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结果如何,商焱对你的肯定不会变的不是吗?”他最近发现了一个好方法,只要不提“爱”、“喜欢”、“结婚”之类的词,他的不爽似乎就减轻了许多,这可是个好发现!
“可是,如果闹得太大,恐怕不会好吧?”
“就算到时候会这样,你现在担忧也没办法啊。”
她呆了半晌,突然一巴掌拍到秦鸭梨的脑袋上。他的头发一直没有去剪——为了省钱——如今已经长得颇长,像个鸟窝一般。被她这么猛然一拍,他瞪大了眼睛捂着脑袋迷惑地问道:“什么?”
“要说怎么!”她因为无法反驳他而郁闷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来了心情问话,“你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不错,我已经进入了三家的面试,估计一周后就可以定下位置了。”讲到工作进展,秦鸭梨终于有了些底气。以他这种“高材生”的背景居然这么久都没找到工作确实是件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事,也令他一直耿耿于怀。钱不是万能的,可是一个连温饱都赚不到的男人那也太令人鄙视了,更不用说什么发展了。
“李锋最近有什么动静啊?”安一一现在已经认定秦鸭梨和李锋是一派的了,总是从他这儿了解李锋的动静。他倒也不隐瞒,一问就答,搞得她倒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没什么,他似乎很伤心。”
“是吗?”安一一很是怀疑,“他就这么放弃了?”
“你觉得失落吗?”
“这倒不至于。”她耸耸肩膀,“我只是在怀疑他的动机,我怕他在关键时刻来做点什么蠢事。”想像着李锋在双方父母大打出手时跳出来做些所谓的“安慰”,她就觉得自己的那朵魂魄也跟着脱体了……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再做什么事了。”
她斜睨了秦鸭梨片刻,觉得那张脸上并没有什么撒谎的特征后,才犹犹豫豫地放弃了追问的想法。
然后,不管她如何担忧,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第四章三国鼎立(9)
商焱把地点定在了中央饭店,她奇怪地问:“有必要去中央饭店吗?呃,虽然是你出钱,可是这花销……”难不成他是个表面上严肃,其实私底下大手大脚花钱的主儿?虽然有可能被误认为对未来公婆小气,但她还是忍不住出声问话。
商焱微微一笑,并没有生气,而是据实以告:“我在这儿有优惠。”
“嗯?”她瞪圆了眼睛,这个理由确实怎么也没想到。
他进一步解释:“这块地是属于部队的。”
她哦了一声,了解地点了点头,同时对商焱的身份有了进一步五彩缤纷的猜测,在到了“其实是党中央领导的私生子”这种地步时,两位老人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老人”这个称谓其实有些过了,商焱的父母看起来十分精神,锐利的眼神从她进房间起就没移开过。商焱订的是包间,虽然有优惠恐怕也价格不菲,但这对父母却坐得十分坦然,看起来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以此推断,恐怕商家老一辈的家庭环境也是不错的。
安一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边微笑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叔叔。”
“叫伯伯,小丫头叫什么叔叔!我再年龄大点可以做你的爷爷了!”
她的话音还没落,洪亮如钟的声音已经在包间里响起,震得她一怔,甚至有种耳鸣的错觉。虽然理智上知道这只是错觉,可是她仍然觉得被震撼了,如此的豪迈、如此的奔放,就冲着这份音量以及淡定自若,商焱爸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啊!
思及此处,她不自觉地往商焱瞄去,这男人还是一如往常淡定得不行,仍旧以一种如同机械般平静的声音开口介绍道:“爸,妈,这是安一一。”
只是名字,其他全部不说,显然她的情况他早已交待过了,那么,商焱爸这样的态度就耐人寻味了。是试探?还是本性流露?又或者想给她一个下马威?一瞬间,无数想法已经划过安一一的思绪中,各种婚姻大戏在脑中轮番上演,似乎其中正有一个如她一般的未来媳妇在默默流泪……靠,我才不流泪!这点小小困难和我家那双控制狂来比根本不算什么!
她一挺胸膛,精气神儿先冒出来,这才不卑不亢地对商焱爸道:“不好意思,只是您看起来很年轻啊!”
说完之后,整个包间里静悄悄的,商焱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父母,而老爷子的脸则沉了下来,老太太在一边如同坐佛般盯着桌子,仿佛那木头桌面上马上要开出一朵白莲花来般。
这场面看起来很不吉利啊……
安一一的猜测还没完,老爷子已经一拍桌子,如同疾风暴雨般咆哮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叫你说什么你就得说什么,还跟我顶嘴!?我家小子都不敢!这小子从小被我打到大,现在还是得乖乖听我的,你呢,居然第一次见面就跟我顶嘴!啊?小丫头片子胆子倒不小啊!”
她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听完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哭笑不得起来:老爷子唉,你没有听出我是在捧你吗?我是在拍你马屁啊!我怎么敢跟你顶嘴啊?再说这也算顶嘴?你你你……一连在心里说了个“你”字,她真想要泪奔了,秦鸭梨是拍马屁能拍得人吐血,这老爷子却是听马屁能听出马蹄来,这叫人怎么处啊?
安一一面色虽然平静,内心早就咆哮体一万遍了,可是,无论内心如何,她都没胆子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的。不管对方的身份如何,好歹是“能做她爷爷的人了”,顶多蔑视地看了一眼就完了吧,嘴上顶来顶去的不仅没意义还拉低了自己的教养,算了……
她这还在自我安慰呢,对方却似乎连“蔑视一眼”这种机会都不给她,筷子一拍,几乎须发皆怒般直指向了她:“怎么着?你还不服气?不服气咱们单挑啊!”
这叫什么事啊?安一一差点要被气笑了,单挑?什么啊?我是您儿子挑的女朋友啊,不是您的宿敌啊!如果说前面她还怀疑这老爷子是要给她一点下马威或者单纯对她不满的话,此时她已经能肯定不是如此了,哪有说和未来媳妇单挑的啊!这也太不靠谱了!她没暴发,一方面出于商焱的面子,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难不成说“咱俩这就出去,不死不休”不成?这也太扯了。
不过,商焱的面子也有失效的时候,她正一片尴尬的气氛中考虑着该如何是好时,一个比老爷子嗓门更大、更洪亮,更中气十足的声音猛地暴发了出来,震得房间里的人全部东倒西歪的:“你干什么啊?单挑什么啊单挑?一把年纪了还没个正形,你是不是想把人家吓走啊?啊?你这存着什么心?我看你是大男子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胡搅蛮缠!”
最后“胡搅蛮缠”四个字是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的,安一一几乎能想像得出那声音落到桌面上的份量,所谓的掷地有声也不过如此了。她从震惊中久久地无法恢复过来,直到商焱清了清嗓子,她才猛地惊醒过来,看向把刚才还精神奕奕的老爷子说得低头缩脑的人——商焱的妈。
商妈妈满头白发长得如同假发般完美,老太太的皮肤还很好,有红似白的,长得又富态,猛一看去就如同富贵人家的贵妇老太太般。有了这样先入为主的经验,刚才那番狮吼对比之下就显得尤其刚猛,安一一震惊得简直连嘴都张不开了,实在是那声音太过响亮了……
她正在这儿震惊中时,包间外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接着包间门就被急促地敲响了,房里的人还没去开门,外面的人已经打开了门,探进一个惊慌的脑袋:“发生了什么……呃,先生,可以上菜了吗?”原本以为要看一场七零八落场面的服务生,看着四人如同雕塑般淡定地坐着,立马就机灵地改了口。
只不过,服务生机灵得不够迅速,他的话音还没散去,老爷子已经再度声如洪钟地开口了:“上!赶紧上!饿死老子了!”
服务生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结果老头子在后面急慌慌地大叫起来:“唉,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现在的小二怎么回事,连句话也不会应的?怎么做小二的?”
“人家应了!”老太太又是一声狮吼,老爷子这才长长地“哦”了一声,恢复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态度,老太太这才转过脸来,看向安一一。
安一一这心里是一惊啊,如同躲在暗处等着大怪兽路过的,结果大怪兽居然扭头看过来了,这可怎么是好?结果,她所想像中的狂风骤雨并没有出现,老太太的声音洪亮仍然,却温柔了许多:“没吓着你吧?我家老头子耳朵不好,他还不听人劝,老觉得自己耳朵好,这不,闹得我们一家人全都大嗓门了,这要是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我们一家都不正常呢!”
安一一这才恍然大悟,联想到先前自己那拍到马脚上的马屁,颇有些怀疑是老爷子听错了,正犹豫着是不是问一下,解开一下误会时,商焱已经开口了:“爸,刚才一一是说你她看你长得年轻,所以才叫你叔叔的!”
商焱的声音十分标准,低沉有力,不知是穿透力的问题还是父子俩之间心有灵犀,他的声音也不高,老爷子却听得十分明白,脸上一怔,随即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唉呀,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她说‘我年轻就这么喊呢’,还想哪里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哈哈,不好意思啊,丫头!来,叔叔我陪你喝这杯酒!”
这都叫什么事啊?这老爷子也太豪爽了吧?整个一江湖豪杰啊!
她不知所措间正愣愣地准备拿酒,老太太一拍桌子,柳眉倒竖地骂道:“你要死啦?肝不好还喝酒?不许喝!”骂完了老伴,转过脸来面对安一一时声音瞬间又小的许多,“丫头,别听他的,他就一纸老虎,这里听我的!你好吃好喝着,这酒啊,就算了!”
安一一这会儿已经满脑门的汗了,这进了包间后她的心情是如此的大起大落啊,跟坐过山车似的,换谁也要受不起啊。她挤出个僵硬的笑容,干巴巴地道:“呃,没事,您吃您吃。”
正好,服务员们也开始上菜了,碗筷动起来后,包间里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不少。她正揣着那小心肝惴惴不安时,猛然发觉商焱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的身边,双方两代人两两而坐,还真是有点两对夫妻的感觉。她正琢磨着这接下去还有什么夭蛾子时,商焱标准的男低音在她耳边响起:“吓着了?”
“……没。”吐出这个字时安一一得用多大的意志力啊,她觉得自己就跟封建时代的小媳妇一样,大气也不敢出,不过,责问一下还是应该的,“你早知道的?”
商焱微微一笑,充满了取之不尽的狐狸:“我就算说了,你也没办法做准备,这种事不是亲身体会不明白的。”
那边又传来老爷子和老太太的互吼,坐在一边听的安一一不由地越来越佩服老太太了。这老太太应该不是普通小户出来的,那姿态与动作,无一不充满着优雅之意。她说不出这种味道,但就是与一般人不同,最显著的,就算是狮吼,老爷子是仿佛从丹田部分发出来的,脸上的皮肤皱起来,眉毛拧着,嘴咧着,那种调动全身力量般地在吼,而反观老太太呢,虽然也是在吼,声音是挺高的,人却坐着巍然不动,脸上的肌肉不会扭曲,甚至连嘴巴都不会张得很开,慢慢地说,一派岁月优雅之姿。
这样一对夫妻,是那么的不协调,却又如此和谐,真是令安一一大开眼界。
“你怎么不给你爸买个助听器?”她问道。
商焱的回答却很令她意外:“他是抗美援朝时被炸伤的,助听器不管用。”
安一一怔了怔,再度看向老爷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战争这种事在信息发达的今天似乎离每一个很近又似乎很远,战争,都是事外说的人轻松,真正有勇气置身其间的又有几人?
不过,由此她也想到了个问题,凑近商焱小声道:“你爸几岁啊?”
“70多。”商焱回答得也毫不拖泥带水,“我爸39才有的我,我是名符其实的小儿子。”
她哦了一声,再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同了——小儿子,子承父业,生的是女儿——不会这家伙的前妻也是因为生不出儿子被拆的吧?
她心里不详的预感一茬一茬的,只是这哪里是方便问的地方,她只能使劲儿憋着,正感觉憋得难受时,手机冷不防响起了她害怕又熟悉的一个声音:“安一一,快接电话!”
第四章三国鼎立(10)
这把声音她实在太熟悉了,从她生下来开始就伴随着各种好事坏事一直萦绕在她周围。这自然是她那位厉害、精明以及有着“强烈儿女心”的母亲大人,在这个非常不巧的时候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有!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开始向着某个可怕的拐点毫无节制地飞奔而去。就她这么犹豫的几秒间,那中气十足的铃声又响了好几回,在这包间里显得极为引人注目,就连耳背的老爷子都看了过来,一脸疑惑。她哪里再敢多想,对商焱和二老赔了个笑,赶紧捂着手机跑出了房间,接通后才一放到耳边,安妈妈的声音就给了她轰鸣一击:“怎么不接电话!?”
“在和别人谈事呢。”
她的解释还没完,那边又咆哮上了:“什么事?你能有什么事啊?你那工作早丢早好!你还敢跟我顶嘴!”
安一一的忍耐功力是怎么练出来的这下子算是明了了,拍马屁拍到马脚上在与父母相处时已经是家常便饭,谁叫她把自己的人生牢牢握在手中,坚决不愿意服从父母的指挥。多年前的那次冲突令她在父母心中的形像破碎不堪,在父母看来,她就是“有福不享的白痴逆子”!
此时,被周围服务员若有若无的刺探视线包围着,她只得压低声音道:“没有啊,有什么事快说吧,妈。”
“我们到了,赶紧来接我们!”
安一一怔了怔:“嗯?”
“嗯什么嗯?我们在火车站,来接我们啊!”那边的咆哮更大声了,毫不留情地摧残着她的听觉,“你死人啊?这种话听不懂?”
安一一不仅是被声音,更是被这内容击得崩溃了——到了!怎么这就到了!?
她确实跟父母讲了见面的事,不管如何,正如秦鸭梨讲的,这一关是要过了,怎么也不可能跳得过去。只不过她说得很技巧,大意可以归纳为“认识了一个男人,觉得还不错,所以你们来看看”之类的。当然,关于商焱的特征她是捡了一些优点说出来,比如“家境不错”、“长相不错”、“为人沉稳”、“会照顾人”等等,至于“还带个女儿”、“大男子主义”、“连职业也不说”这些她是绝对不会说的,这要是说了,还不等双方见面肯定就已经被打落十八层地狱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父母来得这么快,这么猛,这么突然!她还没跟商焱讲呢!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还没给林天打预防针呢!这怎么就来了?这怎么就来了啊!!
安一一内心的咆哮体再度复苏,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立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总看不见她回来的商焱出来找了,这才从恍惚中猛然惊醒,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脱口而出:“怎么办?我爸妈来了!”
这前面一句问话和后面一句陈述实在太过冲突,商焱有那么几秒没转过弯来,沉默了会儿问了个现实的问题:“那你现在是要做什么?”
安一一被这好听的声音拉回了点儿魂,慢慢恢复了过来,看向商焱的眼神也清澈了些,面露难色地道:“我爸妈在火车站,叫我去接她……”这声音越说越小了,见“未来公婆”见着一半跑掉了,这情理上也有些说不过去啊,不过也不能直接拒绝了父母的要求,不仅有能不能的问题,更有敢不敢的问题!
看着她一脸难色,商焱也看出点味道来了,果断地下了决定:“你开我车去接吧,直接接来,大家一起吃顿饭,这样一次见完也省事。”
她吱吱唔唔了片刻,小声道:“我不会开车。”
商焱怔了怔,道:“那我去接吧。”
安一一赶紧阻止了这个可怕的建议,要她和第一次见面的商焱父母枯坐个把小时,就算她再怎么擅于交际也是件十分难受的事,忙不迭地说道:“不用不用,我坐地铁过去吧!你们……呃……”她又讲不下去了,这是五一假日,正是人潮汹涌的时刻,公共交通系统无一不是在人民群众的脚下痛苦呻吟着,就连私家车都在车流中爬得如同乌龟。如果坐地铁过去吧,等她接了人回来估计已经快晚饭了。这时候的中国人或者在路上、或者挤在车里、或者贴在公共交通系统的玻璃窗上,咒骂着“人多力量大”这句话——人多也会堵的啊!
幸好,商焱十分明白她的处境,也没多想便道:“这样吧,这里有代开车的人,开我的车送你过去吧。”
这是个十分合理的建议,安一一却觉得十分不安,毕竟这是她没有协调好,结果麻烦了别人。虽然知道随着俩人的关系进展,他已经称不上是“别人”了,这点小事更不算什么,但商焱如此体贴,倒越发显得她不知好歹起来,还在考虑“该不该和他继续发展”就变成了一件很有负疚感的事了。
只不过,当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后,她也来不及去想更多的选择,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接过商焱递来的车钥匙。当她带着饭店代开车的司机师傅往那辆破吉普走去时,内心不由地又是咯噔一下——这车,恐怕会成为安妈妈的另一个突破口——“开这种车的男人是不是脑子坏了”,她几乎能想像出母亲大人讲这话时栩栩如生的蔑视模样。
不过,此时箭已在弦上,哪里还有机会去改变!
这一路上,安一一脑内的想法简直是波澜起伏,一直到机场遥遥相望了,她的心情还没有准备好呢,严酷的现实已经展现在了面前:安妈妈正坐在机场的椅子上,看着一堆行李对安爸爸不知在唠叨什么。说到一半,突然发现眼前出现她的身影,简直如同弹簧一般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道:“你怎么才来?死哪里去了?”
安一一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压下掉头就走的冲动,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容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来得还不够积极!你这种态度,是不是不想我们来啊?”这是安爸爸的声音,瘦瘦高高的一个中年人,看起来似乎有点驼背呵腰,眉头皱得如同打结,“你怎么想的啊?”
“没怎么想啊,走吧。”知道这时候不该说话,安一一便直接选择了糊弄过去。她知道,自己这时候说得越多就越变成攻击她的“证据”,当对方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无论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这是她学会的血泪经验。
说完,把在身后父母的唠唠叨叨完全忽视,她大步往外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那破吉普旁边。她在内心默默地数着一二三,不出意外地在数到四时听见身后响起惊讶的声音:“这什么破车啊?一一,这是哪里弄来的?你不是没买车吗?哦,我知道了,是那小子的车是不是?你这找的什么人,开这种车?你是想气死你妈我是不是?找这种人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周围人都盯着神情激动的安妈妈,安一一也不着急,更不辩解,这时候就是要淡定才行,她越淡定,越容易把熄灭火焰,她再一激动就如同火上浇油,那还不得当场战起来啊!她挺平静地钻进车里,打开车门,吩咐一脸迷惑的司机师傅上了车,就了位,再伸出头对着外面一直数落个不停的父母道:“走不走?”
“你这是什么态度?想让我们走啊?你就是存着这个心思,你就是不想我们来!你这种人的心思我再明白不过了……”
一边说,安家父母们一边迅速地钻进车里,看得司机师傅都是直摇头。这一路上,这对父母的问题多得如同天上的星星,数落提问数落提问,如此反复循环,整个车里的声音就一直没停过。安一一早已习惯了,仍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不时问一下司机师傅什么时候到,倒是司机师傅已经完全处于濒临崩溃状态,只是出于职业素养咬紧牙关不吱声,把身后吱吱喳喳的咆哮拼命自我催眠为难听的歌曲,可见做一份工作真是不容易啊。就这么一路咬牙切齿地飞奔,好几次司机师傅差点就闯红灯或者直接把某个抢道的小子给撞了,都给拼命忍了下来。终于,中央饭店到了,司机师傅简直如同见到了亲人般跌跌撞撞地冲出车,在其他同事不解的目光下瞬间消失不见,独自去抚慰受伤的心灵了。
安家父母似乎在路上说得也够过瘾了,此时安静了许多,又或者是看见中央饭店,心里好受了许多。安一一的家乡离这里不算远,中央饭店的“威名”还是听过一二的,虽然被一辆破吉普雷到了,但看见中央饭店,安家父母似乎又燃起了点希望。
也许有人要说,这是什么父母啊,嫁女儿还是卖女儿,只看钱?但安一一知道,他们并不会从她这儿挖钱,如此看重男方的财力,也不过是觉得肯为自己的女儿花钱,肯定不会赖,至少有钱身体上不会吃苦不是吗?这话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只可惜,这对父母的表现方式实在太“诡异”了,一般人接受不来。安一一和她哥也是经过多年修炼,终于达到“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山”的超然境界,才接受了下来。
她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把父母领着往包间走,越靠近包间一步,她就越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终于,她站在了包间门口,深吸了口气正想敲门,安妈妈已经不耐烦地直接推开了门,向着里面打招呼:“你们好啊!”
安一一探头一看,商家一家三口正直愣愣地看过来。
第四章三国鼎立(11)
她一瞬间脑中划过无数想法,有好的也有坏的,有靠谱的也有不靠谱的,各种发散思维简直如同火花爆发般噌噌往外冒,溅得她头晕目眩。只不过,她想像的一切可怕场面——比如,安妈妈就直接扑了上去掐着商家老爷子的脖子左右摇晃,拼命大叫“这么点钱就想娶我家女儿,开这破车你害羞不害羞”,然后商焱直接上去一拳把安妈妈打出房间之类的,到底还是没有出现——她这才暗中长长地出了口气,让狂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了下来。
也是,就算安妈妈在自己女儿面前如何气急跳脚、口无遮拦,在外人面前好歹也是要面子风度的,不可能像对待自家人一样随便,样子还是要做的。况且,安妈妈现在的首要目的也是考察嘛,惦量准了再行判断也不迟。
“你谁啊?”果不其然,还是商老爷子先开的口,脾气急嗓门大的他瞪着眼睛望向房间里多出来的人,给人的印像一如既往的深刻,“找谁的这是?”
安妈妈的灿烂笑容猛然一僵,初次碰到商老爷子的人都要过震撼这一关,过不了的恐怕就当场指袖而去了。安一一心叫一声不好,正准备跳出来调解调解、解释解释,以免双方大战一场,同时心里又埋怨商焱怎么不事先打个预防针什么的。可是,转念一想,她猛然醒悟起来,自己对老妈的突然降临太过震惊,居然忘了跟商焱事先交待下!这可是大失误,这场战休矣!
安一一咬了咬牙,一挺胸膛,拿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气势,正准备扑上去“以身饲妈”,把安妈妈接下来就要爆发的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时,事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只见安妈妈表情沉静下来,接着默了几秒,硬是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我是安一一的妈妈,请问您是商焱父亲?”
怎么回事?今天彗星撞地球了吗?还是老妈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安一一的下巴都要掉了!怎么可能,那么嚣张、硬气、不服输的安妈妈,居然被这么无头无脑地喝了一句后就不吱声了?然而,她的惊讶还没结束,正矗在一边不知所措时,商老爷子又发话了,却是冲着自己老伴的:“这人说了什么啊?我不认识她啊!”
这可算是不客气极了,安一一发现安爸爸的神色已经非常不对了,大战爆发在即!
一直以来安一一都与安妈妈斗争不休,在战斗力爆表的安妈妈“光辉”掩护下,安爸爸的战斗力就被忽略了。然而,她是知道的,自个儿爸爸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爆则已,一爆就绝对是“玉石俱焚”的气势啊!以后绝对不可能再和好的那种!
她沉住了气,又再次准备去“以身饲爸”时,事情再度向着她完全不理解的方向飞速发展过去了:安妈妈一个箭步抢到安爸爸身边,肩膀轻轻这么一撞,给了个小小的暗示,接着笑得如同一朵花般继续介绍道:“这是我老伴!”
居然忽略了啊,居然直接就把商老爷子的挑畔给忽略了,而不是上去单挑!?不能吧?妈啊,你是不是真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安一一面上平静得很,内心几乎是在咆哮了,怎么一转眼间事情就起了360度的大变化,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这些人都是她熟悉的,可是怎么尽做她不熟悉的事?安妈妈怎么可能如此好脾气?怎么可能如此忍耐无礼的对待?这商家二老到现在还没吱声呢,自家老妈已经顶着“对方的攻击”把自家人给介绍完了!这不对劲啊,安妈妈绝对是应该一进包间就往桌边一坐,用眼角斜着商家二老明嘲暗讽的那种人啊!
不对!太不对了,出什么事了?世界末日了?
安一一在旁边看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木了,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一切事情都不符合她的预测,除了看着,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该干的。
商老太太似乎这时候才发现包间里多了俩人,微微一点头,眼皮也不抬的,一付听完下属报告的感觉,安一一看了都有些不舒服,安妈妈居然还毫不在意地站着,连坐都不坐!做女儿的没想出个明白来,商老太太转头对商老爷子叫起来:“丫头的父母,来见我们的!”虽然商老太太说得很是自然,浑然天成、毫不做作,可是这话却讲得他们好像是下人一般。
安一一在内心加大了腹诽的力度,理智却逐渐恢复过来。商家二老大概是习惯这语气了,并没有觉得什么不馁,可是听在她耳中就万分不客气了,就算关起门来再怎么吵,一家人自然还是护着一家人的,看着父母被人忽视,她当然会生气。只不过,她想着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误会,所以暂且保持了平静。
她还琢磨着怎么回事时,商焱再度开口了掌握场面了,讲得虽然简单直白,但安家人都没听懂:“妈,你这话说得不对。”
商老太太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对安妈妈点了点头道:“不好意思,讲话习惯了,我就这毛病,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这话还是很客气的,只不过,客气之中却透着一丝别扭,显然商老太太并不习惯这种事。^feifān^魷^魚^看起来,这二老平时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我到底招惹了什么人家啊?
安一一内心的疑惑越来越重了,脑袋正搅不清楚时,商老太太又发话了:“坐,别站着,不用客气,大家主要还是来谈儿女事的。你们俩个小的也是,说话啊,别跟个木头一样站着!”
安家这才纷纷入了座,安爸爸黑着个脸,安妈妈倒是笑得很矜持,安一一看了都觉得全身发寒。她明白的啊,这笑容根本不是什么矜持,只不过是满意的表情罢了,而对什么满意,此时就不言而喻了。她不明白,被这么对待这满意哪?想什么哪?这要是换她来都得不快活,不到拂袖而去的地步,但脸色肯定不会好的。可是,她往安妈妈那里一看,嗬,笑得那叫一个“满足”……
来个中央饭店就满意了?不对,她太了解自个儿老妈了,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而满足!饭吃得再高级再好,也只是饭而已,一顿饭作不得主的!
不能,绝对不可能!
她装作平静地拿碗举筷子,内心已经像岩浆般了!不过,既然她不能做什么,那至少就保持冷静吧。那边商老太太已经开始向她发问了,诸如“在哪里工作”、“多大了”、“现在住哪里”之类,她每答一句,对方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显然是早就知道答案,这时候只是讲点话搞搞气氛罢了。
安一一答着答着,猛然发现一个大麻烦——她居然忘了跟商焱交待自己过去的经历了——结过婚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更何况还隐瞒着!她简直不敢想像他要是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光是秦鸭梨就刺激得他消失个把月,这“结过婚”还不得把他刺激得消失一辈子啊!
她正在内心暗暗祈祷商老太太不要问到这方面的事,没想到怕什么还真来什么,安老太太一边慢嚼细咽着,一边似乎很随意地道:“安一一现在带着个孩子吧?是男孩吧?”
“呃……是!”安一一这还在沉浸在对自己的埋怨中呢,坐她旁边的安妈妈一胳膊肘击过去,正中她的软肋,她闷哼一声,惊醒了过来,“是的,是!”
“别紧张啊。”商老太太微微一笑,笑容十分优雅,“我就问问,商焱把你的事讲得差不多了,我好久没见他讲这么多的话了。平时跟个木头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
难道说这家伙回家也不说话的吗?
安一一不自觉地瞄了眼商焱,发现他的脸居然是一片温柔的笑容,两个酒窝看起来可爱极了。她正欣赏得开心时,商老太太又发话了:“孩子多大了啊?”
“10多岁了。”
“挺乖的吧?”
安一一不知道商焱是怎么形容的,扯了个苦笑道:“男娃头,这时候真是皮的时候,混世魔王一样。”
“男孩子嘛,皮点心眼活,哪像我们家这个,小时候就跟老了一样,一点意思也没有!”商老太太说到这里似乎来了劲,把商焱的糗事撂出来一堆,安一一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包间里的气氛终于转好了点,安妈妈和安爸爸时不时也说上一两句,商老爷子本身性格豪爽,把耳背的事解释过后,大家也能体谅几分。正聊得开心时,冷不防商老太太抛出一记“暗器”,正中安一一死|岤:“我们家商焱是离婚的,这你也是知道。你的话,孩子都这么大了的话,那你老公也已经走了不少年了吧?”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安一一坐在位置上,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四章三国鼎立(12)
“唉呀,这是很久前的事了啊,你放心,不可能有事的!”安一一还没开口,安妈妈已经抢先说了出来,“你们放心,我们家安一一啊,只要结婚了,肯定是个贤妻良母。她就是这么个人,不喜欢说话,你们别介意啊!”
桌上很快恢复了一派和乐气氛,安一一本人没有说话,已经被直接忽略了,只有商焱的目光不时扫过来。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安一一“以为”自己早就忘记,重新出发,走上进的人生路程,把过去的不快抛到身后。可是,像如今这般被人□裸地直接挖了出来,她还是觉得如同心脏被人狠狠揪住般痛苦,令她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坐在包间那舒适的位置上,窗外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可是,看着四周瞪大了眼睛望过来的人,她却似乎一句话也听不见了,如同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绝开来般。她满脑子都想着一件事:商老太太是怎么知道的?连商焱都不知道……不、不对,商老太太都知道了,商焱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用猜测了,一个连交女朋友都要上报组织调查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结过婚这种大事?
枉她还一直心里惴惴的,为自己忘了告诉他而耿耿于怀,还反复想着该如何弥补这个错误,还心怀愧疚,觉得是自己骗了他,诚恐诚慌的。谁知道,对方早已掌握一切,只是躲在暗处冷眼旁观,估量着、计算着,等着看她如何表现——如此心计,真是让生为女人的她都自愧不如!
安一一这么想着想着,居然笑了出来,她已经不知道是气极反笑还是看开了,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如同一场欺骗喜剧。她也是其中的一个骗子主演,商焱同样也是粉墨登场,各自拼命突出自己的优点来欺骗对方,而把自己的缺点拼命掩藏起来。相比之下,她似乎棋差一着,最终还是没能比过他。
如此的不真诚,还谈什么结婚?他们要以这样欺骗的表情来相伴一生吗?
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对着商家二老笑了一下,站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对着他们郑重地一鞠躬,平静地道:“我想,我和商焱的事就结束吧,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合适。非常抱歉现在才突然说出来,也许我有错,可是所有的错绝对不是我一个人的。再见。”
说完,不顾身后安家父母急声喝呼,她转身就走,甚至连商焱一眼都不愿意看。她觉得再多看一眼自己会气得发飚,也许这是被挖出伤疤的遗痛,又或者是她的倔脾气上来了,总之,她觉得自己和商焱之间已经有了条深深的沟壑,装满了不信任的河水,永远拍打着两岸的波涛声会一直提醒他们都是多么虚伪的人。