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婚人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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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婚人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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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望呢?”他怕的是绝望

    “那就再相信它第三次,顾先生,没有变心的上帝,只有变了心的人如果你从来不曾变过心,即使你曾有过罪孽,曾犯过错,它总会给你机会去弥补的,就算支撑不下去,只要你的心没变过,上帝会给你赎罪的机会的,即使您等得千疮百孔,伤痕累累,也要相信有那么一天”

    敛下眼,睫毛颤动,棱角分明慑人的脸庞柔了下去,沉沉的叹息过后,他轻柔到极致,虔诚的问:“它会保佑我想珍惜的人吗?”

    “如果你真的珍惜,它会保佑的”

    “那么,我现在开始相信它,我努力的相信”只要你能平安的回来,我现在就相信深深的闭上双眼,眼窝深色,薄唇紧抿,冰凉的十字架小心翼翼的放在胸口,顾方西嘴角温润浅淡,蕴含着难以形容的剔透干净

    换完了药,护士轻轻关住病房的门

    转角的角落里,高大绿意的盆景旁,一个阴影缓缓的走出来,身形单薄,嘴角带着温柔的浅笑,垂落在肩的发丝有风轻轻拂过

    “谢谢你”那人浅浅的道,笑容温柔大方

    “迟小姐不用谢,只是为什么您不自己亲手交给顾先生?”护士爽朗一笑,无声却咧开嘴分外灿烂半晌,忽然迟疑的问道,眼眸里露出些些好奇

    “因为,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无坚不摧,他需要除了我以外的人给他信心,我给他的信心他会只当是我的安慰”

    她笑笑,眉目弯起,嗓音透露出无形的慧意

    “我一直以为他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给他信心”呐呐的回道,护士说完有些尴尬,那双深到黑暗无边的眼眸,用野心打磨出来的深沉阴暗只要一露有谁会相信,他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不,我并不了解现在的顾方西”迟欢摇头,嘴角浅勾,浅声的呢喃,“但是我在想,我突然明白了这个男人脱下了别人眼中最光鲜完美的衣服还是那个在我面前连放屁都不避讳不尴尬的男人”有些粗俗的言语,在她的口中说出却半分没有粗鲁的气息,反而让人失笑和理解

    那护士点头,最后寒暄了几句,送她的背影离开

    空荡寂静病房的走廊,一条光亮穿梭却又暗影陪伴,人站立在原地会有些迷惘,风中似有似无传来花香,走廊处往下,成排的法国梧桐斑驳着光线,有叶子正在翩翩的凋零飘落

    护士稚气干净的脸上肃穆了起来,在心头默默的呢喃着,请你一定要平安的回来

    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这样藐视神佛的男人如此虔诚的拥着十字架祈祷

    她不敢相信,如果上帝又让他失望一次,他会阴戾到何种程度

    47当爱已成往事

    每一个人都有他的悲伤往事

    停留在最不经意的瞬间,肆意吞噬剜拨着伤口

    离开的时候,机场鸣鸣的响声,震耳欲聋

    人烟攒动,离别笙萧

    天茫秋色,机场的玻璃干净透明

    站在机场,衬衫上还有迟宁今天早上留下的湿润

    她这个母亲总是放心她的生活,可是当迟欢真的要去到危险的地方,那个母亲突然便不再前卫开明了,她死死拉着自己女儿的手,埋在她微凉的颈项呢喃道:“小欢,我昨天想了一夜,我为你做的事那样的少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不管你,即使你嫌我烦,嫌我这个母亲啰嗦,我都不会再不管你!记得,平安的回来!”

    迟宁没有送她去机场,那一个晚上,她却想了很多,她甚至记起,那时她工作忙,在迟欢去维也纳留学之前,是她这么小的孩子,帮着她处理她前夫父母的丧事的,她忽略她那么多,从今以后,她真的半分都不敢再放手

    人总要到不得不的时候,才恍然明了,自己曾错过那么多

    说迟欢怨过自己母亲吗,怨过,小的时候,只是长大了就明白,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和不容易,你根本无法怨谁

    那天,是她刚上初中的时候,她爷爷奶奶住的地方,山色空明,绿意葱葱,田地,茶树,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金亮发光,惬意疏朗

    那时,迟欢的父亲已经过世了很久,他们曾经住的地方也荒凉了很久,只有爷爷奶奶在打理但难免有心无力,那方父亲最爱呆的庭院,杂草丛生

    她跟着迟宁离开乡下太久了,久到她以为已经事业有成,在绚丽奢靡的时尚圈游刃有余穿梭的母亲早忘了有这块地方的时候,终于在她独自一人坐车回去时发现那棵父亲昔日亲手种下的红豆树下,她母亲失神仰望的身影,伫立在绿荫下,薄薄暖暖的绿意,仿佛久不曾远离过

    那时,迟宁已是一身的奢侈名品,简约的连衣裙黑、金两色相间,矜贵珠光亮片闪闪发亮,她的母亲那时早已不是昔日还在处理家事的温婉妇孺,身旁追求者趋之若鹜,一天的时间几乎都被挤满可是,这一天,年纪尚小的迟欢看到自己今非昔比的母亲就站在那棵树下静静的流泪,平静而肆意,仿佛是习惯,又像是不随时间流逝的怀念和倾诉

    青色未熟的心似懂非懂,却在回神过来才发现,她自己也流了很多泪

    那一日,她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迟宁,陪着自己的母亲站了很久,久到腿脚发麻,久到迟宁还是没有发现迟欢的存在

    那棵红豆树,光滑坚硬,纹理美丽,枝繁叶茂斑驳着午后阳光的阴影,果实鲜艳欲滴,玲珑圆润,晶莹红亮,色泽多少年都依旧如常

    也许,那并不是她母亲第一次回来,也许,比她更忘不了自己父亲的人,是她的母亲,迟宁

    “你走得那样早,我要活多久才能追得上你的脚步”

    鼻尖酸楚如潮水般袭来她听见自己母亲站在树下的呢喃,然后弯下腰一颗一颗捡起地下散落一地成熟的果实,红豆,颗颗入骨

    彼时,迟欢尚小还叛逆的心忽然就变了,瞬间刺全无即使她并不完全明白

    曾经她看见过,她母亲在台上风光无限,在设计师面前谈笑风生的模样,可是,明明是在流泪,她却觉得,这一刻,站在树下弯身捡果实迟宁是最快乐的,即使痛着也是快乐的

    她再嫁再结婚再恋爱,仿佛空虚的心渴望被不停填满,迟欢不怨她一点也不怨,只是稍稍有些嫉妒她忘了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女儿仅此而已在她的背后,迟欢这个女儿何尝不是在看着她

    很多年后,她在维也纳,那时,蓝天白云,绿意缭绕,水色透明,异国白鸽飞越天际,她赶课急忙的走着,一步一步,空气里传来悠扬古典音乐,喷泉的水哗哗的流淌,她还会不时呢喃的对虚无的空气说:“小心,这里有台阶”

    那时,她才明白,有些怀念是你拼命阻止,也成了的习惯,是你狠狠阻止自己流泪,恨自己那般不争气,还是会下意识的举动,是你想让自己不悲伤却还是阻止不了悲伤逆流的暗号

    “妈,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嫌你啰嗦,也不会嫌你烦,更不会嫌你老,嫌你不漂亮,嫌你这个月又穿不了新一季prada最小号的春夏新款”

    她嘴角勾起,说得利落

    “死丫头”

    迟欢恨恨的咬牙,半天感动了以后蹦出了三个字

    说完,才恍然意识到,她的女儿不小了

    机场,她再一次被连瑾死死的抱住

    连瑾微胖丰腴有余,絮絮叨叨在那儿念叨着:“迟欢,迟欢,你要平安的回来,要不然我再也不给你八卦,再也不给你吃零食,再也不透露小道消息给你,再也不帮你买中饭,再也迟欢,你回来了我们去看电影,购物,吃美食,放心我请!”最后一句是咬牙的,她从未如此大方

    来送行的同事闻言笑作一团

    有时候离别是幸福的,因为我们总在有人要离开的时候才会不舍

    等到让同事都先走了,快要安检的时候,苏暖暖从柱子后慢慢的走过来,人烟熙熙攘攘,她姣好甚白的面容看着迟欢,垂下眼,恍惚的呢喃:“迟姐,你走了,west就是一个人了”

    “我在,他也还是一个人,人是带不走的”能带走的只有心迟欢叹了口气,白净目秀的脸上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摸上苏暖暖冰凉的脸颊,不知该说什么,这个孩子的精神太恍惚不定,她的伤口太深,深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望不穿

    “迟姐,我把你朋友”不,也许更甚可朋友有时抵不过日积月累,伤口隐隐泛疼止不住的渴望,她终究是一个人,是一个早已精疲力竭无法再去想其他的人

    “我明白”

    迟欢深深看了她一眼,道

    她没忘记,在小区里,那辆疾驰飞过的车辆,是她下意识推开了自己

    “暖暖,以后都会好起来的,你还年轻,冷静的想想以后等我回来,我们”

    “迟姐,再见”

    她又说了声再见,果断的打断迟欢,沙哑哽咽,转头远去

    以后吗,以后在哪里?她咬牙思忖着,心口一阵阵的泛酸,无法抑制的悲凉,前天她又去医院了,医生很明白的告诉她:“苏暖暖,你长年酗酒,熬夜,身体早就不堪负荷了,而且你情绪长年不稳定对生育很不利,芓宫壁出奇薄,生育能力是零”

    从前,她听惯了有些医生对她说,你生育能力低,如果打掉这个可能很难怀孕,很难,并不是一点方法都没有对不对,她堕胎无悔,那个孩子她连父亲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生下来,可她听医生那么说,离开巴黎还是自以为会有希望的

    没想到,她早已挽不回自己放纵任性的局面,几乎每一个医生对她说,生育能力,是零

    那个男人,她太渴望接近她日思梦想的光源,她曾在梦里无数次期盼法兰克能和west一样为了自己曾经的心爱义无反顾的回头

    可男人之间到底是不一样

    她好想,已无法在乎那是谁给自己的

    周遭的人匆匆而过,一来一往

    倏地,她转头,看着迟欢进安检区的背影,眼眶一阵阵的泛红,喉咙翻滚着无边的苦涩

    也许,这个世间万般都是错过的,如果迟欢没有出差,也许她能有更多时间与她沟通,和她交流,像在巴黎的病房里一样促膝长谈

    我们曾经亲密,我们曾经相见恨晚,但是谁能陪谁走到最后?

    没有人有错,每一个人都是错

    48等妻子回家的男人

    神爱众人,我做不到我不是神,高尚伟大的不适合我,我只是一个等妻子回家的男人

    【顾方西札记】

    静悄悄的病房里,空气有些窒息

    昨夜自她走后,下了一夜淅淅沥沥好像永不停歇的雨,一夜之间天气彻底转凉,连半分喘息的几乎都不给人

    年老的女子跪在他的病床下,哀哀的祈求,矜贵的衣服包裹不住她摇摇欲坠的精神,满脸的泪痕,让少许路过病房不明真相的护士都有些鼻酸

    挺直的鼻梁,菲薄的唇,还有下颚处紧绷冷漠的弧度,狭长的眼帘连半点动都没动过,只是淡淡的垂下,仿佛睥睨又像是不屑

    冷到极致,浅色的病人服此刻折射出几许冰凉刺骨的淡漠,连天际的阴霾抵不过他双眸里流动的凌凌寒意

    那个曾经在年少的顾方西眼里娇艳迷人的女人,如今也迟暮变老,脸上的褶皱布满在了依稀轮廓标志的脸上,嘴唇发白,她咬着唇颤抖的声音求着他:“方西,你毕竟也是他的哥哥,你就不能救救他吗?!只是要你一个肾而已他是你父亲的孩子,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们的匹配会很高”

    “就凭这个?”

    冷漠极致的嗓音懒懒的响起,他噙着笑,似与地狱最无情的修罗无益

    “你当年有顾忌我是你丈夫的孩子吗?你当年有顾忌你和你丈夫赶我和我妈出家门的时候,当时我发着烧连路都走不动吗,你有吗?”

    淡淡慵懒的嗓音,还伴着几丝轻笑,如今的顾夫人跪在病床下,咬着牙,微微颤抖,分明能感觉到他阴冷狠绝的气息他甚至连父亲二字都不曾开口

    他竟然能无情到这种程度,他们毕竟是亲人啊

    “当年的事由不得人,我跟父亲是真心”

    胃里反胃一阵阵,下颌一紧,冷冷的打断道:“我对你们当年的过程没有兴趣,不管你和你丈夫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那是你们的事情,但事实不会改变很抱歉,我顾方西还没有以德报怨的良好品德,你可以回了”

    “孩子是无辜的!”

    那老妇人急切的反驳,额上尽是虚汗,眼神略略引出些道德的愤恨却丝毫打不动像顾方西这样早已练就的冷漠疏离,再多剧烈的情绪都憾不动他

    “是吗?你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了我当年也是孩子,我也是无辜的”

    摊了摊手,顾方西笑容不减,如果他是阴冷的,他如今真的是,除了在一个人面前退后,他不曾因为任何事任何人改变他这一点

    她看见这个孩子,眉峰凌厉,狭长的眼眸浅淡森冷,阴柔俊美的脸庞邪魅的漾着淡笑,心里的忿恨一阵高过一阵却慌乱得好似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他,视线瞄到他颈项间,那条银色十字架的项链,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讥讽:“你还信神?呵,顾方西,你信不信,你这样的无情是会有报应的!”

    “报应?就因为我没有好心的捐献我的肾?中国红十字会都讲究一个自愿,我不过是不愿意,这是我的权利何况,你说报应对不对?那么,在我报应来之前,你的报应已经在我眼前了”

    睫毛微动,视线从跪在地上的老妇人身上转了一圈,曾几何时,他对这一幅画面那么的熟悉,当年他最骄傲的母亲也曾经跪在他们的面前,可是谁给过她所谓的尊重,谁体会过她的辛酸,他并没有那么好心,血缘关系又如何,没有感情的亲人比陌生人更陌生

    老妇人终于站起,咬牙走了出去

    再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懊悔难受的耳边回荡的不过是顾方西那一句淡淡却杀伤力狠绝的话:“你的报应已经在我眼前了”

    她颤巍巍蹒跚的走到洗手间慢慢洗了个脸,看着镜面前的自己,青春不再,苍老疲乏,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娇媚年轻,活得肆意妄为,如今却要为了从前的自己买单受累

    是报应,的确是报应

    她没有守住顾氏,没有守住自己的青春,也没有守住自己曾经苦苦追逐的真爱,在岁月时间面前,浓烈盲目的感情终究是会露出它真实的面貌

    明明是那么恨那个孩子的心狠冷漠,可是当她走出了门,凝视着自己的衰老疲惫,突然之间一点都不恨了,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要对自己深深的厌恶

    病房里的寒气逼入,渗入骨头,钻心的寒冷

    望着摇曳剔透的窗,还有高大的梧桐树晕黄的树叶翩翩的垂地,菊花清寒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不知,在新疆,她是不是也会觉得冷

    他更懊恼的是忘了问她,这二个月的衣服带够了没有

    无意识的摸上自己脖子上被体温贴热的项坠,不大不小的十字架放在左手上插入五指的细缝,带来一些些温热的温暖

    信神,却并不代表他要像神佛一样慈悲

    爱一个人才会慈悲,他爱的愿意慈悲,他不爱的何必慈悲,又不是要做天下第一的好人,他想做的,从来只有一个人的好人

    神爱众人,他做不到

    如果她知道他如此狠心的拒绝了一位母亲的祈求,她是否会怨自己的冷漠思及此,他轻声一笑,浅叹了口气,他忘了他的妻子从来和自己一样爱恨分明,即使她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万般的无奈,也体谅某些人的悲哀,可是,他知道她不会好心的体谅那些自作孽却将错误推给别人的人

    体谅,也是有原则的

    也罢,敛起笑,他心里思忖,报应也罢,什么都罢

    “我只求她平安”

    即使是报应也算在他的头上就好了

    喃喃的絮语,褪去的森凉寒意早已成了温柔的气息,嘴唇微抿,笑意浅淡虔诚眼眉垂下,闭拢,俊颜剔透

    你无法想象,这是个什么地方

    到处都有尸体糜烂的味道,甚至还有来不及清理的尸骸哭闹,乞讨,哀嚎,瘆得人心慌的声音无处不在

    路边许许多多人在乞讨,有少许的同行在那儿有些克制不住的在口袋里掏钱

    “不要给!”

    不约而同的两个声音响起,迟欢话落看向那个和自己同样开口的人

    是新华社的同行,方镜

    方镜也对迟欢笑笑,然后沉声的对某些没有觉悟刚来的同行道:“这里那么多人乞讨,你能给一个人,不代表能给所有人,一旦他们一窝蜂的抢,到时候只会一发不可收拾,容易造成暴动,说不定还会引起恐怖组织暴徒的注意,政府应该会统一出面救助的,个人的帮助在这里行不通”

    “是的,我们都有心帮助他们,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完成自己的工作才是真的帮助他们需要社会,而不是个人”迟欢清亮沉稳的嗓音也不急不缓的响起,与方镜对视一眼,嘴角勾起微笑

    点点头,那些几个想捐钱的同行都彼此收回了手

    他们人数不多,包括中央台的记者,总共不超过十几个,他们旁边一路上有几个政府派出的反恐组织的警官包围保护着,其实不多,但都带着重型的武器这里的警察多半被派出不断在路面巡逻和处理尸体,安抚家人,警力其实是严重不足但对他们的照顾已属极好的了

    住的地方虽然不是帐篷,但相去不远,但想来算是很过得去

    屋子简陋,还能略略闻到发霉的味道,已是半夜,周围还是乱糟糟的,门口有警卫守着,还是有些令人心慌,但已经来了,比起刚到,很多人都有自来之则安之的想法,笔记本电脑敲打的声音,网线网络太不稳定,只能一个一个的用

    等到所有人都工作完,大家都疲惫的躺下了,戴着耳罩,盖着单薄简陋的被子,睡在不平整临时搭建的床上还是一下子就入了眠

    方镜和迟欢的床是挨着的,空气有些清冷,月光刚好穿过简陋房子的细缝映照在她们的眼前谁都没有料到,在这样地方,还这等美丽剔透的月光,仿佛是她们仅有的享受

    这时,迟欢才看清方镜的衣服上,有一朵印花硕大的兰花,婉约曼妙又精致,月光照着的地反正好是英文标志的logo——west

    撞到这个词,迟欢胸口有些紧,又有些温热的暖意,方镜对她笑笑,轻声道:“这衣服我都舍不得穿它,是前几天我老公送的,花了他几个月的工资不止!还是好不容易才抢到的,都是天价了!真舍不得穿脏它,可是衣服买来不就是要穿的吗,我啊就想着再平安的穿回去给我老公看”

    “west”迟欢喃喃的道,念着有一种莫名的酸楚又有些不可名状的温暖

    “你也喜欢这个牌子吗?”

    方镜有些激动,轻咳几声,接着极轻控制着嗓音道

    “westgu设计的,是我们中国的设计师,我超迷他的,可惜他不常出现在媒体面前,经常被拍到的也只是些侧面,狗仔的技术不怎么样,有一回我在中国版《vogue》看到过他的正面照,你说,世间怎么会有一个男人,优雅和邪肆那么和谐的在一起?美呆了!太美了!我听说他轻易就放弃自己的品牌,右手又毁了我差点哭出来了我老公还说,指不定啊是为了女人,男人不理智的时候通常是为了红颜你说,那个女人长得什么样,是不是跟天仙似的?”

    怔了怔,话末,方镜的挤眉弄眼让迟欢噗的一笑,风轻轻的划过她的耳际,发丝被风吹着摇曳,清透的月光穿过她发丝的缝隙,月牙色的色泽在着简陋发霉的黑屋子里酝酿出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恩,说不得长得跟我似的”迟欢认真点点头,略带调侃的说道

    方镜怔忡了两秒,倒抽一口气,然后瞥了她一眼,好笑的轻声说:“你少来!”

    49爱怎会输给了错误

    我以为能陪你一生一世,却料不到有一天会比你先走

    我以为人生还长,长得可以磨尽我心中的怨怼与恨,却不知其实人生有时候不过是一把刀,一片毒药,一把火的短暂结束

    末了都做了肥料和灰土

    【迟欢札记】

    天际其实是宝蓝色的透明干净,透过破旧的木质窗的玻璃能看到还有些星星在闪烁

    陆地上却纷争不断,耳边是不是传来令人发颤的声响

    她们都假装镇定,迟欢听着方镜在那儿呢喃:

    “听说westgu钟爱的兰花是源自于《追忆似水年华》中斯万与奥黛特的爱情信物追忆似水年华,迟欢,这个男人的心里是不是有一些放不下的感情?”方镜思索着,然后又偏头一笑,“我看他的长相和做事风格,总觉得他是块铁,无情冷漠又邪恶的铁,说他内心有什么放不下的感情连我这样迷他的人都不信”

    追忆,似水年华

    其实,应该是这样读的

    迟欢抬头看向天际月光的那抹光束,阴天乌云的遮盖,她眼底氤氲着淡淡的薄雾

    朦胧间,方镜还在那儿呢喃着什么,她耳边却蓦然响起他哽着声音的话

    “等你回来,我们立刻回维也纳,我们把曾经错过的都重新过一遍好吗?”颈项旁还隐隐约约残留着他灼热急切的喘息,还有细细躲不掉的轻吻,他急于求她的承诺,他想要他们一起去追忆曾经失去的似水年华

    脑中有些发热,想到兰花,想到戒指,她脑中一嗡,顿时想起那颗他们重逢没见天他在晚上小心翼翼为她戴上的卡地亚的兰花戒指,红色炙热的宝石流光,镶嵌在打造精致的戒指上,她当时一心铁了扔下他,再不愿做那个被丢下的人,甚至,她还没有好好仔细瞧过,那枚戒指,他珍藏呵护沉默的为自己戴上的戒指是怎生的模样只狠心的把它当做地摊货,她送给了连瑾

    她和方镜都还没有戴上耳罩,突然,刹那间响起鬼哭狼嚎的女人惨叫的声音,哀嚎不断,说着她们听不懂的语言

    哭得令她们心里都撩拨渗得慌嘶声裂肺,连喘息都没有

    “这是?!”迟欢蹙眉一惊,转向已来了数日的方镜

    方镜抿抿唇,咬着牙齿轻声道:“是我们隔壁的古丽,她刚生完孩子不久,前两天才得知自己的丈夫在暴乱事件中被人砍了头,那天她正做晚饭和孩子一起等她丈夫,没想到等来的是没有头的尸体,连全尸都没有这几天晚上都是这样,受不了的时候总要发泄的,这里像她这样的有很多她丈夫甚至比她还小两岁”

    方镜说完,连自己都沉默了,虽然是叙述别人的事情,眼眶却有些潮红的湿润

    月缺的月,注定是悲欢离合

    即使明亮如丝,还是能照得人透心凉一片

    “我们都算不准,谁会比谁先死”

    喉咙有些发紧,迟欢抚了抚有些作疼的额头,竟然有些许虚汗,这般的夜是有点冷,还伴着声嘶力竭的哭嚎声,世间最大的悲痛也不过如此

    我以为能陪你一生一世,却料不到有一天会比你先走

    我以为人生还长,长得可以磨尽我心中的怨怼与恨,却不知其实人生有时候不过是一把刀,一片毒药,一把火的短暂结束末了都做了肥料和灰土

    “是啊,谁知道呢!后来,她甚至还试图将孩子活活掐死,也准备了刀最后了解自己,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派人随时随地注意她,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政府派了心理干预,这里的痛苦是哭声不能哭尽的”

    方镜转了个身,咬着唇,喉咙哽咽

    “我老公让我回去给他做红烧茄子,这是他最爱吃的你呢,结婚了吗?”深深的呼吸几下调整了状态,睡眼有些惺忪起来,方镜笑着问,悲伤的事情不能谈太久,她们需要冷静

    迟欢也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对方镜笑了笑

    “他让我平安的回去,他说要和我生几个孩子,要和我重新好好过日子”并没有答否或是是迟欢只是失神的噙着惯有淡笑,望着方镜衣服上的logo轻声如叹息的呢喃道

    细小的雨滴被风卷了进来,扑在脸上酥麻酥麻的,凉凉,又暖暖的

    方镜闻言,沉吟了一声,卷了卷身上单薄破旧的被子,对迟欢轻声的说:“你像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每个人都有他的故事”她呢喃道,侧向方镜,对上她的眼神,浅淡温润的瞳孔弯起,“回去以后你最想做什么事?”

    “好好洗个澡,然后让我老公再给我买一件‘west’限量的兰花纱裙”方镜吸一口气斩钉截铁的说,虽然语言并不温和反倒略微粗如,可眼中还有很多像溺在水里温柔的气息

    迟欢失笑,她突然想说,你若是那么想要,我回去可以帮你偷一件出来

    “你呢?”

    方镜好奇的问,眉梢挑起

    “他曾经送了我一枚戒指,我生他气所以送人了,回去以后我想反悔拿回来”迟疑了两秒,迟欢垂下眼眸,无奈的抿着唇,眉眼淡和出尔反尔不好,可谁都有后悔的时候,她想,如果连瑾生气的话,她一定要低头谢罪了

    清冷乍寒的天气,风透着钻心的冷,她想起他那张俊容,狭长邪肆的眼眸,在她面前咬牙发怒,喝道:“我不准——我答应你,我有多远滚多远,但是你不能用死来折磨我——”

    她想,该拿回来的,那枚戒指,她这个被送的人,还未真正瞧过样子

    追忆,似水年华

    我走了,你却不知道我的心还在原地等你,在我背对你的时候,你却也狠心的背对着我

    你也走了,你走得比我当初更快,快到我只能不停追忆,追忆我曾经失去的那些最好的年华还有年华中的你

    喧闹烦乱的吵杂声,远处几声不清却渗人的枪声

    啼啼哭哭的闷哼,还有撕心裂肺好似不会停歇的叫喊

    努力的闭上眼睛,她呼吸均匀,攥着方镜的衣服,沉沉的睡了下去

    只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声音在诡异回荡耳际:谁都算不准,谁会比谁先死

    苏暖暖是他病房里的常客,当顾方西意识到的时候,是他出院的时候

    和康姨,还有惠双双一起来接他的还有苏暖暖

    “迟姐离开前让我照顾你,她很担心你”苏暖暖低声道,对着康蓉和惠双双娇柔的笑了笑

    闻言,康蓉松了口气,幸好,迟欢还没有放弃顾方西,没有真正的放弃

    惠双双也松了气,即使她的顾哥哥真的不理会“esod”这所世界顶级时装学院的邀约,至少他会是幸福的

    顾方西知道苏暖暖和迟欢的关系,也便没有理由推却

    高档的单人公寓,绿色剔透的玻璃建筑,不算市中心,但交通便利,环境清幽

    连续几天,顾方西都是叫外卖的,手上的伤虽然没有完全好,但是已经可以出院说明恢复速度快,而且良好,自己照顾自己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在吃外卖几天后,苏暖暖有天看望顾方西,带了些菜食烧煮,中午的时候一起吃饭,也倒算是正常了

    他本要给她菜钱,可一来二推的,彼此都不好意思也就作罢

    这天,顾方西照例看七点tv的新闻联播,每次看的时候都是胸口气息不定,压抑得紧,连左手都会微微泛疼

    看完苏暖暖正好从厨房洗好东西出来,诚然,她是快乐的,在他的身上,她能看见,那双曾经犯错却如今坚定不移懊悔的眼眸,她无数次在想,如果法兰克也是那样,而不是在她每次荒唐过后替她善后责备却没有丝毫的悔意

    有些温暖是得不到,总强求的

    正好在放卡地亚珠宝的广告,是范冰冰代言的,苏暖暖轻呼一声,引起顾方西的注意,本来是想照例送她走的,可没想到她出声惊呼坐到了他身旁,然后呢喃道:“west,你当年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枚兰花戒指还在吗?”

    “很早就送给迟欢了”平静淡漠的表情微微一动,狭长墨黑的眼眸划过一抹温柔的流光

    “那么迟姐有两枚这样的戒指吗?我看到她同事连瑾也有一枚这样的戒指,跟当年你拍下的可以以假乱真了,几乎一模一样”

    “是吗?”淡淡的应声,他的眼眸深沉如海,睫毛微动,没有表情

    “恩,连瑾说,是迟姐在地摊里买的,不贵,只是便宜货,就送给了她了”

    话落,空气寂静无声,诡异窒息

    只有广告一遍一遍在更替

    晕黄的灯光闪烁,他下颚一紧,胸口一窒,心脏猛地收缩又收缩,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俊美阴柔的脸上打上一层又一层难辨的光影

    窗外有梧桐树的树叶无声落下

    空气里反复回荡着几个字,便宜货,地摊买的,送人,还有很便宜不贵

    50伤害你非我意

    你不会知道,当我听说你将那枚戒指送给他人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

    当你对别人说,这是地摊货,便宜,不贵,我紧绷的脑子里有多热多难受

    也许在别人眼里矜贵身价的我,在你眼里也是一文不值,因为这个男人是离开你才得到这一切的光鲜亮丽

    所以,再痛,我也明白,只有你会狠心的将我有的东西弃之若敝

    所以,四年间的一切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没有留下

    【顾方西札记】

    公寓的顶楼,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屋檐下,垂落成一串串,渐断渐连的珠帘

    极尽沉默窒息,空气里是无言无息的凉意

    苏暖暖抿着唇,坐在旁边看着顾方西那张脸沉寂在那里

    从一开始的苍白到后来,面无表情,无怒无喜,狭长的眼眸略略微颤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遥控板上突然一动,杂音顿时全无,只听见“吡”的一声,电视的绚烂多彩变成了一方黑色的屏幕,平静出奇的诡异

    “你可以离开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苏暖暖看着顾方西菲薄俊美的唇一张一合,平静漠然,却令她心里猛地一抽,连血色都倒退了下去

    “你,你说什么,west?”

    颤动着嗓音,声音沉到了极点,无法克制的哆嗦

    苏暖暖姣好小巧的脸庞一青一白她分明看到了他在听见的那一瞬间铁青难受的脸,还有他下颚紧绷的样子,可他终于在无边的沉默后告诉她,让她不要再来看他?!

    他转过头,站起身,棱角锋利的眼眸狭长深沉,晕黄的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下打下一道光洁冰凉的光影,俯身看向一脸不可置信的苏暖暖,他只是动了动眼睫,黑色如墨似深渊无底的瞳仁看不穿情绪,只是淡淡的出声:“我不是法兰克,你也不是迟欢”

    其实,他对这个小姑娘是有印象的

    巴黎的夜生活圈并不大,当华丽复古的繁华过尽,夜晚总是张狂而放肆的,包括文化浓厚的法国巴黎

    他在酒吧角落静静的啜酒,几次都是见到法兰克,那个sean创始人唯一的儿子,时常出现在众多男人围绕成圈的地方带走那个相貌年轻标志,身材玲珑的女子,几次如此,他都习惯了,他曾见过法兰克脸色不堪的样子,看见过那女子在众男人面前寻欢作乐望着法兰克娇笑的样子

    这个世间,有哪般的爱是数得清伤痕的

    “你又怎么知道我会忘不了他?你又怎么知道,我对你动心是假的?”

    苏暖暖咬着牙齿,攥紧手心,水波泛光的眼眸凝视着顾方西深沉冷漠的脸庞无法抑制的扬声道

    “她又怎么知道,那枚戒指对你来说的意义,这枚戒指你花了多久花了多少心思才拥有?她不知道,我知道,这枚戒指是卡地亚的首席设计路易亲手完成的每一道花瓣的切割都是极致的完美,本来是非卖品坚决不卖的,要不是你亲自上门说服路易,答应他并完成了在短短五天内专门为他设计了几十款免费的服装,更答应会以最高价格不计成本在拍卖会场买下,他是决计不会卖出这款他在收山之前最完美的作品”

    也许,在她伤痕累累时,不经意间看到他小心翼翼捧着那颗兰花戒指绽开惆怅隐忍的笑容时,她就在渴望这一种,她得不到的悔意

    “她没有珍惜你寄托所有感情的戒指,她甚至将它弃之如敝屣,狠心的送给了别人!west,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这样对你”

    擒住他冰凉结实的臂弯,她急切沉声的说着,眼眶湿润,她掌心碰到他冰凉刺骨决绝撤开手臂,胸口酸涩排山倒海而来

    “如果,她不狠心,就不像是我的迟欢了”

    低低沙哑的笑了,顾方西仰头退后一步,没有看苏暖暖,他只是睫毛微动,纤长浓密的睫毛氤氲着微凉又略热的雾气,邪魅雕刻般的俊颜沉寂怅然,嘴角却薄薄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弧度

    “”

    顾方西话落的一瞬间,只有刹那,苏暖暖怔在原地,单薄的衣服裹着哆嗦的身体,眼眶潮红,眼泪喷涌而至,面上皆是水渍,唇齿要紧,喉咙不断翻滚着苦得可以渗人骨髓的滋味

    她想,那个陪着自己度过最艰难时候的女子,多幸福,比自己幸福太多了太多了她何其有幸碰到迟欢,她何其不幸碰到了迟欢,碰到那个与自己有同样机遇却有不同风景的女子,她对顾方西的渴望,她对迟欢的妒忌,一阵阵向自己袭来,本能的无法抵挡

    当她自己用满身不堪的伤痕与污浊想换得一个男人的悔意,得到的只有法兰克的内疚

    当那个女子理智的抽身所谓的报复,安静的在角落默默抵抗拒绝的时候,却换得了一个男人能给予的所有忏悔与懊悔

    这对她而言是怎番的刺激

    “顾方西,你们不会幸福的,不会的”

    咬牙嘶哑的道,她在眼眶布满血丝的那一刹那,沉沉阴冷的道

    脑中一阵阵的耳鸣嗡嗡作响,震得苏暖暖头疼欲裂,那股谁都抵挡不住对谁都恨得难以复加的感情如火一般滋生

    暖暖,对不起,我爱上了别人

    这个孩子的父亲我自己都不知道

    把孩子堕了吧

    苏小姐,你的生育能力是零

    你们不会幸福的,顾方西,你们不会幸福的

    那句看似只是鸡毛浅薄幼稚的话还是刺进了顾方西一直都忐忑不安的心里,尽管他的脸上平静极致,下颚不动,眼眸不转,却还是在一瞬间攥紧了手,感觉到右手钻心刺骨的细碎疼痛

    “那恐怕不是你说了就算的事情”

    淡漠到极致却硬冷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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