,长此以往,好像已经走出了一步,就再也没有消停回头的机会

    “舅舅,你从来不问我这些没用意义的问题”

    淡淡的,他按灭了烟,烟雾顿消,他的面容愈加清晰分明,狭长的眼眸漫不经心又透露着无形的雍容性感

    没有意义

    方正阳抿唇讪讪的笑笑,有些苦涩有些失落,揉了揉作疼的太阳|岤,感觉自己又老了几分,垂着眼眸,他轻叹,无声的嘴唇蠕动近似叹息:

    “顾方西,这个世界要是有一个人能救得了你,那就只有她了”

    呢喃自言自语,顾方西淡眸一瞥,没有听清也不理会,翻开文件,神情敛去冶艳的懒散,凝起眸认真起来

    深深吸一口气,方正阳下意识的攥紧了拳,抬起眼对视着顾方西淡漠的眉眼,沉着声道:“方西,今天我安排了财经杂志给你做专访,是我的请求,我了解你注重隐私,但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好吗?”

    有些讶异,顾方西淡淡抬了眼,他舅舅从来没那么低声求过他一件事,第一次竟然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专访

    “舅舅,我记得我是个设计师”他从来接受的都是时尚媒体的采访,何时需要财经了?

    “可你也是个市侩的商人不是吗?”

    方正阳站起身,慎重而坚决的凝视着自己外甥那双性感魅惑到隐隐约约含着深深冷漠极致的眼眸,轻叹一声,然后说出了个名字,“采访你的记者姓迟,叫迟欢”

    迟欢

    那个他曾经轻蔑冷淡对待的外甥媳妇

    他不满意他们年纪轻轻就在异国他乡冲动结婚,他不满意那个女人平凡的外貌,不满意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身份,可四年了,他看着自己的外甥一天比一天更冷酷更狠绝,任他都无法再撼动,他开始想起那个曾经的顾方西爱若至宝的女人,他开始暗中安排他们的重逢

    那个女人,曾经那个顾方西的前妻,迟欢

    二男人能牺牲的只有女人

    人生注定有些你需要去割舍的东西,迟欢,我明知道我会后悔,我只是不确定我会后悔到什么程度,如果是轻的,是我的幸,如果是重的,是我的命

    ——顾方西札记

    那座楼那么高高得让她目眩

    她垂着眼乘上电梯,一轮轮变化的数字,她摸摸自己的心房竟觉得那么的平静,很多日子前,她在梦中想象很多遍,如果真有一天见面,她会如何,是不是会对着他哭喊,流泪,是不是会怨怼的凝视着他,然后心跳紊乱,胸口抽痛就像很几年前一样

    原来,她不会,已经真的不会了

    电梯“叮”一声开启

    那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怔怔的站在电梯口望着自己,那张曾经盈满不屑的脸庞如今挂满了尴尬与歉疚

    “外甥媳妇”方正阳拿着文件的手有些薄薄的汗,对着熟悉又陌生的眼前女子平淡安静的脸孔有些紧绷,然后轻叹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你们夫妻俩”

    对不起

    她心里一酸,勾唇淡淡的抿着

    四年前那个清晨,那个男人扬着淡笑却有些精神恍惚,良久,把她抱在怀里细碎的吻在她的发间,耳边落下,抵着她的额头,醉人温存的笑意在她的唇齿间展开,然后死死的抱住她又松开,轻柔如同低语的呢喃:“迟欢,对不起,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一阵子,他说一阵子,她信,可她等了他好多个一阵子

    到后来,她才终于承认,他选择放弃了她

    贫贱夫妻,她怎么会相信,她比钱,比名利,比家族利益重要?

    “是我来找他回来,是我把他带走的,是我”

    见迟欢没有反应,方正阳脸色发白,急急忙忙说着

    可决定要走的人是他,不是别人

    那晚,她还记得那个男人从来指尖温软,动作轻柔,可那晚,他从未有过的激烈的占有她,她没来及深想,只感觉到身体一阵阵的欢愉和疼痛,他汗湿的味道,他低喘的声音,她后来想,其实不过是在跟她道别,最后一次的纠缠,别离之前的欢爱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舍弃她这个妻子

    “迟欢,你们重新开始行不行?就当舅舅求你,他不快乐,这些年来他一点都不快乐”

    语气近似乞求,方正阳咬着唇只想给自己外甥找一个机会

    话落,她眼一垂,终于启口:

    “方总,顾总的女人里不需要再多我一个,他是时尚商界出了名的会利用女人,可我,我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不是吗?”

    那一个男人年岁添更,愈加性感妖冶,所有对他有利的女人他都可以接受,这一路的披荆斩棘,多少女人心甘情愿的被他利用

    方正阳急欲开口,她却一闪而过,已落的话音置下最后的声响:

    “公事是你压下来给我们社的,这次我来也只是为了公事”

    既定的人选,既定的采访内容,她其实明白,一定是有人暗中安排,可她还不至于愚蠢到要丢了饭碗,她向那个男人学的,谁不在意利益,她也在意,所以她没逃跑

    糜烂的气息,她已经人事,如何能不知道,这是刚刚欢愉过后的气息

    腥甜的味道惹得她有些反胃,抿了抿唇,她敲了敲门,只听耳边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低沉浅淡但似乎有些不适应的慵懒极致的味道

    陌生,其实很陌生

    她无声淡淡的笑了笑,看见阴影中那个男人走了出来,一身的黑色,阴柔慑人的俊颜,三颗扣子未扣,大半敞开的胸膛,若是其他女人看了必定激动,可她不是,这副身子她用过了,什么味道,她也知道,所以神情出奇的平静

    “你是迟欢”他噙着一抹魅惑的笑容,步伐缓慢,强势的抬起她的下颚,打量一眼,然后放下“开始吧”

    举止明明放浪,却丝毫不见轻浮,他的姿态优雅懒散,嘴角微翘,密黑的头发垂在鬓间,有些媚人,有些蛊惑

    她翻动着,按着采访稿一字不落的回答,他有问必答,也不苛刻,只是眼睛狭长时不时的望她身上一瞥,她越是反应平静,他越是斜着头睨看着她,仿佛像看有趣的猎物,有了兴致便可以一口吞下

    这是他头一回不去算女人的价值,而是觉得有趣想试试

    她恍若未觉,最后一行外加的娱乐八卦的问题让她眉头一蹙,怔了几秒还是问道:“顾总平日里最讨厌什么?”

    他从不爱回答别人隐私的问题,时尚界的杂志皆也循着他的喜好,只问潮流问风向问设计不问私生活,虽然他的私生活天下皆知,显然,这也是暗中安排好的,也许是为女性销售方面,也许是方正阳内定的话,可她也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照做

    闻言他在矜贵墨黑的桌子上,修长的指尖敲了敲,垂着眼眸皱着眉头,似乎在想自己讨厌的东西便不太舒坦

    “小孩”

    小孩

    一语落,有些微冷,她不自觉攥紧了手,薄薄的纸被她瞬间不动声色的捏得皱起来

    她其实很喜欢孩子,当年第一个孩子他们在还不知道的时候就流掉了,她哭得彻夜未眠,她身旁的男人一张一张给她递纸巾,然后宠溺又轻柔的安慰她:“以后还会有的,孩子可以再生,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然后,她便被压在了身下,低吟喘着气再也不记得哭

    她常想,有一个人欠了她一个孩子

    可现在多得是女人愿意为他生儿育女,他欠她的,也就只有她迟欢一个人记得,而其实,已无意义

    她心一紧,胡乱的收拾好文件,笔一收,淡淡说了声道谢和告辞

    头一转,刘海倾斜遮盖住部分看不清的地方,他只看见这个一进门就一直很冷静平淡的女人忽然恍惚,然后急急开口便转了个身只给他一个凉薄的背影

    “迟欢,你是不是,在哭”

    顾方西还没反应过来便手大劲的一攥,开口轻唤的名字仿佛很熟稔,不假思索的吐出

    其实,他也瞧的不真切,只是层薄薄的水气很模糊的在她纤长静然的睫毛处微露

    他本该无所谓,可是身体比意识敏感,一把扭了过来才发现这个女人很瘦,很清瘦,白得连血管青筋都可以一眼望尽

    三我深爱的人已经变了

    曾几何时,我的丈夫曾经问过我“迟欢,你为什么叫迟欢?”

    我记得我母亲说过,这个世界快乐来得太早注定消散得也快,快乐来得迟些,或许某天失去了,难过也不至于太伤心

    我们错就错在,相遇得太早,相爱得太早,快乐来得太早,伤心的时间长得让我终于放弃了所谓的挣扎

    ——迟欢札记

    朦胧夜色里,迟欢时常记得有一个人在低哑柔和的低语

    他不在的那四年刚开始

    那些日子,不知不觉隐隐渗出了的眼泪会经常湿了枕头,不长不短的时间,她的耳畔在半梦不醒之间总想起他们窝在温暖的阁楼里,彼此呢喃的话

    她生活中很少哭,倒是百~万\小!说看电影经常看得满脸通红,抽泣声不断

    她的丈夫视力模糊,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因为奔波劳碌最后疲惫不堪的死在了家里,他哭了整整三天,到最后被房东送到医院才发现,视网膜严重受损,造成视力极度模糊下降

    那些年,她不甚清楚他是怎么过来的,只是他们相遇后,她总想着对他好些,再好些

    而事实上他们都对彼此很好,很好

    那日,阳光漫漫,靠在窗户旁,她捧着那本珍藏许久的《金粉世家》,泪眼婆娑,眼泪无声无息却痛到极致,不能言语,只能静静的看着最后一页上一滴滴都是湿漉的水渍,“啪啪”的掉落在薄薄的纸张里,顺着弧度渗透

    在国外,呆久了会怀念母语,会怀念中国那方方正正意味深远的文字,于是看以前一直带在身边的书是她最大的乐趣,这本书翻了又烂,烂了又翻,一直不停歇

    其实她很早就看过电视剧版《金粉世家》,曾经年纪小,偷瞧着爱情斑驳烂漫却不懂所以然

    她看不懂金燕西和自己苦苦追求冷清秋的爱情只能是存在过去,她不明白他们分离是为了什么,本该举案齐眉,本该厮守一生,为何最后冷清秋孤苦伶仃不肯回头,为什么金燕西不顾一切的向另一个女人投奔而去?最后的最后,劳燕分飞,恩爱不再,再回头也找不到曾经妻子的隐踪

    直到年岁渐长,迟欢再好几次看到书中那句:

    八妹对金燕西说:“七哥,因为你变了,百合花也谢了”

    许久之后,迟欢才恍然明白,她哭不止因为结局的悲痛,更是因为这句话

    五脏六腑皆在绞痛,只是那时,不能切身体会,不孤单脆弱,岁月美好,惬意

    那个人从后面搂住了她,轻柔略摸索又精准的静静给她擦拭她的泪痕,她收回了神,迎着他浅淡的吻,忘掉了那一瞬间的感伤,咽回了喉咙里的哽咽,低低的笑回吻他纤长的睫毛,迷离温暖的眼眸,轻轻的出声:“怎么知道我哭了?”

    “我听得见你一哭我就能听得见”

    他温和醇厚如明月映水的嗓音漫过她的耳际,她心房一舒,感觉残留的感伤惆怅都一扫而空

    “永远吗?”她嬉笑抿唇,泪面不再

    “永远”他点头,将他揽进怀里,“恩”了一声回答完整

    她的发丝很柔很软,他汲取着她发间的香气,以为那便是一生一世的简单质朴,以为这一辈子就会那样到头

    那时,她还有点丰腴,从小便有些婴儿肥,他环着她就会捏捏她鼓鼓柔柔的两颊,她每回在他怀里闹腾不依,佯装卖力的说要减肥

    他总不答应,他喜欢她肥,他说:“肥的鸭子吃起来才有味道,你再肥我都心甘情愿的干干净净的吞下去”

    她笑他看不清楚她才乱说的,他笑笑反驳,这个世界上眼睛才是最不真实,最不值得相信的我宁愿看不见,至少我能感觉到,你很美

    你很美

    她美吗?其实她普通到放在人群里面根本不会引起人注意,一点也不像她的母亲那般风情万种,明艳照人,时尚摩登走一步穿一件衣服都万众瞩目,时尚聚焦灯下傲然的佼佼者

    当他的舅舅找来,亲眼看见她,一脸的失望,满眼轻蔑

    她就更加明白,她不美,一点也不

    如今,连那个愿意骗她说自己很美的男人也变了,也消失不见了

    她如何还能不减肥,她如何还能不瘦下来?

    她本来就不是百合花,当他变了,她还没盛开就已经凋零得无影无踪

    “你真瘦”

    清瘦、纤细,血管青筋透白明显

    白皙的皮肤一扯就会磨得红了些

    顾方西皱起眉,狭长的眼眸一眯,魅惑冷淡,隐约却透露出几许分不清的失神

    手掌里的那手腕细得可以一把折断,只要他用个力,她估计可以立刻倒在地上了,可他自认冷到可以不顾人情的心竟然无法赞同这样的恶作剧行为

    于是,他生生收回手,看着她抬头时已经面容干净洁白,没有丝毫狼狈

    是他看错了,还是她那么快就吸回了眼泪

    她已经不习惯去哭了,不论是书还是电影,他的铁石心肠,她的平静平凡,如果一个人只能静静的自己抹眼泪,她会比任何人都要更学会怎么克制住让眼泪逆流那些日子,她看到漫湿的枕头孤零零的还在那儿,她渐渐明白,他不会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有好好吃饭吗?”

    她沉默不语,平静相待,他倒脑子一热话脱口而出怎么就觉得那么别扭

    妖艳分明性感的轮廓,他略微脸一白又一热,看她惘若未闻他更加心里不舒服到极点,说不清升起的薄怒是为什么,顾方西只觉得懊恼烦闷

    奇异的空间,默默有些暗潮汹涌在流淌

    她张开欲说告辞的话,包里的铃声便渐渐作响,她接起,走到一旁

    他看着她那张平和的脸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愈加阴郁

    原来她会笑,那为什么采访的时候,她似乎连个笑脸都不给他

    而且,原来她笑起来还不难看

    顾方西有些失神眯眼地抿着漂亮的薄唇,这句话已经是极大的赞扬了,即使他没察觉到,毕竟他看尽的女人环肥燕瘦,千娇百媚,样样皆是顶尖,能得到他中肯的一句称赞,时尚界的超模做梦都想得到一句,即使只是笑言

    可此刻,不是的,他看她笑着隐隐一抹酒窝,不太明显,但比不笑时要看起来丰腴好看

    其实他喜欢骨感窈窕的女人,但看着她,他竟觉得,她还是这样好看,可惜不够高,否则,他甚至在考虑可以让她当他这一季的模特

    晕眩失神,恍惚间,他才不知她说了些什么,晃神看她脸色平缓,态度礼貌疏离,等顾方西回过神来,至多也不过看清了她的一个背影

    开门,转身,关门

    他怔怔的望着她离开,她却丝毫没有留意到

    四离场

    是我真的变了,还是因为你不在,我渐渐开始忘了我原本的样子

    ——顾方西札记

    如果没有那一天的被人刻意安排的重逢,也许就不会有以后新一轮的开始:纠缠,强取,欢爱,离场

    辗转的梦境开始添了新的朦胧,她耳边响起他某日落在角落轻吻在她耳际旁的那一句:

    “迟欢,你逃不了的”

    他顾方西这四年,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特别是,女人

    即使,迟欢之于现在的顾方西而言,完全没有可用的价值

    但如果真的爱过,她会比其他人更容易吸引他的注意

    香气,暗夜

    灯光浅淡优雅在角落分洒

    又一个芳香绚烂的夏夜,包裹着浮躁与喧闹,还有城市的繁华和奢丽

    厅里响起的是结婚进行曲,美好的时光不知会从这一刻开始,还是从这一刻陨落

    她想到这儿忽然嘴角浅扯,怪自己突如其来的思绪,退了一步又隐在了角落的座位上,浅浅抿着琉璃杯中的红酒

    同母异父的弟弟结婚,她应邀参加却不知该怎么应对

    就像很多年前,除夕那日,她孤独一人在自己母亲精致美丽的新家门外左探右探,入目的是窗内和睦温馨又和谐的一家三口,等到自己默默倒数十秒,新年到了,她都没等到自己母亲亲自来跟自己说一声“新年快乐”

    所以,出国的时候,她孑然一身,却没想到回来的时候还是,孑然一身

    参加的宾客皆是时尚圈的人,她母亲是国内这个圈子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她看见那一对耀眼全场的男女出现,其实是有一瞬间的目眩,即使她不意外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手抖了抖,抿唇僵硬

    “顾方西”

    浅浅意味深长的声音响起,迟欢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的母亲笑意盈盈的坐在自己身旁,望向那个男人,凑近她问:“他?你喜欢?惠双双,顾家大夫人最疼爱的侄女,顾总疼那女疼得要命,你要真喜欢,妈替你找机会”

    闻言,下意识紧握杯子,迟欢一怔,好笑的摇头,冷静而固执:“我不当第三者的”

    即使是第三者的第三者曾经,那个女人她见过

    只有一回,方正阳来找他们的时候也带了个女孩,叫惠双双,那么乖柔照人,扑到了那人的怀里唤了声“顾哥哥”

    他的过去,她不曾参与,她傻傻的想对他的将来好,却忘了夫妻要的是缘分,有时候那叫“过去”的字眼总在消磨着缘分这样浅薄的东西

    他背负着甩不掉的过去,她却满心着眼他们的将来,看的是不同方向,走的路也总有岔口的一天

    此刻,别人婚礼的现场,自己曾经的丈夫

    他欠了她一个孩子,不止,还有一场婚礼

    他说他早晚有一天补给她,她搂着他的颈项,吻着他微蒙的双眼说,没关系,等你以后看得清楚了,我再穿婚纱给你看也不迟

    如今,他看得见了,她的白纱,她的样子,都已经迟在了光阴里蒙上了灰尘烂在了角落

    舌苔渐渐隐出了些许苦涩,她忽然手一抖,眼神微敛,不自觉的将酒杯触到嘴边,怔忡的望着新娘那一件垂底精致无暇的婚纱,眼一凉,咬着唇,一饮而尽,甜味酒精散开,她喉咙一热,头有些发晕

    她忘了,她酒量很不好

    她的丈夫曾经丢了家里含有酒精浓度稍高的食物,只因为,她醉酒后的酒品不太好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她酒醉以后会怎么样,只有她丈夫记得,她隐隐约约只记着那个男人很少强硬,却是用着温煦的嗓音淡淡微沉地对她道:“以后我不在,不许喝超过半杯的酒”

    于是,她喝酒从来记得不过半杯,可现在怔怔发热的望着空荡荡的酒杯,浅叹,整整一杯,她都喝下了,好像也没怎么样,她只有一点点的头晕而已

    “夫人,好久不见”

    那声魅惑慵懒的嗓音就像恍如隔世般冲击她大脑的血液,她抬起微醺的眼,恍惚看见那个姿态性感,阴柔又分外冷雅的男人一身手工裁缝的西装举着杯,薄唇浅笑,眼神似有似无的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迟宁也笑着回应,揽过迟欢的肩,不动神色的眯了眯眼,笑着道:“的确好久不见了,上一季的品牌发布会很轰动,恭喜你又赢得漂漂亮亮”

    “托您的福”

    他举杯,与之相撞,眼又落在了迟欢低眉敛目的面容上,苍白略微泛红的脸颊,他又想起那天,她接电话时浅浅淡淡平和的笑容

    这个女人,似乎总不爱笑,还是恰好他每次遇到,她都心情不好?

    “这是我女儿”

    半晌,迟宁礼貌的提醒响起,顾方西不动声色的点头,心里却暗嘲自己第一次失神过久

    厅内,旋律悠扬惬意

    顾方西勾着飞薄的薄唇,狭长的俊眸晕着淡淡的英挺又冶艳性感的气息,前额的发微遮睫毛处,他无意识的一拨,嗓音低厚:“夫人的女儿也是位美人”

    笑言低沉,惹得几位在场的超模吹嘘冷眼瞥来,连迟宁都不免笑出声直说谢谢

    迟宁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迟欢是美的,何况这人是素来以挑剔冷漠出名的男人,即使这是礼貌的话语还是让她忍俊不禁

    她从年轻时到现在,容貌靓丽,时尚敏锐度高,打扮穿着皆是完美儿子亦俊朗出众,只有自己的女儿半点不像自己,普通的脸型,如今回国仿佛削瘦了好几圈的身材配上那张有些暗淡平凡的脸,也都不能够上“美”这个字眼

    迟欢也抬起头下意识蹙眉看他,头有些涨,她怔怔的只看见顾方西对自己笑笑,那张他阴柔锐利的俊脸部线条不着痕迹柔和下来几分

    浅浅薄薄的对视,有些异样的情绪蔓延

    她别过了眼,余角却捕到了他一闪而过的冷滞

    在欢愉的时刻都会有曲终人散的离场

    宾客陆陆续续离开,她额上一凉一热,脚步蹒跚,在路口的转角处,那一辆黑色融进夜色凉意的车停在那儿,那个男人就像从黑暗幽冥的角落里一步一脚的现身在她恍惚的眼前,出现,侵入

    男人,密黑的发丝自然垂落,眉角锋利,眼底魅惑极致,狭长明俊

    “路西法”

    恶魔,就像要将猎物毫不犹豫吞噬的恶魔

    她如梦呓语,酒精灼烧,停滞脚步,摇摇晃晃,几欲坠地,分不清方向

    “迟欢”

    夜色迷离,酒精灼人,她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叫自己

    是她的丈夫,还是现在熟悉的陌生人?

    “我的专访稿你写完了没?”

    男人的声音又再一次恍恍惚惚,朦朦胧胧传进耳膜,她忽然眼泪无声无息的渗出眼角,不住的摇头,脚下却已经感觉虚浮,她只看见他很凉薄淡情的唇一动一合

    “迟欢,过来,我送你回家”

    腿一阵阵的发酸,太阳|岤紧缩生疼,她乏力的蹲在路上,置若罔闻

    顾方西看着她蜷曲在街道上,晕黄|色的路灯一闪一熄,他胸口闷热堵得慌,疾步上前将她瘫软的身子拉起,嫩薄柔腻的触感停留在自己的指尖,像梦里寻了很久又丢了很久的温度,让他不由深深的陷了神智

    “顾方西,你这个混蛋!”

    刹那,碰触到他指腹的一刻,明明已经无力虚软,她却像力气回流一般失了理智一样对他拳打脚踢,打骂呵斥

    “我告诉你,我讨厌你!我不要你管,你滚,你滚!你滚开,你是谁,你凭什么要来干涉我的生活,凭什么?!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顾总,顾先生,我求你了不要来破坏我的生活,因为你不配,你不配!”

    摇晃着他,一次次挥开他的手,恨恨又撒泼的对他拳来脚去,他竟也愣愣的任她放纵,忽然,她死死咬他有力的铁臂狠狠一口,嵌入血肉,他倒抽一口气,生疼的感觉钻入心房,血液渗透,迟欢尝到一丝咸咸的腥味,蓦地静了下来,安安分分起来

    “迟欢,你属狗的?你说,怎么办呢,我有想当驯兽师的欲望”

    眉梢微挑,他捏着她的下颚,暧昧强势的气息喷在她的鼻端,男性的性感阴柔与毫不掩饰的霸道

    “迟欢,我告诉你,你逃不了的”

    他的吻在话落时停在她的耳垂,细细碎碎的又轻啄了好几遍

    下一秒,迟欢身子剧烈一震,突然傻傻愣愣的抬头,苍白削瘦的脸像在梦里憨憨静静的,直直的望着他深沉幽淡的眼眸,咧嘴一笑,柔柔腻腻仿若呢喃轻语的唤着:

    “方西”

    他一颤,心莫名陷了下去,低低的应了声“恩”,凑到她的柔唇际,抵着她烫得烧人的额头,呼吸相触,看见她眉眼弯着,隐隐的酒窝,正想手抚上她的眼窝,只听见,她的话语淡起在夜间:

    “你不知道吧我结过婚,怀过孕的”

    “”

    “我的丈夫,很好很好,我很爱他”

    “”

    五原谅我不能放弃你

    让我做个狂悖的梦吧,原谅并容忍我的专制,当我说: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亲爱的,不要责备我

    我的妻子曾经说过舒婷的这首诗很美很女人,迟欢,你懂吗,其实这首诗更适合掠夺的男人

    ——顾方西札记

    她说,我结过婚,我有过孩子

    她说,我的丈夫,很好很好,我很爱他

    所以,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好吗,方西

    那夜幽幽静谧,她咬人的时候丝毫不带分寸,泼辣又任性一点也不似外表般文静平和,他黑眸紧眯看着她像一只困窘又暴怒的小兽在自己怀里撒泼哭闹,动弹不停,最后亮亮又蒙蒙的眼眸刹那撞进了他的冰藏冷却的眼里

    她柔柔又静静的唤她,轻声细语,“方西”

    他想,那一刻,她真的很美,美极了

    干净微醺,娇态百漏,隐隐约约又含着不易察觉的尖刺,像一朵他追寻了很久的花,暗夜糜烂,开得芳华睥睨,毫不在乎也拒绝着他私欲的窥探

    于是,他想得到她不会太乖,下一句必不会如他所愿,除非她不开口

    尽管,她的那一声轻唤让他失神得入迷,叫他不想再听见其他的话

    她果然说了

    眯着醉眼,吐着最无情的话

    用丈夫拒绝他,用不是完璧来刺激他,真真是聪明了

    最后的那句,他想,他永远都记得,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两个人都在露天夜色中跪在了地上

    街面冰凉,月色淡薄

    那静冷的话散在空气里,她被困在他的怀里,躺坐在他的腿上,耳边时不时传来远处几个正路过的人的小小几声吹嘘私语

    也管不了太多,他眯着狭长危险的黑眸,脱下衣服将她包裹住,渐渐变得浑浊酒熏的眼睛敛了下去,抵着他的胸膛止不住的抽泣,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就是哭得厉害,哭得可以断气

    抽抽噎噎的,她唇齿间郁郁的酒精味伴着她絮絮乱乱的言语:

    “你不知道,他真的很好,真的,我很爱他,我只爱他一个”

    她其实很固执,她被她的丈夫养成了习惯,是认地方哭的,这个熟悉得近乎在昨天的怀抱,她以为她已经丧失了泪腺的功能,可是,酒精烧得她头疼,烧得她忘了在哪里,寻到那一抹熟悉到瞬间可以让她放松到肆意流泪的气息,她在那个心里最阴暗的角落藏泪的地方就像找到了缺口,一下子就涌了出去,绷得很久的神经,泪腺,松了

    夜的颜色第一次那么暗,他的黑瞳紧缩,嘴角看不穿意味,淡淡地抿着

    “那么,他如果真的那么好,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抬起她被眼泪湿润的下颚,眼神如冷色幽暗看不透

    “他,死了”

    他淡淡地发问,冰凉的指尖,让她有了几分清醒,挣了挣他的钳制,突然怔怔的对视上他那双慑人的眼眸,唇瓣扯动,三字冷淡

    下一秒,他忽然莫名的捏紧了她的下巴,生疼的感觉让她到抽口气,她蹙眉有些晕眩的看他,却发现,他神色莫测,接着,面无喜怒

    “迟欢,你听着,我要你,你结过婚我要你,你有过孩子我还要你,你想要孩子,我也可以给你但是对你,我不会放手”

    闻言,她耳膜微疼烦闷,只是听见自己问:“为什么?”

    其实,她是想问,能被他利用的女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毫无本事的她?

    还是

    她突然轻笑起来,冷冷清清的也不看他,嗤笑着问:“是因为我母亲迟宁是《vogue》杂志中国版的主编?你不知道吗,我们母女关系其实不怎么样,我帮不上你”

    风有点冷冽,即使是在夏夜

    心房猛地一窒,沉默半晌,板过她的烫得发红的脸,顾方西阴柔俊美的轮廓绷紧,恨恨的盯着她,冷冷的沉下声:

    “《vogue》的确是国际时尚圈最顶尖的杂志,但,迟欢,你听清楚,即使是美国的主编anna我现在也不用讨好《vogue》有选择设计师和设计作品的权利,设计师和品牌也有选择它的权利”

    就像当一个人渐渐强大,开始对你挑剔苛刻的也会变得礼貌恭敬

    强的选择别人,弱的被别人选择,谁都是那般过来的,从弱到强,爱情也是如此,爱得深的人注定没有爱得浅的人潇洒

    情深的人被情薄的人选择,情薄的人选择情深的人,放弃也只不过是因为不再选择自己而已

    话落,她蒙蒙低笑的摸上他深邃的眼窝,呢喃如丝的蠕动嘴唇:

    “是这样呵就像人跟人之间,有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顾方西,你被人利用过,也已经会完美的利用任何人和任何东西,你知道的,你现在也已经在金字塔的顶端了,是我,是我配不上你,我嫁过人又无才无貌,怎么配得上你顾总?”

    其实,她心里疼得撕裂,只是想说,离开我,你真的过得比以前好

    所以,你离开是对的,没有一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站在顶端睥睨脚下,没有一个男人会想让一段婚姻牵绊自己,让一个没有用的女人扯自己的后腿

    她不怨的,她现在要的不过是没有了他,早习惯了的平静生活

    四年,当一个人明知认命却还傻傻自欺欺人的等一个男人回家,等了四年,焦虑,不安,寻找,犹豫,伤心,冷淡,所有的情绪过了一遍,她能仅守的只是最后好不容易适应的,那么一点点的一个人的平静

    这些,他都不愿意给她了吗?!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吗,我说一见钟情,你信不信?”

    他阖了阖眼,吐出一口气,烟草味浅淡,下颚抵着她的头顶,将她打横抱起

    “我不信”

    脚下一虚,凌空了,她艰难酸涩的蠕动嘴唇,头还在隐隐作疼,他这个动作瞬间让她整个人倾倒了下去,在意识消失最后的一瞬间,她只如在梦中朦朦胧胧眯着看见那张飞薄浅情的嘴唇淡淡落在自己的唇上,温度随着他说话的气息喷在自己的鼻端

    “因为,你叫迟欢”

    六我的丈夫再也不会回来

    四年了,我都做同一个梦,我的丈夫回来跟我说:“迟欢,我回来了”

    四年过去了,我明白,他再也不会来,再也不会

    ——迟欢札记

    她已经醉得像滩烂泥,瘫软在他怀里,轻得一个肩膀就可以拎起

    夜很深,他的家里有些乱,满地设计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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